《东京物语》莫语綾

17、社长的探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月颖卯足了劲干活，这是她的习惯，早点把活干完了早省心，提前干完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学习别的技术也可以，更加系统的学习业务也可以，累了也可以休息。

　　韩咏冰的进展可不像她那么顺利，总是会有不明白的业务，去问了宫城才发现业务还有点复杂，想从头开始研究明白时间就肯定不够了。于是陆月颖告诉了韩咏冰一个办法，实在来不及就找一个类似的功能的程序拷过来，然后把不一样的地方改改。

　　韩咏冰照着陆月颖教她的方法去做，确实很快就完成了，可是到了陆月颖那里随便点了几个按钮就出错了。韩咏冰很疑惑地问陆月颖，为什么她可以轻易的发现那么多有问题的地方。

　　陆月颖耐心地教她，就算是拷过来改改，也要明白别的机能到底是做什么的，跟自己的机能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有的机能在很多地方都要用到，有的就不会被用到那么多。还有各个机能被触发的时机也许会不一样，漏掉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会出大问题。

　　对于客户来说，看到的不是你如何加班加点花了多少时间完成了这个工作，客户最看重的是你做出来的东西有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产品是不能用的，这就是在日本做软件的不容易，必须保证品质。

　　还有一点重要的就是，在这种有几家公司抢一个客户的地方工作，必须要尽量少被别的公司的人抓到把柄。现在做测试的人都是其他公司的，他们检证别的公司的人做的东西是不会留情的，发现了再小的问题都会记下来，出的问题多了客户就会对这个人甚至是这个公司的人的印象变差，所以必须处处谨慎。

　　韩咏冰点点头，陆月颖对待工作的态度确实很严谨，她也从陆月颖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至于防备别的公司的人，她也是一直仗着何慕言在，认为就算出了麻烦也有何慕言搞定，所以一直没有太介意。不过最近总被孙娜挑毛病，她也是该注意一些了。

　　陆月颖这两个星期来忙的天昏地暗的，到家也晚，每天睡的还不到六个小时，明显的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头有点晕，真的很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可是还有这么多工作，不做完又不行。

　　韩咏冰也看出来陆月颖的状态不太好，好几次眼睛都快闭上了，她也劝陆月颖早点回家休息，陆月颖还是支撑着把今天该干的活干完，赶紧收拾好东西回家，上了电车坐下来，一下子感觉头晕目眩，几乎要坐不稳。

　　这是怎么了啊？自己的身体没有这么差的啊，陆月颖努力地想振作起精神，可是脑袋就像灌了铅一样昏沉沉的，身上也一阵阵的发冷，不会是发烧了吧？熬到回到了家，陆月颖一头栽在床上，摸到床头的体温计量了一下体温，真的是发烧了，39度多。

　　这次可糟了，陆月颖在心里暗暗叫苦，现在正是忙的时候，绝对是不能生病的，一旦请假了进度就跟不上，客户不但会不高兴，也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健康状况不好，有可能不给续合同。

　　经济危机的时候，陆月颖和当时的几个同事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加班，累的上午坐在座位上就想打瞌睡也不敢轻易请假，有病也是能撑着去上班就去，就怕请假多了被客户开掉。当时所有的人最怕的就是生大病连续请假几天，因为这就意味着不给续合同的可能性大大的增加。

　　那个时候有一个女同事，已经快四十岁了，每天还是和陆月颖一样的加班，有一次累的工作途中头晕，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就去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躺了一会，回来以后客户很冷漠地说：“没事了吧？休息好了就继续工作。”

　　后来那个女同事终于积劳成疾，得了急性阑尾炎，住院了一个星期，当时大家最庆幸的就是她是在合同续了以后才病倒的。那个时候大家每天都很压抑，觉得很不公平，中国人就要这么不被人尊重，连生病都要被嫌弃，可是有什么办法？谁叫外国人是弱势群体？谁叫遇上了经济危机？说的更实际一点，谁叫自己没有本事找到更宽容的客户呢？

　　陆月颖已经连续三四年没有请过病假了，这一次可怎么办？真的很想坚持去上班，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真悬。

　　最为难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宋远明，发了条短信给他：“我今天发烧烧到39度多了，明天估计是去不了了，现在正是项目忙的时候，真的不想请假。”

　　宋远明马上给她回了短信，语气几乎是命令的。“明天请假好好休息，别的都别想了。”

　　陆月颖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关心她的社长，以前一直觉得社长都是恶狠狠的资本家，现在发现也许自己理解错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给KRT打了个电话请假，然后跟韩咏冰也说了一声，怕她看自己不去担心。至于何慕言就不用联系了吧，反正他也只是把自己卖给KRT，自己跟KRT打好招呼就可以了。

　　在家里睡了一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盛辉又跟自己联系要自己回去，因为古桥很希望自己回去，自己欢天喜地的回去了，还跟古桥一起工作，再然后，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还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谁在叫自己？好像是小西，不对，小西怎么会去了盛辉？

　　敲门声还在继续，陆月颖终于清醒了一些，原来是小西在敲自己的房门，挣扎着爬起来去开门，才发现四肢无力。

　　打开门以后小西看到陆月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说：“你没事吧？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灯都没有开，你的房间门也关着，吓我一跳，你睡了一天吗？”

　　小西说着话，伸出手摸了一下陆月颖的额头，担心的说：“你的烧还没退，吃药了没？”

　　陆月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早上打完电话以后就一直在睡觉，没有起来过，自己病的这么严重啊吗？

　　陆月颖无力地摇摇头，她已经烧的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说说话了。小西急忙扶她躺下，然后找了退烧药给她吃。

　　陆月颖一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了，喉咙已经干的快冒火了，接过水来一股脑全喝了，然后又昏昏欲睡。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陆月颖觉得舒服了很多，拿起手机一看吓了一跳，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未接电话，短信有好几个。糟了，自己已经在家里睡了一天多，还没有跟KRT请假呢。

　　不对，看了一眼短信，是韩咏冰发来的，要她注意身体多休息，再看了一下未接电话，除了宋远明的没有别人的，KRT的也没有，何慕言的也没有。如果自己没有请假的话，至少KRT会给她打电话的呀。

　　不管怎么样，先打听一下情况，陆月颖疑惑地给韩咏冰打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韩咏冰关心地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了，陆月颖简短的回答了一下，然后问起来自己有没有请假的事。听了韩咏冰的解释才明白，原来自己第二天过了上班的时间还没去，韩咏冰担心给她打了电话，接了以后听她的声音感觉她暂时是没有体力的，所以帮她请了假，顺便还告诉了何慕言。

　　陆月颖一直跟韩咏冰道谢，如果不是她在，这次就麻烦了。自己居然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接了电话，不幸中的万幸。

　　正想着，有人按门铃，会是谁呢？陆月颖疑惑地去开门，她和小西都属于宅女，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以前的一些同事也是回国的回国搬家的搬家，所以平时来的不是NHK收有线电视费的，就是有邻居说她们晾在阳台的衣服掉到楼下的。

　　这个点估计是收有线电视费的吧？她和小西早就商量好了，要是来收有线电视费的就说她们从来不看电视不交钱。

　　打开门正想用日语打个招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站在门口的是宋远明。是不是没睡醒眼睛花了？宋远明怎么会在这里？

　　陆月颖马上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似乎还有点发热，是自己烧糊涂了吧？

　　宋远明有点担心地扶住她，从刚才第一眼看到她起，他就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到了，然后看她一直在发呆，接着是莫名其妙的去摸自己的脑袋，这个傻丫头，她是病糊涂了吗？

　　“你有没有事？好点了没有？”宋远明有些责备的询问着她，他实在没想到她会为了工作病成这个样子，她到底知不知道心疼自己？

　　陆月颖这才明白真的是宋远明，下一刻她马上反应过来了，宋远明刚才扶住她，还抓着她的胳膊呢。

　　她急忙抽回胳膊，小声的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远明似乎一点也没介意她的态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今天担心你的身体，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怕你一个人在家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所以来看看。”

　　陆月颖对他的细心有点感动，可是他这样贸然过来，自己什么准备也没有，家里也是乱七八糟的没收拾，对了，自己睡了一天多了，脸也没有洗，妆也没有化，估计现在头发也和鸡窝一样吧。还有，现在才感觉到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得先弄点吃的。这下完了，丢人丢大了，让社长看到自己的糗样。

　　“我，呃，那个，没什么事了，也就是睡了一天多，我现在饿了，要做饭吃。”言下之意就是我要开始忙了，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宋远明像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柔和地说：“你已经病成这样了还逞强，睡了一天多哪还有力气做饭吃？不用介意被我看到你没化妆的样子，你不化妆也很漂亮。”

　　一句话说的陆月颖有些脸红，宋远明总是很了解自己，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有，要夸自己漂亮也不要那么直接夸啊，这叫自己该怎么接话？该一脸严肃地叫他不要开玩笑还是给他一个温柔的笑脸说谢谢？

　　宋远明接着说：“你好好休息，我来给你做饭吃。”

　　陆月颖急忙摆着双手拒绝，“不用了，我家里很久没收拾了很乱，而且我自己会做。”

　　宋远明摇摇头，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不在乎你家里乱不乱，我只是想照顾你一下，看你这副小体格都病成什么样了还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