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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烛华 (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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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烛华少年修道迄今,被道友背叛是家常便饭,遭妖怪觊觎那叫每日任务,哪怕多次遭遇性命关头,他也早早看破生死,命不该绝就继续磨练,这样一个优秀的道士,自少年时代一场严重诈欺后,久违地体会到「极度不爽」的感觉。
「蠪,谁叫你多事?」长辫道士抱胸冷冷问着樱发魔族。
魔族身边环绕着各式瓶瓶罐罐,一看即知附近山头妖怪的藏酒全让他搜刮殆尽,此刻魔族坐在一处峭壁边赏月,才喝不到一壶,惊觉秘密被泄漏的司徒烛华便来兴师问罪。
「吾辈做了什么?」蠪搔搔下巴。
「明知故问!刚刚我回家时,韵真看着我一脸同情!」司徒烛华正是想避免横生枝节,才不愿交代这段过去。结果两人默默相看一会儿,韵真提议煮一桌好菜慰劳他,司徒烛华则辞不达意地请她慢慢煮,随即追上好整以暇的魔族厘清状况。
「既然你这么敏感,怎么还学不会抓重点呢?」魔族满脸鄙夷说。
「什么意思?」
「你以为沈韵真感觉不出你的保留和隐瞒,休怪她抗拒不前,谁叫你没诚意!」一针见血!
「那是没有必要说的事!」
「这可由不得你决定,那个小女孩挺诚实的,我并不讨厌她。」魔族咕噜喝干一瓮蜜酒,意犹未尽地咂嘴,将空瓮随手一抛。
「这与你何干?」
「不想被他人深入内心,却又想探求对方的真心,有那么便宜的事吗?世间可是充满你掏心挖肺还是一场空的孽缘。幸好,你见不得人的秘密对我不痛不痒。我免费送你一个契机吧!」
司徒烛华握了握拳,改口问:「除了我们的过去,你还和她说了什么?」
才离开一天就觉得韵真对他的细微反应比刚认识时还畏缩防备,但她又表现出一副熟人的热情态度,司徒烛华也不好多话,问题绝对出在蠪身上,这魔族居然闯进竹林幻境还故意将司徒烛华的神识隔断在外,趁机对韵真进谗言。
「哦,只不过是告诉她,你们两个绝对不可能在一起而已。」
「魔族!你有意见就冲着我来,别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司徒烛华眉心一陷,飞剑立刻捅穿蠪正伸手去拿的橡木桶,威士忌泊泊流出,却未沾地染尘,酒液飘浮在空中,犹如金黄宝石。
蠪故意张大嘴巴吸了口酒珠,见司徒烛华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微笑道:「难道你想与她一块儿?」
「问题不是我想不想这么简单。」半晌,长辫道士涩涩地说。「我不在乎她的身分,但还有其他困难,我会找出办法解决。」
「全是借口。」魔族随手弹去一滴酒,司徒烛华立刻驱使飞剑回防,酒滴仍在飞剑上打出一声脆响化为白烟,冷汗无声无息滑下道士额角。
「想知道为何我要找沈韵真谈你的问题吗?」
蠪的语气变得柔和,但深知魔族狡诈本性的司徒烛华反而提高警觉。
「洗耳恭听。」
「谁叫我家那口子也是个会吃人的女孩呢?虽然我们口味不太一样,她只吃活人。沈韵真我瞧着亲切,这小女孩命运已经够坎坷了,若你一时想入非非又无法善后,倒不如别去打扰人家。」魔族吸着酒,呵出一口冰冷的气息。
「你不懂。」司徒烛华抓起一瓶雪莉酒,直接削断瓶口,盘坐在地。「我有大局要顾,没办法给她有效承诺,连我自己的性命也不过是抗魔战争的筹码,她整颗心都悬在黑家上面,我没有资格要求她舍弃同伴。」
下一秒,魔族便将他的头压在地上。
「你刚刚说了一句我非常不爱听的话,感谢我脾气比以前好,否则就不是这样而已。」
蠪按着司徒烛华,用空着的那只手划过空气,彷佛要掏取月亮。
「『她』以前也一直说只是朋友,直到她寿命将尽,我问她理由,她才愿意坦白原因是无法给我承诺,她是倮虫而我是渊之鬼,我仍幼小而她将衰亡,即便我活过的年岁比她要大多了,但她于我而言来去匆匆。」蠪甚至变为成年男子的模样,但仍无法改变自己与爱人永远无法对等的事实。
「于是我承诺要给她生生世世,问题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倮虫,下一世转生到哪里他妈的没声没影,最后居然还给我在地疆绝种了!」原本还以为爱人的转世不会很难找,蠪对这种轮回大洗牌把真爱当成屁的毁灭性现实无比震惊。
「你只是找不到人迁怒在我身上。」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司徒烛华冷淡地吐出这句话。
「就是迁怒,怎样?」
「……哼。」依然拿魔族没办法的道士只能用哼声表示不屑。
「她喜欢我,我的小人儿爱我,她愿嫁我为妻,我只不过是还在寻她罢了。」蠪用胜利的口吻说。
「然而,若她转生成与人类相去甚远的众生,你还认得出来吗?」司徒烛华知道这头魔族已活了非常久的时间,蠪的一往情深说穿了不过是令他魔化日深的执念。
「当然认得出来,所以我才知道她不在地疆里。」
蠪回得决然,司徒烛华却认为他有些不确定,证据就是魔族守着人间的出入口,显然不考虑人类以外的转生目标,唯独人类才具有规律的冥间系统,除此之外毫无寻人根据。
「放开我,酒都快洒光了。」
「你看上去还没有反省,司徒烛华,可知我所谓的重点为何?」蠪手指劲道未曾放松,慢条斯理地提问。
「有话就一次说完。」司徒烛华对蠪无法平心静气的原因并非他是魔族,而是这个阴险的老浑蛋每回必读心又专挑别人痛脚踩。
「要让沈韵真对男人心动近乎不可能,但想得到她却一点都不难。」魔族嗤笑。「什么?」
「貌似你不把那只瘟疫当对手,是我可不会这么想,穷蝉非常懂得把握重点。臭小子,若我要对沈韵真出手也易如反掌,举例来说,我只消对她提议:道门联盟攻上神霄宫之时,我能保证救出黑守鳞,连带护黑家殭尸一门无虑,条件是她得心甘情愿跟着我。你说沈韵真是否答应?我赌她不会迟疑。」
蠪从司徒烛华瞬间张得大大的眼睛看出他的确不曾想及这种可能性,发出愉悦的轻笑声,「一个天大的漏洞不是吗?问题出在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第一是你太弱了,无法从根本解决她的问题,不过倮虫之属无法强求实力,乖乖修道变强,这也不算错误。再者,则是你一厢情愿,黑家殭尸至少宠了她数百年,你拿啥跟人家比?沈韵真当下还可跟你过一段办家家酒的日子,一旦局势改变,她没有非得和你在一起的理由。」
「我知道。如果她和黑家人在一起更开心,我不想勉强她,但对象是颛顼帝子和你就免谈。若黑家覆灭,也得为她备个退路。」司徒烛华闷闷的说。
「当退路就满足了?真是高贵的情操,以为我会这样说吗?蠢蛋。」魔族松开手,却加重力道拍了他的头两下,道士顿觉天旋地转。
「黑家不就是她最大的退路?沈韵真不会再苟活于世了,除非另有特别诱因,而有个人能说服她改变。现在你明白重点了吗?」
司徒烛华撑起身体,仍感觉有些反胃,酒也喝不下了。
「我应该去争取吗?」即使无法给出承诺,也不想看见有一天韵真被无心善待她的存在掠夺?
「你有这本事抢到吗?」酒水润泽的唇齿中飘出嘲弄字句。
「到头来,你还是这套魔族的习性。」司徒烛华直视樱发青年。
「抱歉,这跟魔族无关,渊之鬼原本就是这么务实。」
「既然如此,你怎没一开始就将那名心仪女子夺到手?」司徒烛华不是第一次听说蠪的情史,早在他还在地疆时,蠪就曾向他打听过人间是否存在食人之女,司徒烛华正是那时听说了渊之鬼与食人女的故事,但万丈红尘中寻找一个转世人类不啻大海捞针,而那支针或许早就化为鱼苗游走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务实』的意思?自然是用强难以成事。」蠪白了他一眼。
「蠪,只因为感到亲切你就迫不及待插手吗?」山上开始下起毛毛细雨,司徒烛华闭上眼睛,脑海中隐约浮现了一道娇小身影提着灯探出门的画面。
「你没忘记人间正在倒数计时吧?我对凡人时间不是很有概念,但用人类历法来说,我和『她』真正说开了在一起的日子,只有她死前的两年而已,坦白说,快得就像瞥了一眼日落,亮得刺目,然后只剩永夜。」蠪歪着头回想。「我还是认为你们不可能,但是,魔族就喜欢这回事。」
司徒烛华讷讷道:「有机会我会考虑,感情到底是强求不来的。」
这两个小家伙连推托的口气都差不多。魔族在心中暗笑。
「还有,也许你会读心,但你不见得了解韵真。」司徒烛华从来不是打不还手的类型。
「说下去呀!」
「撇开非人的部分不论,我认为向她出手不太道德。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总之她有点太小了。」
蠪被酒呛到,发出长长一声咳嗽。
「你说的『谢应该不是指身高。」魔族抹抹嘴,开始认真考虑该将司徒烛华的智商往下修。
「看着她我就想起佩芸。」
「佩芸是你徒弟的老婆,算是你半个养女,现在又是搞什么鬼?」
「她眼巴巴讨好黑家监院的样子,和佩芸孝敬我的态度如出一辙,看起来就像期待父母褒奖的孩子。」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蠪挑眉等着司徒烛华的下文。
「她年纪轻轻枉死,在那之后就没长大,她拿生儿育女的资历装大人,我反而觉得出嫁经验对她是反效果。」司徒烛华清楚韵真某方面来说非常梦幻,精神年龄可能是外表除以二。
「你现在该不会要跟我说,你没有恋童癖所以觉得不妥?」
「……不是。而且她成年了,没犯法。」司徒烛华马上澄清。
「反正你也是个处子,半斤八两。」魔族一口接一口灌酒。
「洁身自爱哪里不好!」道士微愠。
司徒烛华曾思考过,为何韵真能接受他的金丹,这是否表示她本人有修道天赋?赤子之心让很多事变得单纯美好,能专心面对挑战,正如司徒烛华入世前的心境。
那股无忧无虑,一旦遭逢爱染就不再轻松自在了。
情丝撩乱,烦恼随眠,若他的魔障名为韵真,已尝到这份痛苦的他又何必再为她多添困难?但是,司徒烛华也明白自己没有错。
没有犯错,却不能贸然前进,怕伤了她,又怕耽误自已的责任,难免感到煎熬。
韵真也认为当好友最为理想,理智上根本不必烦恼关系破局,但这种情况反而让人更火大了,忍不住将她带在臂弯里旋舞,假装竹林外的世界并不存在。
「你们凡人修道最爱说婴儿奼女,不就是小baby和处女?纯真到了极点的玩意,既然你想保持这样的形象,休怪女人没把你放在眼里。」魔族摊手。
「无非是阁下的歪理。」
「你敢说没对她动过歪脑筋吗?我的蠢儿子唷!」
「你说啥浑话?」司徒烛华别过脸。
「我可是把你吞进肚子里,扛下浑沌的冲击,守到你脱胎换骨,这不是你的再生父母是什么?既然都厚着脸皮占我等伟大魔族便宜,好歹也尽尽孝道娱乐吾辈。」
「……」
「哦呀,你无话可说吗?」樱发魔族乐了。
「年纪大了就找处地方乖乖歇着,别惹事生非,『娘』。」司徒烛华拍拍身上尘土,准备打道回府。
「喂,小心我真的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