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个心愿》微荞

4、爱如烟火 没想到，和

　　和邓明浩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嫌他不够浪漫，吵着让他给我放烟火。并不期望是多美多绚丽的烟火，哪怕只是一根仙女棒，依偎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看它慢慢的盛开，慢慢的凋零。那时烟火会映着他的脸，我会偷偷的记住他的表情，然后，和美丽的烟火一起，永远铭刻在脑海里，总觉得，那便是瞬间的永恒。
　　终于有一天，他给我放了一场烟火，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他包下了一家酒店顶楼的餐厅。他陪我吃西餐，陪我跳舞，这样异常的举动，让我觉得是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我仿佛看到那些美好的时光，正在一点一点的离我远去。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现实注定了我们走不到一起。
　　十二点，他带我走到露台上，硕大的烟火腾空而起，黑色的夜空五彩斑斓。
　　他静静的站在我的身后，双手渐渐从我的肩上滑落。我听见他小声的说：“对不起。”
　　那么忧伤的语调，仿佛再与我生离死别。
　　我听到脚步声，很轻很轻，一点点的消失在我的耳际。我知道他正在离开，在此刻，也在我的生命里，而我却始终没有回头的勇气。
　　我紧紧的盯着那些烟火，想要把它们永远记在心里。绚烂之后是熄灭，是无声的坠落，看着被烟火照亮的天空，晶莹的水幕遮住了我的眼睛。
　　终究，我还是没能把他和绚丽的烟火铭刻在一起。

　　回忆与现实，总是那么的巧合，我的眼前，竟然又有了一场小小的烟火盛宴。
　　那是五六个学生手上挥动的仙女棒，在夜晚空阔的足球场上，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我又一次的失神了，在曾经期待过的画面里，默默的注视着那些烟火，忘记了身旁的一切。
　　这一次唤醒我的，竟然是保安的口哨声。
　　“学校里禁止燃放烟火，你们是哪个学院哪个专业哪个班的？”保安边高喊着边向他们跑了过去，我看到聚在一起的烟火朝四面八方散开了。
　　一个身影朝我的方向跑了过来，等他接近了，我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是许善为。
　　见到我他显然也很吃惊。
　　保安的口哨声也近了，他二话不说就拉着我往前跑。
　　有夜风轻轻的拂过我的耳际，说不出的清凉。我没有甩开他的手，竟然就这么跟着他一起，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跑着。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我们，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看着我：“怎么是你？”
　　我也上气不接下气，反问他：“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竟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校园里禁止放烟火，你不知道吗？”我问他。
　　他挠了挠耳朵，小声的嘀咕：“又来了又来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放？”
　　“有个朋友的女朋友过生日，陪他们一起玩的。”
　　“你的校园生活挺丰富的呀。”
　　“这课不能怪我，你们女生不就喜欢什么玫瑰烟火之类的嘛，说到底，始作俑者是你们。”
　　校园里暗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的轮廓，脚下是被灯光拉长的身影。他话锋一转：“你一个老师不好好的在你的公寓里备课，瞎溜达什么呢？”
　　“这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他轻笑两声：“又不是上课时间，这么严肃干什么？”
　　他的手上还有几根没用过的仙女棒，拿出打火机，堂而皇之的在我面前点燃。
　　金色的光芒向四周散开，他拿着在手中肆意挥舞，火光闪动，像一朵耀眼的金色之花。
　　火光熄灭，他又点燃了一支，递到我的手边。那朵小小的金色之花吸进了我，不知不觉竟然将它握在手中。
　　他又点燃了一支，站在我的身旁挥舞。侧过头，看见金色的光芒印在了他的脸上，他微笑着，笑的那么自在，那么轻松。
　　没想到，和烟火一起记住的那张脸，竟然会是他的。

　　那张请柬，上次回公寓的时候没放好，掉进了门边的柜子后面。那一瞬间我在想，或许老天爷不想让我去参加他的婚礼，既然缘分已经断了，见一面又有什么用呢，徒增伤感而已。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我才发现婚礼的日子已被我牢牢记在了心底。
　　很多个晚上，我对着那个柜子发呆，最后终于没忍住，挪开柜子把它从夹缝中弄出来。
　　不过一周的时间，请柬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对着它吹口气，细小的尘埃在四周扩散，正午的光线中，竟然也能看得到它们在空气中飘来荡去，仿佛没有根的蒲公英种子，就那么一直飘呀飘……
　　旧式的欧洲城堡里，邓明浩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就像电影里的那些绅士。念书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他有那么帅，打了篮球全身都是汗水，t恤就那么湿黏黏的贴在他的后背上。这么回忆着，突然发现有一刻他是美好的。当年新生入学的时候，他穿件白色的t恤站在校园里迎接新生，帮我提箱子，给我带路。我记得那时的天空很蓝很蓝，轻柔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照在他的身上。他回头冲我微笑，阳光就在他的脸庞上跳舞。
　　我伸手触摸照片中的他，有一点点想念，一点点不舍，还有一些祝福。
　　周六，邓明浩结婚的日子，我窝在公寓里做手工。淘宝上购来的diy小屋，本来以为很容易，打开盒子才发现有一堆的材料，木板、木片、小木棍，还有各式各样的小零件，忙和了一上午，才搭出个框架。正准备煮碗面条当午饭，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许善为打来的。
　　“有事吗？”我问他。
　　“老师，下午三点我们有球赛，和数计学院，迎新杯的总决赛，你要来吗？”他在电话那头很诚恳的说。
　　“人太多了，很吵，不想去。”我说。
　　“我这么诚意的邀请你你都不来？”他似乎觉得很意外。
　　“这么有诚意的话留着跟其他人说吧。”
　　“你真的不来？该不会是因为之前的绯闻吧？我不是已经交过检讨了吗，你还这么介意？”
　　“没有。”
　　“明明就是在介意。好吧，你要是不来，剩下的课我一节都不会去上。”
　　“你这是在威胁我？”
　　“算是吧。”
　　“你觉得……”
　　话还没说完，又被挂断了。

　　最终还是去了，虽然迟到了二十分钟。
　　总决赛的阵势果然够大，横幅、彩旗、啦啦队、密密麻麻的观众，一个都不能少。我认识计分的老师，走过去跟他说话，顺便蹭个椅子观看比赛。
　　不用挤在观众席里，视野果然更开阔。我看见许善为正意气风发的在场上拼抢。虽然是总决赛，但明显他们的球队更占上风。作为校队的队长，他的篮球功夫自然不用多想就知道。看得出这场比赛他打得很轻松，时不时的耍出几个假动作，酷酷的模样惹得看台上的小女生们欢呼雀跃。
　　赛况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最后以数计学院的惨败而告终。双方球员握手，相互认识的还来个拥抱，友好散场。
　　刚下场，他们一伙人就被前来祝贺的同学团团围住，我站在他们的对面，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祝贺。站了一会儿，见人群没有散开，于是转身，混在出馆的人群里，顺着人流往前挪步。
　　刚出篮球馆，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又是他。
　　“你在哪呢？”他问我。
　　“我在回公寓的路上。”
　　“既然来了干嘛不祝贺我们一下呢？”
　　“嗯，恭喜恭喜，表现不错。”
　　“太敷衍了吧？”
　　“不会啊，我很诚恳。”
　　“这样叫诚恳吗？”
　　“嗯，跟你的队友好好庆祝吧，挂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上次的绯闻还是在提醒着我，做老师就要有老师该有的样子，不能太随便的和学生闹在一起。可是没想手机刚揣进兜里，就被人给栏住了。
　　只感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挡在了我的跟前，一抬头，竟然是李浩。
　　他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张脸红彤彤的。
　　“有事吗？”我问他。
　　“老师，我们诚挚的邀请您去参加我们的庆祝活动。”
　　“不了，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庆祝吧。”
　　“这可不行，您一定要去。”
　　“为什么？”
　　他做出夸张的表情：“这可是许善为交代的，你要是不去，他会把我踢出球队的。”
　　我知道他是故意装的，假装安慰他：“没事，学校里球队多的是，他不要你，我再帮你找别的球队。”
　　他楞了楞，又说：“我说的可是校队，我不能离开，老师您必须去。”
　　说完他就闪到我的身后，一边推着我的背一边嘟囔着：“您就别拒绝了，队长亲自邀请，主力队员出马迎接，这样的待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我无可奈何：“可是你也得告诉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吧？”
　　“我们先去洗澡，之后再去庆祝。”
　　“难道要我去澡堂等你们？”
　　他恍然大悟：“也是啊。”
　　“告诉我地点在哪里，我去找你们可以吗？”
　　“也行，但你不能放我们鸽子。”
　　“知道了，我一定去，好吗？”
　　“你用你老师的身份保证。”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我保证。”
　　“那行，我们还没确定要去哪里，确定了把地点发到你手机上。”
　　看着他类似阴谋得逞后坏坏的笑，我觉得自己就像上了贼床一般，有种被人给忽悠了的感觉。

　　半个小时之后，地点果然发到了我的手机上，是一家离学校不算太远的火锅店。
　　进了二楼的包间，忽然很后悔今天的决定。
　　包间里全是男生，除了许善为和李浩，我不认识第三个人。我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推开门的一瞬间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因为之前的传闻，我的知名度大增，我的出现，无疑又给了他们议论的话题。
　　我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知道步子该往哪迈，是离开呢，还是进去。这时候李浩钻了出来，笑呵呵的把我往里拽，边拽边说：“许善为，你等的人来了啊，别再动不动就说踢我出球队的话。”
　　许善为一脸坏笑的望向我，说：“都说了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脸上三道黑线，我又不是孙悟空！
　　李浩异常的兴奋，扯着嗓子开始喊：“服务员，人齐了，上菜上菜！”

　　这顿饭吃得异常费力，因为在场的人都像约好了似的轮着敬我酒。七八杯啤酒下肚，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许善为见我快不行了，站出来替我解围：“哎哎，老师不能喝了，这段就到这吧。晚上还有下半场，到时候大家再继续。”
　　一听说还有下半场，我差点没晕过去。
　　许善为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我的碗里，说：“想什么呢，赶快吃，听见了吧，还有下半场呢。”
　　我面无表情，食不知味。

　　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店里出来，大家都还意犹未尽，直奔着一百米外的KTV就去了。
　　我拦下许善为，说：“下半段我就不去了，年纪大了熬不过你们年轻人，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别惹事。”
　　他都没有直视我，只斜睨了一眼，不紧不慢的说：“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果不其然，李浩和几个男生折了回来，笑嘻嘻的看着我：“老师，我们又不会把你卖了，怕什么！”
　　就这么半推半就着，我又跟着他们转场到了KTV。
　　包房里异常的热闹，李浩为了烘托气氛特意点了首快歌，扯着嗓子吼到声嘶力竭。
　　逃不掉的酒又开始了，一连几杯下肚，觉得想吐。最后实在喝不了了，恍恍惚惚的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闪烁的灯光下，有人唱周杰伦的《青花瓷》。唱得不错，神情也异常专注。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曾经也有一个人，唱着周杰伦的歌陪我走过了大学时代，只是现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此刻，他正牵着他的另一半开始他新的生活，他的生命中，不会再有我。
　　我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想象某个人正站在我的面前：“邓明浩，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