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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平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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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沉寂一片,使得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更加刺耳。梅长苏倒是一派淡定,搂着面色沉静的庭生,似乎是担心他被吓到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倒是瑜棕看见了庭生平静的面孔,不动声色的嗤笑了一声。
“援军还没到吗?”这次是纪王忍不住开口道,“猎宫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啊!”
“当然不是,”瑜棕声音果决,他很小的时候就敬仰自己的父亲,因为在边疆长大也曾见识过名义上父亲景涵的身手。甚至到了后来,他求着嚷着一同上了战场,虽然只是在所有人后面当尾巴,但也是见过血腥的。
瑜棕的眉眼之间显出了几分果决,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梅长苏不由皱了皱眉头:“攻破了宫门,还有这道殿门,攻破了殿门,还有我们自己!只要一息尚存,就能够挥动手中长剑,这里,就不算失守。”
瑜棕抬了抬下巴,将景涵平日里高傲的表情学了个十足,将眉眼间属于祁王的那部分掩盖了下去:“不过是区区叛军,且不说这里有皇爷爷真龙之气坐镇,大家就不相信外面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么!”
言阙看着瑜棕,转过身面对梁帝接话道:“陛下!陛下身边也有宝剑,陛下当年,也曾利剑出鞘!不是吗?”很多话,瑜棕不能说,但是和梁帝走过那么多年风风雨雨的言阙确是可以说出来的。
梁帝看着自己的孙子如此壮志,看着言阙他沉沉的目光,顿时激起了早已不在的热血。转身抓起了御座旁的宝剑,往日的豪气也突然涌上:“存亡之际,众卿!与朕,同力杀贼!”梁帝花白的头发被冷汗浸得粘在一起,狠狠说道。
就像是应和梁帝一般,大殿之外传来沉闷的一声巨响。这种声音就只有猎宫大门被攻破时,才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但是紧接着,就是剩下为数不多的士兵们高呼的声音:“秦王威武!”
“尔等不过被人蒙蔽,若是此刻投降,本将军还能饶你们一命!”景涵稳重的声音即便是大殿内也能听的清楚,“谋上做逆是死罪,但是你们不过是为人矛戈,也算是情有可原能免一死,事后不过是北上服役!”
“本将军乃是大梁镇北大将军萧景涵,本将军的名望,你们想必不陌生!”景涵看着眼前被扫平的两个小兵,“之前本将军的身手你们也见过,我天策军的威望,你们也听过!虽然此番回京本将军没带多少人手……”
“但是你们就这么确定京城,还在誉王的手里?就那么确定,你们身后,没有站着我天策军的将士?”景涵骑在随云身上说的漫不经心,“本将军拖了六天,爬,那些人也爬回来了呢!”说着,手中长缨一甩。
虽然是在拖时间,但是景涵是真心不希望这些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人指挥的将士们冤死。如果能够拯救,那么他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些人活着,而不是就这么枉死在这里。
“不要听他胡说,誉王说了,杀死秦王的,赏黄巾百两,加官封爵!”一个看着像是百夫长的人站在攻城器械后大吼一声。本来那些被景涵说动了短刃,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之下分分红了眼睛,冲了上去。
“啧,一群不长眼睛的!”景涵撇了撇嘴,锁定了那人一个突,然后长枪以景涵为中心一划,就将那人甩了出去。随即蒙挚也意识到对方的士气大减,趁此机会乘胜追击,大吼一声带着禁卫军展示也冲了出去。
景涵敏锐的听到不远处的平原之上传来了噪杂的声音,意识到是援军已到便也不再留手。本来他把随云留在柴房里,就是为了平息瑜棕上战场的心。确定了瑜棕进入大殿之后,他又把随云牵了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可以肆无忌惮的施手。
“好随云,看你的了!”景涵轻声说了一声,“随意跑吧!”猎宫大门和殿府之间有些距离,但是却也不足够随云撒开蹄子。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告诉随云自己随着他走。
随云和景涵并肩这么多年早就有了默契,听见景涵这么说,扬起前蹄长鸣一声落在了敌军小兵身上,顺带踩死了一个。随云是万里无一的好马,又有灵性,在乌压压的人和满地尸体的地方也没有半点儿减速,不时还能踩死那么一两个。
景涵开了战八方纵马疾驰,马上战八方,攻守兼备进退自如。从战场上退下来一年多,随云此刻也是撒了欢兴奋不已,直直的朝着人最多的地方冲,虽然偶尔也会误伤自己人,但是大多数时候众人只能看到银光伴随着红花绽放,从此世界一片漆黑。
不出景涵所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援兵就到了,不过意料之外的事带兵的人竟然是霓凰而不是景琰。应和着高呼了两声缴枪不杀,庆历军基本上改投的都投降了。景涵持枪骑在马上,看着奔驰而来霓凰,面无表情。
反倒是霓凰,在看到居高临下表情冰冷的景涵时,一反常态的朝着景涵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堪称是友善的表情:“此次,还是多亏了秦王殿下!”看着景涵翻身下马,跟在了景涵身后步入了大殿。
逆党平息,作为镇压主力的景涵理应是忙的团团转的,但是事实恰恰相反。梁帝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萧景琰,到了后来,他直接连事情都没得干了,被萧景琰的人接手了。景涵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萧景琰离开的背影笑了一下,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左右镇压叛军这件事弄得他好几天都没睡好,乱军之中他武力值再高也难免着了套路,此番去休息一下倒也不是件坏事。更何况很多事情,他不用看就已经能够猜到结局了……
直到他被飞流惊醒,难得飞流再被他的剑架在脖子上时没有反击,只是焦急的叫着苏哥哥:“他又怎么了?”景涵翻身坐起来,揉了揉晴明穴,“飞流能帮我把桌子上那个小竹筒拿过来么?”
“快去!”飞流看着完全没有要动意思的景涵直接开始动手了。因为往日他怎么都奈何不了景涵,所以这次下手极重。只是刚下手,就有些疑惑的看着被他一把拉下床在地上一个踉跄才站稳的景涵有些困惑。
“行了,我知道了!”叹了口气,萧景涵看着这个自己使唤不动的大爷,将桌子上的小竹筒拿了起来,随手披了件大衣就出了门。飞流有些困惑的转过头看着平整的床榻,心神被梅长苏从新占据,一个闪身跟了出去。
“他怎么了?”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但也不过是走个客场。看着梅长苏满脸通红好像是不进气的样子,但是手脚却是冰冰凉的,就知道是火寒毒发作了:“行了,这里有我就够了,下去吧!”
“秦王殿下?您这是……”甄平有些迷惑的看着景涵脱掉外衣披在梅长苏的身上,然后钻进了被窝从后面抱住了梅长苏,依靠在床柱上,将梅长苏的头垫在了自己的胸口,一副闭眼赶人的样子。
“你如果不放心,过上一个小时再过来看看就好!安心,我不会害他的!多少我们也是旧识!”景涵闭上眼一脸疲倦的赶人,“让他做起来会好一些,有助于他的呼吸!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了!”
甄平看了一眼的确有所好转的梅长苏,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真是,欠你的啊!”景涵垂眼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梅长苏,眼神难得柔和,“算啦,当年的事情也是我不对,就当是赔礼好了!你也想要看看吧?萧景琰到底能够走多远呢?是不是会比祁王兄走的更远?”
“小殊,有件事儿你的确是说对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景琰的位置了,既便是我也不可能了!”景涵调动体内的内力附着在身体表面,将自己的体温升高了许多,暖住了梅长苏的身体,然后伸手拉了拉被子。
大概是感受到了景涵的温度,梅长苏下意识的往景涵的怀里凑了凑,耸了耸鼻尖闻着景涵身上独有的那股味道逐渐舒展开了眉头。身体的冰凉见见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传来如同冬日阳光般的温暖。
“陛下把我叫去,问我想不想要这个储君之位了。不过真是可笑,他当我没有看见他眼底的犹豫么?不过就是担心我成为第二个萧景桓么。”景涵摇了摇头,“然后他问我,觉得靖王如何?”
“靖王如何啊,你觉得我要怎么回答?当然是中规中矩的回答仁孝德厚,赤诚忠勇,可为楷模了。然后啊,陛下就问我,我想要什么呢?”景涵压低了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说,什么都不要。”
“我还能要什么呢!”景涵带着一丝丝讽刺,“小殊,我一直觉得我是最聪明的,但是现在看来,我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小舅舅让我去查的事情,查到最后我已不愿去查了。母亲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了……”
“我不怨,真的,我谁都不怨。不过是为了家族着想而已……只是小殊,我真的累了……”景涵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累,所以你能不能借握一个肩膀靠一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这样待在我的身边,偶尔和我打笑逗趣,让我堵你的话,让我欺负飞流,让我给你添麻烦……”
“这样就好,偶尔……也让我有个人可以依靠一下……”
“小时候我觉得,林小殊真的好烦啊!天天缠着我跟在我后面嘟嘟嘟嘟嘟,简直比西湖那群叽叽喳喳的鸡,或者是为了几个铜钱的酒,跟在我身后让我给他们当肉盾的大爷们,都要烦!”想到曾经的日子,景涵勾起了一个笑容。
伸手掐住梅长苏的下巴,让他把头抬了抬,景涵看着梅长苏陌生的眉眼叹了口气:“火寒之毒……如果你这么操心操力,那可真真是在折寿啊,能不能活过三十都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呢。”
“不过啊,还好你遇见了我。虽然事后小姑娘会很生气很生气,生气到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呢。”景涵抬手看着自己带来的竹筒,神色有些复杂,“不过不让她知道就好了吧?反正除了她没人能够看得出来!”
“而且上次她就好生气的,我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苗疆,一去不返!到了最后竟然真的被她给我寻到了天策府,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毅力,一个人走过了大半个中原……”景涵叹了口气,“终究,是我欠你们的!”
咬开了竹筒的盖子,景涵将竹筒里的东西含进了嘴里,然后抬起梅长苏的下巴轻轻一捏,毫不费力的就撬开了对方的牙关。低头吻上了对方的嘴唇,景涵舌头一伸侵入到了对方的地盘,轻轻挑逗着对方的舌头。
“当做利息了!”感受到对方因为有些缺氧有醒来的征兆,景涵才松开了对方。看着对方不再那么苍白的嘴唇,眉眼弯弯心情给外好:“虽然知道你听不见,但是还是要说的!味道其实不怎么样!”
“这样……大概就好了吧!”景涵将头往后一靠,“虽然那小姑娘一向不靠谱,但是这次我就勉勉强强的信她一回吧!说起来你要不要好好地报答报答我?我可是为了你,连瑜枫都卖了呢!”说起来这件事,景涵就想笑。
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知道是对方自己熬过了这一关,但是多少也有他取暖的作用不是么。没瞧见梅长苏都已经反客为主的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么。大概人工火炉的确挺管用的?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景涵也感到倦意袭来:“谢谢你……”
“这次誉王谋逆,言叔那里也遇上了问题……皇后被废是毋庸置疑得了,以言叔的心性,恐怕要上表请求削去言氏历代封爵与尊位,以示赎罪。只是这样的话,豫津和景婉的身份就是个问题……”
“我的兵符果然被靖王接收了……”景涵闭上眼睛声音逐渐放低,“这样也挺好的,靖王出身军旅……”
“我叫人偷偷将谢玉换了出来,假的谢玉已经死在了采石场上。你很快就会收到信息了,等着事情完了,莅阳公主就会去找他。作为交换,莅阳公主会站在你的身后,替你平反当年的谋逆之案!夏江……我是管不了了,你自己去处理吧……”
“我需要夏江去见一个人,所以很抱歉我还不能够告诉你他在哪里。这是我欠他的,所以我要还他!小殊你应该不会介意吧?你总是笑着包容我所有的事情,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喜欢我啊,然后把我宠坏,就离不开你呢?”
“应该不会吧?小殊你若是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关于平反这件事……但年祁王案时帝都几乎血流成河。半朝地文武大臣求情作保。事情反而越保越糟,人杀了一批又一批。好几个府第被连锅给端了,我荣宠一时的宸妃娘娘,死时竟是被一匹白绫裹了抬出去的……”
景涵闭上眼睛有些心累:“自那以后的这些年来,谁敢轻易提起祁王?你们提起这件事,对于陛下来说就是天大的刺激。提议重审祁王案,就是意图贬低君威,让陛下承认她当年犯了大错吗!”
“萧选他虽然不是个好皇帝,但是如今看来,也不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