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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谋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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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讽刺,当血腥的谋逆逼近时,那日的天气却异常的明媚。冒出新绿嫩牙的树隙间,点点金色阳光轻俏地跳跃着,带来一种闲适温煦的感觉。
蒙挚仗剑站在禁军防线的最前方,不动如山。因为战场上出身的他知道,当十几倍于己方的敌人黑压压一片蜂拥而上时,那种压迫感是惊人的。一旦自己身后这些没见过血性的士兵们承受不住产生了怯战情绪,一溃千里的局面随时都会出现,所以他必须要一身当先,激起大家的血勇之气,不能输在最开始那一瞬间的接触。
景涵和他此行带来的几员副将骑在马背上,手中的长枪插在地上在所有人的身后。倒不是因为其他,主要是他们都是骑兵,离了马匹长枪还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所以只能当后盾了。不过他们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老将,对于战场的情况再了解不过,眼前的情况对于见惯了血腥的他们还真不是大问题。
“冲啊!冲上去,近身攻击!”一个参将打扮地人嘶声高叫。指挥的倒也对,只要仗着人多不怕死,冲过箭矢的射程距离就可以打接触战,发挥兵力地优势,不过他喊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指挥的机会了。
因为一条玄灰色地人影随即掠起,如展翅大鹏般疾冲直下,踏过重重叛军的头顶直扑此人,只是简洁的一劈一收的动作,人头已飞起,鲜血涌出的同时,玄灰人影已纵跃回到了原处,横剑当胸,傲然直立。
蒙挚地气势瞬间镇住了全场。在禁军如雷的采声中,庆历军的阵脚有些松动,未能再向前推近。不过只有一刻的时间。新的指挥者已经递补到位,这次他站的比较远。在后方努力驱动士兵。不停地加大赏格。同时,全副铁甲的重装兵被替换了上来。
地铁甲兵后面还跟着行动更轻捷的步兵,原本就是预备冲散箭阵后作为进攻主力用地。虽然前方的血腥杀戮令人胆寒,但箭阵毕竟已收,他们开始猛力前冲。谁知就在此时,死神的弓弦之声再次拉响,原来蒙挚竟在周边的大树上布置了弩手隐藏,这一轮急射后,庆历军的死伤比刚才那一波还要惨重。
正当叛军开始惊慌后退时,又有人大喊:“不要怕!冲啊!他们带的箭不多!”
蒙挚眉头一皱,游目四看,那人喊完后又缩回人群中,有密林掩护,不知所踪。这时铁甲兵除了向后撤逃的以外,基本上已被解决完,禁军后退数丈,重新布下箭阵。这样的拉锯战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庆历军的指挥者终于决定停攻,等待夜色降临时,箭阵不能发挥功效。禁军也趁机小小地休整进食,双方僵持。
当视线被黑色的羽翼所阻断后,杀声再起。禁军的防线果然不似白天那么牢固,且战且退,庆历军军威大震,几乎可以说是压倒性地战胜,到后来除了蒙挚和几个猛将还在后面勉力拼杀外,其余的人差不多算是在奔逃。对于叛军来说,他们追的就是会行走的黄金,怎肯放过,在后面紧紧咬着那些影子。
眼看越过山脊,追在最前面的人突觉脚下一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跌入深堑,后面急忙想要停脚,又被更后面的一冲,一拔儿接一拔儿地滚了下去,惨叫声不断。等到好不容易稳了下来,只见前方墨黑一片,刚点起火把打算看看,可光亮才起,又变成埋伏在周边的箭手的活靶子,不得不整队原路后退一箭之地,停止不动。
天色一亮,庆历军的指挥者不由气结,只见那道深堑虽然不算窄,可也绝对不宽,普通的精壮男子助点儿跑就可以一跃而过,而真正的山道在这里有一个急弯,只是路上被堆满了树枝野草,暗夜间谁也没有发现路原来拐到了这边。
于是白天的鏖战又开始重复。庆历军这次被调动了三万人,兵力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可以一批一批地投入战场,而禁军却不得不连续疲劳作战,有时连喝水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就算再勇猛,也不得不一段一段地后退,全靠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和多变的战术来维持抵抗。
第三天一早,禁军几乎已快退出密林边缘。然而就在这时,本来疲惫不堪的他们突然发起反击,庆历军乍惊之下,急忙收缩兵力,暂时后退,谁知这边刚一退,那边就以极快地速度后撤,不多时便从密林里撤得干干净净,断后的一队弩手射出火箭,点燃了早已布置在林间各处的引火之物。山风疾猛,不多时便烧成一道火线,并渐渐有快速蔓延之势。
密林之外。便是一道山溪,宽约五丈。水量丰沛,天然一道分火墙,根本不怕火势被引向更高处的猎宫。
安静地几乎让人窒息的一天一夜过去之后,叛军的身影于第四日的傍晚再次出现在猎宫守军的视线之中。此时的激战与前几天更有不同,因为它太近了,近到宫内的大人物们几乎可以闻到血腥的气息。
只是这次庆历军再次受到了阻拦,却是景涵带领为数不多的将军府府兵。山野荒林里他们不好施展,但是猎宫之外却都是平底,一个个驾马往返不要太自在。景涵将军府的府兵本身就是个个以一当百的的老将,本以为此生只能够远离沙场在繁华的金陵安享晚年,却没想竟然还有机会从拾刀枪,个个兴奋不已。
加上天策府军最重视就是士兵之前的配合,这边儿梅花枪法还没用完,那边儿就补了一个战八方,另一边刚刚起头的突只得换了个方向,撩翻了一串人。一加一大于二的战斗力,此时在这里表现的淋漓尽致。到了半夜,闲不住的副将们更是将游击战打的漂亮,这么一拦就又拦了两天。
在叛军一波接一波的冲袭之下,箭矢用尽的禁军收紧战线。虽然箭矢用尽,但是禁卫军也不愧是蒙挚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战队的最精锐部分,也有背水一战的血勇之气。加上他们敬仰的战神在前线杀敌,竟然就这么拖了两天,愣是没让对方再前进一步。
只是猎宫毕竟不是平原,骑兵能够发挥的余地有限。第二天的晚上庆历军就包围了猎宫,景涵的骑兵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了。梁帝虽然说着将他所有士兵的指挥权交个他,一整天却紧攥着瑜枫不放手。
看着跪在自己下手曾经的九皇子,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当夜秦和北狄联手侵袭大梁边境时,安老将军和安思棋的也是这么跪在自己身前,请命死战。却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了安家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后来,安画也因为保护他,死在了刺客手中……
安家自从大梁建国以来,两百多年都是镇守边疆战战兢兢。他们每一代都会出现擅长兵法的人物。只可惜安老将军只有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离开的又早。如今算起来,整个安家也就只有六七个男丁而已……
最出众的,还是一个外系,一个自己过继出去的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个孩子逐渐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均是天赋?是北军主将意外阵亡,作为监军的景涵因为情况所迫承担起大权的责任,还是他因为好奇亲自上战场的时候?
这个孩子总是什么都不说,恪守君臣之礼。明明是皇室宗亲却不见他在夜宴上出现,明明曾经是他大梁的九皇子,却年年在北疆一个人独自过着合家团聚的年。如果不是因为景婉,这个孩子大概永远都不想回到金陵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吧?
但是为什么,他的真心也是假的呢……
“陛下?”静妃轻柔的声音唤回了梁帝的神智,“陛下可还好?”
“你说,涵儿和景琰是不是在怨恨朕?”梁帝想起年年在边疆,如今已亲王之尊守在大殿外的景涵。想起因为祁王一事被自己冷落多年,如今为了搬救兵独身在外的景琰。忽然觉得自己亏欠这两个孩子真的太多了。
“景琰他是陛下的孩子,为陛下奔波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静妃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至于景涵,臣妾也就只有小时候见过他几面,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想必也是不会介意的!”
“你到是会说话!”梁帝无奈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担忧,“景琰还没到么?”
“陛下请宽心,景琰会及时赶回来的。”静妃柔声安慰着,握住老皇颤抖的手。大殿之外城门被撞击的声音格外沉重,一声一声的敲在了所有人的身上。瑜棕因为年纪还小,被景涵勒令禁止参加这次的攻防,所以只是安静的握着长枪,站在梅长苏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大殿合起来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