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本无蓝颜》吾色

6、第六章 像今天这种

　　经过之前的事，杨露的好心情受到了干扰，话自然就少了，这一路都是在听别人说，自己只是偶尔插上个一句半句。高艺松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眼看着到了吃饭时间，于是提议今晚去火锅城吃火锅。Ｃ市有一个说法：“来Ｃ市不吃火锅，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Ｃ市”，全国有多少城市的火锅都是打着Ｃ市的旗号，以图吸引顾客，其实都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果然，一说到吃，杨露就一扫刚刚的精神不振，急切地说：“好啊好啊，那咱们现在就去，去晚了得等着排号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可不能耽误我回去看灯塔。”高艺松不料杨露对看灯塔这么执着，担心万一她今天看不着，不知道该有多失望，就违心道：“其实也没多漂亮，咱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少见多怪，你不必抱太大希望。”杨露居然当真了，责怪高艺松之前干嘛说的那么吸引人，让她白期待一场。高艺松很无奈，这杨露聪明起来就是个鬼机灵，笨起来就是个白痴，给块糖都能跟着走。他该说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还是太过肯定杨露在自己心里作为朋友的价值，所以宁肯自己委屈。看着杨露高高撅起的嘴，高艺松真想把她捏成唐老鸭，以消心头之“恨”，只是不知这恨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这家店的规格是每人30元，随便吃，酒水另计。虽然３０块钱说起来不多，但杨露可是计划一个月３００的，现在一顿饭就下去３０，回去吃一个星期泡面是免不了了。于是，杨露敞开肚皮吃，恨不得她吃下去的东西够她消化一个星期才好，而且暗暗发誓，只奢侈这一回，以后一定省吃俭用。高艺松看杨露这架势，不但没有受到惊吓，反而不停地给她捞菜，极为贴心。赵凤凤坐在高艺松的另一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极为羡慕，也隐隐有些嫉妒，但很快被她压抑下去。她对面的万莎莎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吃饭像在放慢镜头，就喊了她一声：“凤凤，干嘛呢，快吃啊。”赵凤凤回过神儿来对着万莎莎一笑，“嗯”了一声，就低下头扒拉菜吃。大家都吃得异常投入，没有人注意到赵凤凤低头的瞬间往杨露的饭碗里瞟了一眼。

　　杨露吃得太快，消化系统跟不上，需要不时地站起来转悠两圈，让胃里的东西往下走走，才能再坐下来接着吃。这样反复两次后，高艺松开始配合她的节奏，她站起来，他就放下筷子，她坐下，他就拿起筷子，她动几次，他就跟几次，总不会让她成为个别现象而被人挑剔了去。最后，杨露实在是撑得吃不下了，高艺松就毫不嫌弃地把她碗里的剩菜都收拾到自己的腹中。其实高艺松一晚上都在顾及杨露，吃的不多，杨露也注意到了，问他吃饱了没，高艺松嘴上说吃饱了，实际上吃没吃饱就难说了。

　　一行人吃得太尽兴，谁都没留意时间，结果弄到这么晚。进入校区已经是10点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该熄灯了，熄灯不要紧，要紧的是，寝室楼下大门也是整点关闭，而宿管阿姨的脸跟大门一个材质——铁面无私。还好他们没晚到关门之后再回来，不然就惨了。高艺松一直记着要带杨露看灯塔的事，就携同杨露提前一站在男生公寓区下车，下车前还不忘向其她三个女生保证，一定把杨露安全送回。

　　脚一粘地，高艺松就撇下张昕和李通，拉着杨露狂奔起来。这种时辰还在外面溜达的，除了情侣，不作他想。杨露看着别人一对一对的，再看看自己这对，有些不伦不类。越往深处，人越少，环境也越清幽，万籁俱寂处，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由于奔跑而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跑到一半，高艺松就停了下来，杨露不解地看着他，他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声音却异常清晰而坚定：“杨露，灯塔没亮。都怪我，一有好东西，就希望能跟朋友分享，结果让你失望了。不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冒失了。像今天这种天定的事我左右不了，但往后，凡是人能定的，我绝不会让你有遗憾，这是我对朋友的承诺。”杨露静静地听完，有种想哭的冲动，他说的明明不是情话，怎么会那样动人。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哭，于是，对他回以粲然的一笑，然后重重地点头。看到杨露的笑，高艺松也释然了，指着身后的寝室楼说：“那个窗口的床铺就是我的，每天睡前一定得记着拉窗帘，不然换衣服的时候就现场直播了。”杨露咯咯地笑，骂他没个正经。

　　送完杨露回到寝室楼下，刚好遇上宿管阿姨在锁门，高艺松直呼点儿正，再晚一分钟，他今夜就要露宿街头了。进门后，高艺松先给杨露去了电话，告知她自己没被锁在大门外，挂断前，杨露“好心”地提醒他，一会儿先把窗帘拉上，千万别现场直播了。高艺松不料那个刚刚骂过他不正经的人自己也不正经起来，笑得险些岔气。

　　迎新晚会终于要如期举行，可惜的是，学校礼堂大小有限，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机会进去看演出。除了军训时当过标兵的人可以凭奖状入场外，其他人都要通过关系自己倒腾票，以赵凤凤的人脉，才只拿到两张。赵凤凤要参加演出，本身是不用凭票入场的，于是，剩下的三个人中只能委屈一个。杨露对这些没兴趣，主动让出席位，田蕊蕊深知杨露秉性，也没跟她客气。万莎莎在一旁提醒道：“高艺松是标兵，万一大家遇上了，他发现就你不在，还以为我们抛弃你呢，多不好啊。”杨露笑她多心，说了声没事儿，就让她们赶紧陪着赵凤凤提前去化妆了。

　　一个人待在寝室，没手机没电脑的，毕竟无聊，杨露把衣服洗了，澡也洗了，还是没人回来，她干脆出门儿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去。走着走着，杨露发现自己竟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上次跟高艺松一起看灯塔却没看成的地方，回头望去，隐约可见窗帘上的人影，看身材应该是张昕。杨露刚在长椅上坐下，灯塔就意外地亮起来。她终于如愿看到这份美丽，真的如高艺松所描述的那样，五光十色，一闪一闪，像摩天轮一样。

　　杨露正看得出神，突然醒悟到那天高艺松对灯塔的第二次评价，完全是善意的谎言，她居然还责怪他。想到高艺松在自己这里吃瘪，杨露没出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