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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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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虽也有市集,到底比不上东都。木樨早就听闻东都繁华胜景,等到亲眼所见,不得不叹为观止。她跟玖兰偷溜进城后发现整个街道真是空前热闹,胡人、阿拉伯人、新罗人的商队在街上穿行、采买。胡姬酒肆充满了笙歌。恰逢谷雨时节,全城牡丹盛放,置身牡丹丛中,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木樨拉着玖兰,对花海流连出神:“‘十年不见小庭花,紫萼临开又别家。上马出门回首望,何时更得到京华。’令狐先生瞧不上眼的东都牡丹已如此繁盛,不知京城是何等壮观。”
玖兰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东都牡丹未必敌不过京兆。走吧,那边瞧瞧去。”说完,换她拉着木樨,往顺着如织的人流往伊水去。伊水之上,岸边酒肆不知哪里弄来条豪华游船,美艳的胡人舞伎在游船上表演。
正挤得看得起劲,玖兰忽然呀的一声,发现钱袋没了。木樨四处张望,正看见一个小孩拿着钱袋挤向人群深处,立刻追了出去,玖兰只得跟在后边,可是前面木樨动作太快了,眨眼就不见了。小孩子在人流中钻来钻去,木樨紧盯着,扒开人流想要逮住他,就剩丈余眼看着快要追上。
这时,远处人流向蚂蚁一样散开,人流背后一只高头大马冲了出来,马上人高喊着:“马惊了,速速避让。”
小孩刚好跑到路中间,迎着惊马,登时被吓得愣在了当场。木樨看着呆站在路中间的小孩,在看看惊马,和所有人一样都惊呆了,突然一抹浅红从对面飞扑向小孩子,两人一团撞向自己,而她的背后是缓缓流淌的伊水。
木樨被撞飞出去,仰着往下坠入伊水。
一切变得很缓慢。
这瞬间她看见撞着自己的那抹红,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抱着孩子躲过了惊马,堪堪趴在水边。惊马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人群炸开了一样,很多双眼睛看向他们和她。
她眨眨眼,完全忘记去挣扎思考,脑子里还停留在刚刚,这莫名的一撞,怎会这样!?
然后,嘭的一声,她后背撞向水面,引起剧痛。她整个栽进水里,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水花气泡从身边四散,耳边是鼓鼓的水声。冰冷的水带来了恐惧,让她第一次后悔以前不听劝执意玩水。会被淹死吗?不,胸口非常憋闷,水挤在眼睛里嘴里耳朵里,仿佛要充满所有的空间,让她很想张口呼吸,身子每动一下都非常的吃力,完全使不上气力。
不行,怎么可以?兰姐姐——,娘亲,爹爹……
她拼命的挣扎,却睁不开眼睛,刚瞥到头顶的几缕微光,水就涌进来。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一口水呛进嘴里,忍不住咳了起来,鼻子和眼睛都涨得厉害,性命就在旦夕之间。
一双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搭住肩膀将她拉出水面。
出水的那一刻,世界仿佛一下子轻了,新鲜空气涌了过来,得救了,木樨用手抹去口鼻上的水珠,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是谁救了自己?
她抬起头的瞬间,那男子动作一滞,迅速放开了还搭在她双肩上的手。
发迹中的水,顺着木樨额头、鼻尖、脸颊滴滴往下流,挡住的世界由模糊渐渐清明。一个男子背着光,模糊得只能看清轮廓,她扶着歪倒的幞头,拨开眼前的碎发,想要看清他的眉眼,午后强烈的日光刺进双眼,眼部的不适迫使她低下头,这才发现她站的地方,水只到腰上部。芳菲四月,伊水的碧波里,一位年轻男子秀颀的倒影,影影绰绰,让她的心也跟着飘忽不已。
发上的水珠一串串的滴下,在水面晕开朵朵涟漪,四月的微风拂过,木樨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想用袖子遮挡,却见袖口有些黑污,看来出来时刻意画粗的眉黛早已被水洗的差不多了,想到刚才出水后用袖子胡乱抹过脸,不会变成花脸了吧?太丢人了,她白玉般的脸上立刻升腾几两朵红云。
正羞愧得无法抬头,一方锦帕递了过来,她愣了愣,接过,“多谢”刚说了一半,锦帕滴滴答答也滴出水来,想必刚刚进水湿透了。两人俱是一愣,场景有些尴尬,木樨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那人也轻笑出声。
这时,岸上传来崔玖兰焦急的呼唤声,她急急地抬起头向岸上望去,表姐穿过人群,正沿着河岸往这边跑。
“兰姐姐——”,木樨向她招手,表示自己没事,刚一扭身,踩到沙石脚下一滑,她摇摇晃晃无法保持平衡,眼看要再次扑倒水中。这次男子稳稳地接住了她,然后她感觉天地转了个方向,等她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已经被男子打横抱起,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子这么亲密的接触让她不知所措,视野中只见月白的锦袍包裹下结实的胸膛,血气呼啦一下涌到了头部。因为被悬空抱着,她有些晕晕乎乎,又有些惧怕,不禁悄悄用手环住了他的腰,然后偷偷将双眼抬起试图看清他的容貌,只瞧见形状较好的下巴,却因他仿佛要低头看过来,木樨慌忙闭上双眼,只感觉心跳异常的快,鼻子似乎闻到男子身上淡淡清润的熏香之气。
男子大步越到岸上,将她安置一棵树下,玖兰表姐立刻围了上来,用干净的帕子将她的脸拭净。等她拨开碎发擦干水珠,想向那人答谢,看清楚他的样貌时,那男子早已远去不见踪迹。
人呢,她平生第一次,尝到失落的滋味,。
她摊开手心,素色的帕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的帕子,还在。
玖兰看着,安静得出奇的表妹,感觉到一丝异样。照刚刚这种情况,木樨铁定是要闹一闹脾气的,这般安静,难道是吓傻了?这要真是,她怎么跟姑姑交代。
“木樨?”她轻轻唤着。
连唤好几声,木樨才有了反应:“什么?”
“你没事吧?要不要看看大夫啊。”
“不用!”木樨笑着一口回绝,她紧紧身上湿透的衣服,压低声音说:“我没事,这也太显眼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听她这么一说,玖兰也惊出一身冷汗,这王家的人应该在张罗婚礼,应该不会看见,可是这一闹保不定被谁瞧着去。还好出门前,换了装。玖兰越想越后怕,带着木樨慌慌张张地出城去。
慕夕,还是木樨?不远处的酒楼上,男子换下月白锦袍,意味深长的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