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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绝望 ...

  •   “景文哥!”香秀哽咽着叫了一声。

      “有事吗?”夏景文停住步伐,僵硬着转过头问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坚冰,透着丝丝凉意,让人遍体生寒。

      若不是此刻正值中午,艳阳高照,香秀会以为这是来自地狱的问话,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大活人,竟感觉不到丝毫生气。

      面对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夏景文,香秀心里直打鼓,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事,就是,叫叫你。”

      夏景文闻言掉头就走。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程泽想了想,对方刚和香秀道:“你们先回去吧。”

      方刚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景文情况不太对,兄弟你多费心。景文现在这样子,估计也不想见我们,我们就先走了,替我们转告景文,死者已矣,请节哀。”

      “好,我会的。”

      方刚他们走后,程泽找了大半个医院,才被告知夏景文的位置。

      若说医院里最阴森寒冷的地方,莫过于太平间了。而夏景文此刻,就正在太平间里,对着夏父的尸体滔滔不绝地倾诉着,像是要把以前没说出口的话,和以后说不出口的话,都一一道来。

      “你以前老说我的脾气像你,倔得像头牛,一旦打定主意,就算用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一点也不像,你脾气确实不算好,但是对我和妈妈都格外心软,而我却因为你们的包容和放任,得寸进尺,寸步不让,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冷血动物转世……”

      “你还记得吗?我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中午突然想吃方便面,问你要钱,但是你只有四毛钱零钱,就说晚上再买。可是我不听,闹着就要中午买,不买就不去上学,然后就被你狠狠地揍了一顿。现在想来,也是好笑,为了一毛钱被收拾了一顿……”

      “听说外祖家乡的杏花开得很好,你不是最喜欢喝外祖家乡酿的杏花酒了吗?等我下次回去,一定给你带上好几十坛,让你一次性喝个够……”

      太平间里的温度,本来就要比其他地方要低很多,但是,纵然程泽心疼夏景文,现在也不好意思贸然进去打断他们父子二人单方面的对话行为。因为他明白,夏景文这是在对夏父做最后的道别,如果不让他倾吐干净,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崩溃。

      夏景文喋喋不休地说着,想到哪儿说哪儿,就这样竟然也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个多小时。最不可思议的是,程泽居然陪着在门外站了一个多小时。

      待门里再无声音传出,程泽才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推门走了进去。他先是对着夏父的尸体鞠了三躬,然后脱下外套给夏景文套上,说:“景文,叔叔在天有灵,会保佑阿姨没事的,你想开一点。”

      “我知道。学长,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夏景文悠悠开口。

      本来没想过能得到答复的程泽意外至极,赶紧回话:“什么事你尽管说便是。”

      夏景文低垂着双眼,道:“我爸畏寒,还有关节炎。以前一到冬天膝盖就痛得不行。这里太冷了,是我不孝,让他在这里待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尽快找个日子,让他入土为安吧。”

      “好,我让人去联系一下墓地。”

      夏景文朝着夏父的面部伸手,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继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夏父的面容看了半晌,才红着眼眶道:“走吧。”

      太平间的负责人,是一个年逾花甲、比较精瘦的老人,见他二人出来,出言安慰道:“死者已逝生者安息。生活总要继续,年轻人看开点。”

      夏景文勉强勾了勾嘴角道谢:“谢谢老伯,我知道。”

      重症监护室里,夏母正靠着氧气罩微弱地呼吸着,仪器里显示的缓慢跳动的心电图,给了夏景文无限希望。直到临近夏父葬礼,夏母虽然已渐渐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依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无可奈何,医生只能遗憾的告诉夏景文夏母成了植物人这一事实。

      听到这一通知,或许是已经做好了足够心理准备,夏景文出人意料的十分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对医生道谢,然后仔细询问过医生过后,就用轮椅带着夏母一起去送夏父最后一程。

      因为夏家人口本就稀少,最近又因夏景文喜欢男人一事,又疏远了一些,所以自夏父夏母出事以来,来医院探望之人寥寥无几。以至于夏父安葬时,除了因为血缘关系必须到场的亲戚外,竟只有几个同夏父关系不错的朋友参加了葬礼。这些人毫无例外都对夏景文欲言又止,千篇一律的安慰辞里,眼神却隐隐透着责怪之意。特别是夏景文同根同源的一个堂叔,直接开口指责是夏景文害死了夏父,如果不是夏景文喜欢男人,夏父也不用被气得住院,自然也不会有后面的悲剧了。

      然而,对于这些人的行为,夏景文无一例外选择了冷漠以对。

      哀乐响起,就是家属亲朋进行遗体告别仪式的时候了。

      夏景文冷眼看着他们对着夏父遗体告别,心中恍若一潭死水,惊不起半点波澜。他想要说的,那天在太平间里,已经对夏父都说过了,他想要做的,往后会让夏父的在天之灵时时检验。

      他,再也不会踏错半步,累及所爱所亲之人了。

      告别仪式之后,便是遗体火化了。

      夏父的遗体,是夏景文亲手推进火化炉的。看着紧闭的炉子,夏景文脑中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此刻夏父的情景:红红的火苗一点一点的窜高,最后发展为燎原之势,把夏父整个身体都吞没了,火苗跳动间,夏父生前的音容笑貌,像是放电影一般,一一浮现,最终化为一摊灰烬,风一吹,就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间,夏景文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急躁地扯了扯领口,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景文!”

      耳旁传来程泽激动地惊呼声。夏景文转身,就看见位于他身边的夏母,如同自己方才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火化炉的方向,眼泪还流个不停。

      “妈!”

      夏景文终于破功了,带着些许惊喜和些许期待,走到夏母身边蹲下,抬手提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拉起她的手,再一次满怀希望地叫道:“妈。”

      夏母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夏景文苦笑一声,将脑袋埋进夏母的双膝处,身体瑟瑟发抖。

      这样的单薄无助的姿势,让程泽一度以为夏景文哭了,所以他几次三番想把夏景文搂进怀里,但碍于场合,只能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安慰道:“别伤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

      没想到当夏景文闻言抬头时,程泽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笑!

      夏景文逼笑逼得脸通红通红的,看着程泽自嘲地开口:“学长,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明明事实已经证明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还总妄想着出奇迹。白日做梦也应当有个底线,像我这样异想天开,不就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可笑吗?哈哈哈,我真是太蠢了,没有自知之明,现在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亲自用事实来打我脸,想让我收敛点,学长你说,我是听他的呢?听他的呢?还是听他的呢?哈哈哈……”

      “景文!”程泽皱着眉头打断他,“景文,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世事难料,谁又能知道自己下一刻会遇上些什么呢?你很好,真的,你不需要为了叔叔阿姨的事而自责,相信他们都是希望你幸福的生活下去,而不是一辈子都活着自责和愧疚里,郁郁寡欢。你忘了出事之前阿姨给你发的短信了吗?如果不是因为叔叔阿姨爱你、希望你幸福,他们又怎么会妥协?所以景文,如果此刻你选择放弃,又怎么会对得起他们的良苦用心?”

      “忘了?怎么可能忘了!这些年来,如果不是为了这一份允诺,我不会很少回去看他们,如果没有这一份允诺,他们现在都还好好的。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夏景文痛苦地抱住了头。

      程泽拉起他,握住他的双肩摇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清醒:“可是景文,发生过的事情,就算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人总要像前看,与其自责当初,不如如他们所愿快乐的做自己。”

      夏景文垂下双眼,不肯直视程泽的双眼:“他们所愿的,不过是我娶妻生子,家和万事兴。”

      “所以呢?你要顶着同性恋的身份去祸害一个无辜的姑娘?”程泽怒极反笑,“对着女人你硬得起来吗?”

      “我已经累及家人,自然不肯能再拉一个无辜的人进来。既然两边都亏欠不得,就只能亏欠自己了。我想,一个人过活,也没有什么困难的。”

      程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见他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才苦涩地开口反问道:“你宁肯一个人都不让我照顾你?呵,夏景文,是我看错了你,你是个懦夫!”

      说完,程泽就转身离去了。

      夏景文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学长,对不起!”

      一旁被人忽视的夏母,眼泪又开始簌簌直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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