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行于南

8、顾盼 回顾总是残

　　我在想命运弄人。
　　我曾经还是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回响不必大，只要有。但是，期待的事总也不发生，到最后，才知道老天他才不管你想要什么，一路走来，到最后也不过是随波逐流。
　　安慰自己人生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于是觉得应该顺其自然，但命运不过是波流翻涌，带着你漩涡也过，激流也过，最后却不过把你送于岸边，或是沉于水底。
　　我以前不信命。那时我怎会信命。
　　一路顺风顺水，总觉得我努力了就一定能得到，无论感情，无论生活。所以以前我一路高歌猛进，却不想在得意时摔了跟头，摔得我五脏俱损，摔得我从来没有过的清醒，摔得我认清现实，得知命运之手随意翻动，就让我的人生残破不堪。
　　我怨恨过，我怨恨为何生命如此脆弱，生活是这样艰辛，命运实在不公。我没做过坏事，一直坚信自己善良，乐观，生命一定会精彩十分，老天一定厚待于我。我从来没想过妈妈就这样离我而去，父亲进监狱，我曾经心心念念，锲而不舍追求放于心上的人会在我最难过时离开。
　　生命都如此脆弱，更遑论感情。
　　我以为我那些努力，到最后一定会有个好结局，宋玉旻一定会被我感动，从此我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呵，单纯也会付出代价的。各位单纯的姑娘们，不要那么自以为是，不要那么善良纯粹。
　　感动的不是他人，不过自己罢了。
　　我想就算没有爱情，就我这几年的付出，这几年的追逐，宋玉旻在最后也不该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离开，可是，我总是自以为是，总是以自己的心揣度他人。宋玉旻离开的时候我万念俱灰，其实已经想随着妈妈一起离开了，我在家里呆了两天，白天黑夜的分不清，在床上躺着，滴水未进，成珊已经出国，我身边连个安慰的人也没有。
　　在第三天的时候，我爬了起来，掀开窗帘，外面阳光照的我睁不开眼，我眯缝着眼睛，慢慢适应它。
　　大三时，成珊出国了，那时我还是追在宋毓明身后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宋玉旻也马上要毕业了，在成珊出国时，我去送她，抱着她哭了一场，想着以后好友远在天边，可近在眼前的宋玉旻即将毕业却依然不属于我。
　　可我却不知，其实宋玉旻从来未属于过我，以前不会，以后永远不可能会。
　　宋玉旻在我父亲出事时便出国了。那时成珊的竹马结婚，她回过味来伤心欲绝，一个人背着包世界各地的旅游。我身边没有一个人，妈妈本来就已生病，父亲未出事时，她已动过几次手术，到父亲入狱后，她再也熬不住，她觉得是她拖累了父亲。
　　宋玉旻恰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我一个人办理妈妈的后事。
　　在躺了两天两夜以后，我爬起来，收拾好自己，然后出门，一个人去求人帮助父亲。他的事说来很大，但我也知道是替人背了黑锅，只是没有后台没有人帮，严重会无期。我不敢想象父亲在监狱里度过余生，那时他一心求死，妈妈的死给了他很大打击，他觉得是他罪孽深重，把好好的家搞成这样，把妈妈害死。
　　其实，我也想着死，想着就这样离开是种解脱，妈妈在离开时对我说，让我一定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有机会去改变。那时宋玉旻还没有离开，最后一根稻草还在。
　　我眼泪停不下来，握着妈妈的手，求她不要离开我，求她坚持会儿，我一定能找到医生来救她，我求她不要扔下我。
　　妈妈让我好好活，我是她生命的延续，她走了，可我还在，这就是她来过世上的证明。
　　宋玉旻是在我为我妈妈办理完后事以后离开的，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问他有没有过一天考虑过和我在一起。他说，对不起安意。
　　去你丫的对不起。这几年里我听他说了好多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我没去机场看他离开，我不可能连这最后的尊严都不要。眼泪是早已哭干了，在妈妈死的时候就已经哭干了。以前听人说眼泪流尽，我不相信，那时才真正明白，流了太多泪，眼睛也不能负荷。
　　呵，宋玉旻没有对不起我，他哪里都没有对不起我，都是我自找的。在他说要出国时，我刚处理完妈妈后事，他要出国的消息都不是他亲自告诉我的，是他们寝室李远告诉我的。我在精神恍惚中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一刻我才头脑清明，认清楚了这些年的现实。一直都是我在追着宋玉旻跑，我感动了自己，感动了别人，我以为我也能感动宋玉旻，却不知感情这回事，不是感动就可以的。
　　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在极度绝望中想到了死亡，我在家里躺的两天，日日夜夜的在思考着如何离开这个世界，思考着我死后的事情。父亲肯定也是活不成了，若他知道我死去，想来这样也好，我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到另一个世界去见面。我想我要是死去，成珊一定会哭成泪人，但没有关系，时间会治愈。
　　如若知道我死去，宋玉旻会如何，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我的事仿佛永远与他无关，若如知我死去，是否还是会觉得感叹唏嘘，但是与他也没有太大干洗，只不过他的人生中因为我的出现与离去划上了一点点不美好的痕迹。以后，他该爱谁爱谁，该娶谁娶谁，他的生活依然如此。
　　我在躺了两天以后，想起妈妈最后的话，想起她说我是她生命的延续，她离开了，因为有我的存在，却依然足以证明她来过这个世界。另一个世界，天堂，地狱，不过都是虚无缥缈，我的死不会对他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只会让我呵父亲都一起离去。我坐了起来，我去掀开了窗帘，我看见阳光照进来，我看见楼下的人们来往匆匆，我想象着他们的故事，我静静的立在窗边，我想我从这里跳下去，应该会想鸟一样自由，张开双手，这样的感觉应该很好，自由无拘束。
　　可我却不想跳了，因为那样的自由也不过一瞬而逝。
　　头几天感觉心都在滴血，钝痛感时时传来，不过，痛着痛着也就不痛了，要是没有心，活着装着一颗石头心倒是挺好的，什么也感觉不到痛。
　　我恨宋玉旻。人说有爱才有恨，也许吧。
　　除了想着减少父亲的刑罚，想着也为妈妈说着，我还有个想法就是让宋玉旻后悔，他这一辈子再找不到比我对他付出更多的人了，我要让他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后悔，那时，我的想法就是这些。
　　首要解决的便是父亲的事，我到处求人，求以前父亲的属下帮忙，求父亲以前的朋友帮忙。父亲那时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不断的安慰着他，让他想着我，想着妈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那时，我总是睡不着，闭了眼脑子里就是妈妈的脸，就是宋玉旻离开的背影，就是爸爸在监狱里灰败的模样。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每天还要思索着找谁救我父亲。
　　我每天起来的事就是去求以前父亲的同事、朋友帮忙。其实现在想来我都不恨他们，谁也不想沾上这样的事儿，在来回几个月时间里，终于有人给我指了条明路，让我得找权力大的人，让我找关系硬的人，可以从多方面下手。
　　我已什么都不在乎，只求能让我父亲不老死狱中。经过别人指的明路，我也算是打听到了些门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但我这个“自己”也必须得用到刀刃上。
　　苏竟就是那时出现的，或者应该说，苏竟就是那时被我搜索进眼中的刀刃。他家有权有势，自己能力强硬，在这里关系网很深。
　　我被逼的走投无路。
　　其实那时，我寻找到的不只苏竟一人，我打听过许多人，了解过许多人，观察他们的喜好，找他们的弱点。
　　我拜托我的同学，或者以前的朋友，让他们带我一起进入那些高档会所。父亲是贪污了，但也是为了母亲的病，我们家一直小康，但从不是大富大贵，根本不奢华，所以这些高档场所，我以前来得很少，都是和同学朋友图稀奇，新鲜。但是现在我必须时不时的进来，去接近他们，或者是观察他们。
　　苏竟那时和林璐一起，还有隋易他们，一帮朋友，最喜欢来得便是兰桂。当时我并没有把目标放在苏竟身上，我放在隋易身上，隋易的父亲是一医院的院长，母亲在军区，我想隋易已经能够帮我了。毕竟苏竟是有女朋友的人，我虽然走投无路，却也不能做让无关之人痛苦的事。
　　兰桂的老板那时正是我大学一同学的男朋友，我托她让我能够自由进入兰桂。以前我没心没肺，只和合得来的人一起玩儿，不甚在意身边的那些关系，大家都是泛泛之交，后来去找人帮忙，才发现面子这个东西根本不要在意，人生在世，能够抛下其他一切，面子这个东西其实不算什么东西。
　　受的冷眼很多，嘲讽也有，但我早已百毒不侵，自己不想死，自己不在乎，那些都不算什么伤害，我一心想把我父亲救出来，其他再无多求，所幸辗转几个月，也算找到了人。
　　我调查了隋易，隋易这个人很毒舌，不好惹，冷心冷情，没有真是女朋友，身边女伴却很多，是个多情无心之人，但却难得的很孝顺，应该说他们一群人虽浑的浑，不着谱不着调的人有，但大家都挺孝顺，家里家规挺严，自己也都对家长甚为恭敬。
　　隋易这样的人，无心。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知他是义气之人，不占人便宜，但不是随便好算计的。
　　可老天终于没有绝了我的一切道路，总算给我留下了些些生存小径。我在足足等了一个月之后，才总算等到了一个机会。林璐生日，苏竟为她庆生，隋易等人都来参加了，那时觥筹交错，恍若隔世。我在角落里看着林璐幸福的笑，看着苏竟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那些真实与不真实的东西都离我很是遥远，我有些许失神，那一刻，我是羡慕林璐的，羡慕有情人在一起，羡慕无忧的时光，羡慕单纯的女人，俊朗的男人。
　　我打量隋易，潇洒自如，翩翩公子洒脱肆意。
　　到最后，大家都醉了。
　　后来听到说要解酒汤，2507房间，我询问是谁的房间，被告知了是隋易的房间。那时我知道机会来了，我浑身都在发抖，我一身没做过这样的事，没有这样费尽心思算尽一切的却谋取什么。
　　我的那位大学同学，兰桂老板女朋友那位。在我让她帮我时，她点着一根烟，突出烟雾，我蒙在烟雾中，想咳嗽，但是忍住了。她慢慢说，声音清清冷冷，如她的人一般。
　　“女人，就该为了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就改为了爱情飞蛾扑火。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也应该说，男人征服世界，不过为了被女人征服罢，只是看这女人是谁，或是多少女人。”
　　她淡淡的用两根手指夹着烟，说不出的妩媚妖娆。
　　我其实没有听进去多少，但我一直静静的，若有所思。
　　我不懂爱情，不懂两性之间的游戏。那些或高贵或卑贱，或生或死的爱情我都没有经历过，我有的只是多年的一厢情愿。但我的心很冷了，所以我的那位同学，路晨在那样清冷的说着这些话时，我心里与她一样产生的是孤独，冷清之意。
　　以前我一直都现在宋玉旻的生活里无法自拔，以为肆意了青春，不过是在别人的世界里做了一回路人甲。
　　路晨是个风云人物，对她或褒或贬的人都有之。我却是欣赏她的，说她爱钱也罢，虚荣也罢，为情也罢，但她倒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真诚人物。至少对于自己的欲望她是真诚的，不扭捏，不惺惺作态。
　　对于兰桂的老板她是真的爱，看得出来。这样清冷的人，我想不过孤独寂寞罢了。看似精明，爱情里不过傻子罢了。
　　男人征服世界哪里是为了被女人征服，不过是想征服的世界里也包括女人罢了。可女人却易被爱情打动。许多时候，打动她的不是男人，不过爱情本身罢了，也或许自己幻想的爱情里自己为着它或生或死一回，算圆了爱情这东西的伟大罢了。
　　她知我父亲的事，知道宋玉旻的事。我让他帮忙进入兰桂时，她猜得出我的目的，在这里差不多一个月，她也知道我的目标。同情我的人多了，嘲讽我的人多了，可路晨说，“不要管值不值得，走投无路其实只是逼迫向前的另一种办法。”
　　她一直清清冷冷，可我们平等着，她没鄙视我要去做的事，也没有可怜我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男二宋玉旻终于被提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