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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章合一 ...

  •   第十七章
      坐在审讯室里,玄潇潇将缠绕着线绳的那只手放在膝盖上。
      面前,姜雪用双手撑住自己的头,从来到1717起,她就一直是这副样子——还在思考周少宾之前问的那个问题:何波在哪里。
      轻轻调整了下坐姿,玄潇潇慢慢将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
      整个的动作看似正常,只有玄潇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想:没有错了。周少宾这个人的特别之处,果然不止是她无法看到他过往。
      想当初,她同意加入ET当实习员工,签署文书,自然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秦为娟,但另一半则是更直接的原由——她需要知道周少宾为什么是特殊的。
      所以,从打扮开始,她就与之前有所不同,拆掉了防护罩(为了能让队友不受人瞩目)、发绳换成那种老式的线绳。
      她只是能知道过去,未来这东西是靠过去的推测,真的开天眼倒是没有的。只是,莫名觉得,周少宾的特别之处,还能在彼此的接触上做一做文章,线绳在头发上,既不会繁重,也能够作为连接的东西。
      彼此不熟的状态里,成年男女的牵手摸碰,总归说不过去。
      也就是这么想想的,毕竟周少宾是个未知,不多做点改变,或许依然容易被动。
      这一切是梦中才敢想的效果,如今,全部都变成现实——原来,周少宾还可以对她造成这样的效果。
      她微微侧眼,看向周少宾,心里蓦地闪过之前在周昊跳楼窗前的那一幕。
      他一来了,那些东西都消失了。
      讶异过后的沉静裹住了她整颗心,如今她坐在这里,是前所未有的新奇。

      周少宾以为她是没进过审讯室紧张,于是淡淡扫了眼那根线绳。
      “好吧,姜小姐。”周少宾率先开场,姜雪指节发力更紧地按住了自己。
      周少宾将眼落在姜雪紧张的动作上,给了对方几秒的喘息时间。
      几秒后,他再次开腔:“姜小姐?”
      这回,姜雪埋着的头,微微抬了抬。
      他知道她在听了:“好。”他技术性地安抚她的情绪:“我们相信是你杀的周昊,但一切都讲证据,你能给我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回忆……”姜雪的手一点一点从头发上落下来,垂在桌面,她的眼神里显现出回忆的状态,过了会儿,头摆了两下,忽然开始说话。
      她说:“那天,很晚了,阿昊突然回公司拿东西,我和何波在办公室里说话,那天是我生日。”
      “我没有想到,阿昊会突然折回来。何波见过我两次,追了我一个月,那天他说他要送我礼物,给我看一个东西,我和何波刚刚看到底下游戏房的最终效果,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来的人是周昊?”周少宾屈指轻轻敲着桌面,将这个傻瓜式答案丢过去,引起姜雪接下来的倾诉欲。
      果然,姜雪继续说了开来:“是他。”
      “其实周昊不仅是回来拿东西吧,一个月的时间,你和何波猫腻这么久,他已经有所怀疑,也许你当晚手机也打不通,他又恰好真忘了东西。于是来到公司,一来拿东西,二来碰碰运气。”周少宾大致能梳理出他们三人的关系,姜雪是周昊的女友,或许在某次不经意间两人相识,一个对女人有所图,另一个在何波的权钱面前没有站稳脚跟,他眼一抬,看向姜雪:“结果,在何波的办公室里,周昊真的发现了什么。案发当天,他撞破了何波和你的私会。”
      “于是你恼羞成怒,与何波合力杀了周昊?”

      姜雪立马摇头,否认了周少宾的推测:“不,阿昊看到我和何波,大怒。他原先就有出去单干的想法,加上瑞泽对他们这一层的原画师并不友好,新仇旧恨,他很快和何波打起来了。我当时没有办法,劝不动,也不知道怎么劝。”

      “于是我冲出去,我想先跑,我想我走了,阿昊一定会追出来,这样一切就可以平息下去。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都追了出来,何波说让阿昊滚得远远的,说会让圈子里封杀阿昊。阿昊是从物理系转到爱好上来的,这些年不容易,也受够了气,直接去了工位那边收拾东西。他拉着我过去,把一些重要物品拿走。”
      “然后,何波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们那天都喝了些助兴的酒,也许是那个原因,他也跟了过来。他们又打了一架。何波说,不止是要阿昊在这个圈子没法混,也要我在运城以后都没法混。”
      “我不行的,如果我没有了工作,我不行的。我在金融公司工作,我从毕业就在公司工作,到今年好不容易升职,我不行的。那就玩完了。”
      姜雪倒吸一口凉气,讲到这里时,又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月光,窗台,还有当时的心惊肉跳,呼出一口气:“我不能这样玩完的。我知道阿昊很喜欢我,我也知道何波就是玩玩我这种女人,但他一定不敢闹出人命。于是我跳上了窗台,这真的很奏效,他们都停了,阿昊劝了我很久,他自己爬上来想要拉我下去,我不知道那个茶水间的窗子为什么能全开,但他上来了,我当时情绪也很不好,他不愿意和何波讲和。”

      姜雪撑住自己的额头:“我威胁他,吵架,我气急了,我……”

      “你把他推了下去。”周少宾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他把桌子上的一次性纸杯换了个位置:“好,很好,姜小姐你描述得非常具体细致,姜小姐要不要喝一杯水,现在天挺冷的。”

      啊?
      玄潇潇看向周少宾。

      周少宾面朝她:“玄‘警官’,热水瓶就在你脚边,麻烦你帮姜小姐倒杯水可以吧?”
      “啊,哦,好。”
      玄潇潇起身,用自由的那只手给姜雪面前的纸杯里灌满水,水咕咕响着,水汽一下在纸杯上方散开来:“姜小姐,和之前变凉的水中和了,这会儿应该可以喝的。”
      姜雪看着玄潇潇,没有拿杯子,也没有说话。
      周少宾:“没事,我们相信你所说的话,但现在是十一月,天冷,姜小姐喝点热的吧。什么事都得在温饱之后,不是吗?”
      姜雪这才慢慢拿过纸杯,双手握住杯身,汲取着热度。
      过了会儿,她将纸杯一点点倾泻,低着头,沾了口。

      “几点了?”周少宾忽然问玄潇潇。
      玄潇潇下意识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五点半。”
      周少宾:“那再过半小时叫我。”
      ???“你要干嘛?”
      “休息下。”说着,周少宾拿出一根香烟,在桌面上轻轻地倒,放在唇边,也不点燃。
      玄潇潇一脸懵逼看着窗外,可惜,单面玻璃看不到外面。

      此时龙虾抱臂看着监视器,可乐:“老大不按常理出牌子的审讯路子,好像让玄小姐手足无措。”
      范佳跟着露出笑颜:“哪是玄小姐啊,就你我,刚见到老大时,都这样。”
      “玄小姐可比你我好多了,你看——”范佳指了指监视器里,

      周少宾过了会儿香烟干瘾,已经把烟收回了烟盒,这会儿在闭目养神。
      姜雪拽着纸杯子,时而闭目,时而紧握,时而低头喝水。
      而玄潇潇呢:拿过周少宾面前的笔录本,一会儿看两眼姜雪,一会儿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三十分钟后。
      姜雪莫名又回到在瑞泽底下房间的状态——蹲在了椅子上。

      玄潇潇数着时间,然后用胳膊肘撞了下身旁好像要睡死过去的某人。低声:“周警官,到点了。”
      “啊,是吗?”周少宾唇角一扬,身体在椅子上一动,像是真睡着被弄醒了。
      “……”玄潇潇闭了下眼睛。

      不过下一秒,周少宾这种似睡非睡的状态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目光从姜雪的坐姿上掠过,周少宾说:“姜小姐,是这样,我们的信息录入需要记录两遍,想麻烦你把当时的状况再复述一遍,可以吗?”
      玄潇潇:“……”办案中间睡一觉,然后起来让嫌疑人再重复一边,周少宾今天是怎么回事,认真的吗?
      还好姜雪没有什么异议:“好。”她说。

      周少宾眼落在玄潇潇刚刚写的那些记录上,又不动声色挪开,清了下嗓子:“那个,玄‘警官’,你还记得刚刚姜小姐说的那些吧。”
      “记得,我记下来了,所以是不是,姜小姐就不用……”
      “就在你刚才记第一遍的地方,那底下,对,同样的位置,上下一致啊,姜小姐说的时候,你再记一遍。”
      十分不解玄潇潇:“嗯,好。”

      周少宾随便看了眼玄潇潇:“这次就你来问吧。”言毕,也不用玄潇潇问为什么,他就自顾抱臂闭上了眼睛。
      还好姜雪并没有受太大影响。

      姜雪把目光落到玄潇潇脸上,
      玄潇潇有点尴尬,只好点点头,面带微笑:“那么,姜小姐,麻烦你再讲一遍。你刚才说那天是你生日……”玄潇潇拿起了笔。

      “那天是我生日。”姜雪接茬:“我和何波幽会被阿昊抓到……他们发生了很大的争执……阿昊想要辞职……他带我到了他的工位上……”
      “后来阿昊爬上了窗台,我很生气,和他吵架,我把他推了下去。”

      似有一道闪电从玄潇潇脑海里窜去:“等等。”玄潇潇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是你先爬的窗台还是周昊?”

      姜雪抓着头发,反应了下:“后来何波爬上了窗台……”

      “好了。”周少宾突然关掉玄潇潇手边夹着纸张的文件夹,起身:“效果已经出来了。”
      玄潇潇呐呐的。
      姜雪还在一个人自顾自讲话。

      “这是一种代偿心理,如果是真相的话,前后应该是一致的,但是休息一段时间过后,很显然,姜雪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你看她坐立不安,遇到警察第一件事是自首。
      看来……周昊对她很好,她却背叛了周昊,案犯当天中间一定还出过别的事,但凶手未必是她,她只是自己觉得:如果有个人该承担周昊的死亡,那么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中间的记忆拼图全是乱的,这种人的结论,也不靠谱。”
      推开门,外面的冷气迎面而来,周少宾解开玄潇潇的线绳,招手叫了下龙虾:“联系一下徐警官吧,姜雪身上没有次生物能量,她需要心理干预。好冷啊——”他跺跺脚,扭头看玄潇潇:“站着干嘛,很快会有人来接姜雪的,到饭点了,龙虾,我刚在里面说什么来着?”
      “温饱最重要。”
      ·
      第十八章

      十一月的运城,风大得吓人,这两天寒流来袭,不少地方都已经先后下起了雪。
      周少宾他们一行人将姜雪交给徐无贼那边,由那边找心理干预以及家属过后,暂时性的,这几人获得了一点忙碌当中的闲适。
      范佳穿着超厚的羊羔服,把1717的暖气打高了好几度,可乐、雪碧、橙汁都已经在厨房那边的桌上码放好了。
      龙虾也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来。
      见到桌边,那两位大神都不在,他抽了罐可乐喝了口:“姜雪被送过去了,那两人怎么不见了?”
      “喏。”范佳指了指一楼女士专用的盥洗室。
      龙虾顿时八卦:“什么意思,老大和玄小姐,我的妈啊!”
      一顿爆头,范佳把龙虾脑壳一拍:“想什么呢?”
      龙虾:“不是……盥洗室,什么意思?”
      范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之前在瑞泽周昊跳楼的地方,老大不是说如果玄小姐找到凶犯,就请她吃饭吗?”
      咕咚咕咚,龙虾灌下一大口“对啊,这和他们去盥洗室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们不是已经准备晚上吃火锅了吗?”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呀,但是老大那个人,你知道的,言出必行,玄小姐这次找到的姜雪虽然不一定是最后的凶犯,但是也因为那个姜雪咱们的案子稍微有了一点眉目。”
      “你看噢,姜雪,周昊女友,何波追逐的女人。监控都坏了,案发当天就他们仨在场,不管姜雪怎么说,有一点是不变的,周昊当时已经想去单干,他并不像瑞泽媒体通稿说的那样酗酒,不干正事。再加上给秦为娟的信,笔迹鉴定也没什么问题。这就更说明周昊是他杀的了。”
      范佳在桌边拿了罐橙汁,讲明自己这趟所得:“所以我觉得,姜雪固然有嫌疑,但在目前来说,何波的动机更强。”
      说完话,范佳和龙虾都往火锅里放点食材。

      食物落入锅中时,范佳一边夹起羊肉,一边说:“像老大,同意让玄小姐用一根绳子牵着,然后站在门外等她洗好澡。像这种,就是老大代替单独请玄小姐吃饭的奖励。老大那个人啊,说玄小姐那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既然人家到了1717来,甭管身份如何,总归他这个东道主礼数还是要有的。所以咱们这顿晚饭是接风尘宴,不能和奖励抵消。玄小姐拒绝了单独吃饭,但是提了那个奇怪的要求。”
      夹藕片的筷子还停留在半空中,龙虾对于范佳随口说出来的那个答案瞠目结舌。
      我怕不是年纪轻轻就出现幻听了吧,龙虾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转念却又明白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也就是说——老大原本想犒劳玄小姐找到姜雪,令案情从朦胧变得更为具象化,起码令案情多了一个现场目击者。但玄小姐否了这个奖励,要他手上拴着根绳子,然后她去洗澡。
      “范佳,你捏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想什么呢?!”范佳领着龙虾到周少宾房门前,然后指着门上的一根黑色长线。
      “老大人在这里面,线在手上!”范佳拽了拽线,无可奈何。
      龙虾猛地回头,目光落向盥洗室:“那你那时候指盥洗室。”
      范佳拧开房门叫周少宾:“老大,应该差不多了,你资料看完的话,玄小姐这会儿也该出来了。”扭头看着高自己一点的龙虾:“你不还问另一个嘛?另一个就在盥洗室。”
      周少宾掀灭桌上的护眼灯,把电脑合上,起身往这边走时,单手提了提线。
      他问:“人出来了?”

      范佳摇了摇头:“不过应该差不多了。”

      龙虾死死盯着那个绳子:“老大,这是什么鬼?”

      周少宾抬了抬手,绳子晃了晃:“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之前搬家时用来缠书的黑绳子,玄潇潇说扎头发的线绳有点短,问我有没有长的,我把缠书的都结了起来,总算还能用。”回答完毕,周少宾径自往桌边走。
      留下龙虾:“不,我不是问绳子,你们这样搞什么鬼?为什么她洗澡要拴着你?”
      其实周少宾也不知道,只是玄潇潇说这段日子一直没有洗澡,去1209的话,那里多天没消毒也不能马上洗澡。
      一个女人来找自己说洗澡的问题,当下听完,周少宾本人也是一脸黑人问号的。
      他并不知道玄潇潇这能力的副作用——是即便睡觉洗澡时还要被迫看他人过往。对玄潇潇来说,这几天看到的故事加起来比她过去一年都要多,虽然这种说法略显夸张,但差不离了。
      精力消耗太大,她也无法忍受不洗澡脏兮兮的自己,索性今天有个新突破。

      不就是脸面吗?

      她这种经历颇丰的小市民,还是学得会折腰的。

      她从盥洗室里出来,外面的暖气顿时包裹住了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在1209以外的地方这样舒服自在的洗漱。

      不必惶恐于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故事,也不必提前想好明天几点起床,什么时候消毒工作工具,什么时候大扫除,什么时候把一次性的保护套丢掉,又什么时候把能永久使用的重新消毒。

      真是太轻松了。

      她差点没有藏住内心的愉悦,只好靠揉头发的动作偏下脸庞。

      “范佳好,龙虾好。”

      她打着招呼,便见到周少宾看向自己的眼神,于是也说:“周警官……谢谢。”

      说着,她主动上前。

      半干的头发上是淡淡的精油味道,她穿着一身塑料薄膜,也只有到了这处地方,她才会拿出新的保护套穿上,以免出门的时候沾染气息。

      外出为了他们脱掉,回来为了自己穿上。不得不说,这种细微的为他人着想的动作,在周少宾的心上留下了一点重量。

      这个人真的他三十年来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了。

      而这个奇怪的人,此时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垂着脑袋,极为认真地解开拴住他们彼此的绳子。

      若放在十年前,那个极为注重外表的自己一定一脸嫌弃地松开,也许连缠上都不大愿意。
      但,这个奇怪女人大约是上辈子拯救了国家吧。
      与她相遇的时候,他已经成长了十年。

      “就这样吧。”周少宾拿开玄潇潇的手,他把绳子又在自己的手上缠了一圈。
      这才看着玄潇潇:“站着干嘛,解开浪费我时间,赶紧吃饭,都等着呢。”
      见她不走。
      周少宾招呼龙虾过来。
      龙虾继续带着招揽玄潇潇来1717那次的笑容,双手攀上玄潇潇的肩膀,将人往桌子边推:“来来来,老大说得不大对,是我和范佳要吃火锅,老大刚刚也在忙看资料,并不是专等你的。我们看你上次不习惯和外人吃饭,可相处下来了,今天就算是ET小组给你的欢迎宴吧。”

      她的鼻尖有一点发酸。
      这可真的一点也不好,这地方是有魔力吧,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扶着她的肩膀,如同朋友一样,叫她上席吃饭。
      “哎,好。”
      嘴巴比脑子更快,说出这句的时候,玄潇潇自己也未曾注意到,自己已经笑了起来。
      她整顿了下心神,想着反正有周少宾这尊大佛护体,于是脱下了外罩。
      第一次正常的聚餐,她心里有些激动。于是特别有干劲,又是帮忙下菜又是帮忙加水,又是帮忙弄浮沫。
      龙虾看得啼笑皆非:“玄小姐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做饭的呀。”
      玄潇潇摇摇头,说:“你们不用管我,我有点高兴。”

      第十九章
      这顿饭算不上玄潇潇这么大以来吃的最开心的饭。但因为是人生第一次和父母之外的人同席而坐,所以在意义层面上胜出一筹。
      她一口气吃了很多东西。
      什么香肠、海带皮、腐竹、羊肉、牛肉圆子一样样在烧好后塞入了口中。

      “你看起来吃得挺香的嘛。”龙虾笑眯眯地说。
      范佳将羊肉蘸入自己面前的酱料碗里,声音也是对玄潇潇而去的:“这次羊肉买的挺多,如果不够我们可以再下一点。”她说完,蘸酱完毕,将羊肉放入了口中。
      玄潇潇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摆了摆手说:“吃饱啦,你们还要吗?我给你们烫点?”
      此时,一旁传来一道男声。
      周少宾将可乐罐子往桌上一放:“他们几个你别管,别的不说,吃饭这种事,他们谁都不会客气。倒是你呢?就这么吃。”他抬了抬胳膊,手上的线晃了晃:“你确定你吃饱了吗。”他说话时,眼光扫在玄潇潇的碗里。
      其实,光看她放菜、吃菜不亦乐乎了,真正吃到肚子里的,总归是种类多,数量少,不够范佳吃一碗的量。
      说来也是奇怪——周少宾觉得挺有意思的——这还没过年呢,这人吃个家常便饭倒像是千百年来才等到这么一回。
      算起来,自己吃得挺好,虽然不多,但每样喜欢的菜都吃到了点,倒是周少宾第一次被人这么拘着,应该难受了好一会儿了吧。闻言,玄潇潇看向周少宾时,这样想到。“我挺好的,就是麻烦周警官了,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之后这种状况应该会少很多。”她示意着自己和他缠在一起的这种状况,与他好生说明。

      她主动提起一个月,心里虽然贪恋周少宾的特殊,但总不可能一辈子呆在他边上的。
      他们的人生道路终究是两条平行线,有着各自的原生环境也有自己的追求。
      没有秦为娟,本就不会碰上。

      一个月三个字落在周少宾耳朵里,他倒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于此刻,真的有话讲:“好了,我想饭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你把手去洗一下,消个毒,要穿上防护护具就穿,不穿也可以,随你的意思。大家各自整顿下,待会儿过来梳理案情吧。”
      他没有动手拆掉缠绕的线。
      周少宾也不傻:她最怕的就是碰东西,要干净。可与自己接触后,就愿意碰外物,不论是什么,她似乎在他这里找到了某种安心的东西。
      也许这和消息来源有关,也许只是心病。哪一样都好,人毕竟是个女孩子,不如与人一个方便。
      他等她洗好手,换掉外套,重新套上防护罩子以后,才动手把东西拆了。

      桌上一片狼藉,这一屋子里除了玄潇潇因故不能碰触,其余的没一个想起来洗碗。

      热热乎乎的,几人就将战场挪到沙发那里,不忘重新一人拎了一听可乐。
      玄潇潇在沙边上坐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样子。
      乱是乱了点,但莫名埋汰不起来。
      她失神了下——也许眼前几个人都被父母骂过不收拾房间吧,但这种成长经历自己却没有过。
      唇一弯,这种羡慕变成了开始融入的笑。
      她并不知道,甚至未曾来得及察觉到,从进1717以来心境的变化。

      ——或者,是注定离别的人,断舍离前狠心的眼盲。

      “龙虾,你说下从姜雪离开1717,徐警官那边传给你的消息。”

      “噢。”龙虾打开手机:“心理干预已经在开始了,姜雪也在接受治疗,她父母也都去见了她。老大,虽然她的话,真真假假,她自己也闹不大清楚,但那边反映过来,有这么几点是重复出现的。”

      “一、周昊和何波的争执。”
      “二、周昊并非第一个爬上窗的人,姜雪的叙述虽然有些混乱,但每次讲述周昊上窗前,她总会提到在周昊之前有一个人先上去了。”

      范佳坐在沙发扶手上,咬着蛋卷,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字。

      “还有老大。”范佳扭头看过来:“瑞泽那里的监控录像已经经过技术找回了,你要看下吗?”

      “开一下吧。”

      “好。”

      范佳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把他们那边的电视打开,插了个U盘到接收器上,很快,画面出来了。

      先是有声音,有东西掉落的声音,接着,画面变得更清晰了。

      年轻的男人揪住穿西装男子的领子:“何波!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以为做产品IP瑞泽就会一直上升吗?没有原创力,反而让创作者不断的仰人鼻息,这是杀鸡取卵。你扼杀我们的创造力就罢了,连人你也要抢!你他妈真不是人!”

      西装男子抬手拍了拍年轻男人揪着他衣领的手,完全的有恃无恐,眼神里都是不带怕的,我倒是要看你拿我怎样。“周昊,你说的都对,没有一个字是错的。但是能够赚钱的人是我,姜雪偷偷摸摸私会的人也是我。”

      “你可以就地把我掐死,就在你的工位,你同事的茶水间。咳咳。可是我死了,所有人都会骂你。你断了所有人的财路。”
      周昊的手顿了一下。
      何波就势落地,跑到一边拽住了姜雪的手。
      他当着周昊的面问姜雪:“我记得你已经升职了,你想要的更好的平台,我也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你要记着,你男朋友在瑞泽从毕业奋斗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给你的东西,我已经帮你解决好了。你不就是为了这些才偷偷和我见面的吗?姜雪,在运城,打破阶梯上升的渠道,你应该知道有多难。”

      原本,周昊就在何波过来时,一同拽住了姜雪的手。

      姜雪没有办法——何波说的都对——周昊样样都好又怎样,她爱他又如何,爱情并不能让人过更好的生活的。
      如果周昊没有发现,如果何波玩腻了她,等何波有新的心头好的时候,他们一样可以好好生活。
      她挣脱不了何波的,即使想要逃,又能逃得到哪里去——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只为了摸鱼,就可以制造一个游戏地下室的人,她这种小人物奋斗再久,难以项背。
      女人松开了周昊的手。

      呼!
      一拳头下去,周昊打在何波的脸上。
      这何波并不吃素,前头也未手软分毫,如今再打起来,照样玩命打。
      两个男人的意气之争,到最后吃亏的一定是周昊。
      姜雪依旧是爱他的。

      “你们两个,谁要是再打,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了。”

      哔——

      监控视频画面中断,过了几秒,又能看见了。
      只见周昊站在空空如也的窗台上,纵身一跳。

      这就奇了怪了,所有目前的逻辑链的证据都指向周昊非自杀。
      而所有直接性的证据——法医报告、监控视频——全都是自行了断。

      周少宾此时做了一个很有意味的举动,他起身,用红笔在白板上写上自杀和他杀两个字,然后各自圈出来。

      “各位觉得呢?主观、还是客观。”

      “我选他杀。”玄潇潇一字一句,案发现场看到的那个未曾说出口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地下室里,找到的并不是她看见的那个人,秦阿姨的儿子,不可能自杀。

      “我选自杀,但是……”
      “是半自愿的,自杀。”周少宾忽然这么说。
      言毕,将笔帽盖上,宣布:“接下来全力找何波吧。”周少宾说着话,眼对上玄潇潇的目光,两人四目相接。
      他说:“我想,玄小姐当初说在地下室会找到的人应该不是姜雪吧,你当时表情里有诧异,但一定不是本案的直接人,譬如何波。”他用笔上下扫了下玄潇潇的面孔。
      表情严肃,又有遇到悬案的跃跃欲试:“你想说说看吗?那个人是谁?”

      这话让玄潇潇也无从回答,因为她也是第一次。

      只看到人的影子,没有形态。

      ·
      夜深人静。

      中部警院。

      已经熟睡了很久的姜雪突然睁开眼睛。

      她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假如此刻能有人看见的话,就能看到她完全正常的神态。

      她拿出一部手机,上面的时间写着下午五点半。

      警方说这是她随身带的坏手机,已经失灵了。医生也建议既然不妨碍案情,便让她带着熟悉的物品。
      但并没有一个人知道,当她输入几个数字以后,手机一切都变作正常。

      姜雪给何波打去了一个电话:“我照你说的,我没有真的自首。”

      “这样才对嘛,你不用内疚什么,他死了是他死了,你要是真那么傻,从地下室里逃出来去自首,才是丢掉了大好前途,你想好了对不对?跟我合作。那些警察真的很烦,反正可以钓着他们玩玩。”

      “那个孩子,还在帮你吗?”

      “他傻呢,我答应他帮他找那个画人偶设计图的姐姐,我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窗外月高悬,天空黑蓝黑蓝的,姜雪站在窗边,没说什么话。

      玄潇潇夜里睡不着,也站在窗前。

      她倍速了一个范佳刚刚不小心碰到她时的故事,刚结束。

      周少宾在沙发上工作过后,累得倒头就睡,醒来瞥见有光亮,于是走过去,到了玄潇潇的门前。
      目光又落回吃饭桌上的那一团线。

      不知怎么,他折回去,将线团一圈一圈缠在自己的手上。
      后来,便无声息地回了房。

      屋内的暖气让人身体都发热,玄潇潇立了会儿,就回到床边坐下,脑海中思绪万千,却突然有什么画面闪过。
      她讶异地摇了摇头,想不到陈芝麻烂谷子也突然袭上心头。
      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了,她莫名想起那个十年前火灾中报案自己。那时候年纪小,说出来的话匪夷所思,令人无法信服,人家保安就真的没信。
      记得那场大火差点牵连甚广,也记得有人登报找她。

      周少宾家也在那一列吧,也许他并不在内,也许他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巨头儿子——那记者得不到具体消息,写得也是模棱两可。只是这合该就是陈芝麻烂谷子,与她一样,突然之间才会想起。想起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时候。
      他应当不在此列,玄潇潇做下判断——听说那是个顶倜傥的人,二十多岁就拿着金招牌在律师行办事,周家是出人才的,姐姐从商,或许哥哥还是弟弟当了律师。
      一样米百样人,周少宾倒是不修边幅,全靠一张好底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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