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出谷 ...
-
师父的目光又扫向我，道：“落儿，还记得你拜师之日所食之药吗？”我一怔，当日的回忆又浮了上来，的确，五年之期，近在眼前。我抑制下心中的感伤，道：“落儿记得。”
师父笑了笑，是不是我看错了，为何他的笑容中，有着些许沧桑？他走到一旁的桌边，从暗隔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其中一红一黄两颗药丸。有两颗？我心下惊异，正欲开口询问，师兄却快我一步问道：“师父，怎会有两颗解药？”师傅抬头，看了看他，目光来到我身上，却有几分慈爱：“落儿，这药乃是一对——一为治毒，二为调解。当日你食之药，乃是天下三大奇物之一。食者，中其毒，五年之内此毒不解便会致命，然而若在五年内服下解药，则毒性消去，且身体百毒不侵。而调解之药，则需在服用解药后一年后两年内服下，否则……”
“也会死。”我接道。
师父冲我点点头，气氛忽而变得凝重起来。我跪了下来，红红的眼圈被刘海遮住，语气却哽咽了起来：“落儿谢师父一片苦心……”话已说不下去，只能紧紧咬住下唇。
师父拿出那颗黄色的药丸，拿给我，我轻轻接过，咽下，口中一片苦涩。师父继续说：“另一颗药，白翌，你来保管吧！以你的能力，到时绝对能找到落儿并拿给她的。”
白翌接过放着调解之药的锦盒，而目光却看向我，眼中溢出几分温柔与不舍。我感受到那份目光，只当是师兄对我的关切。师父扶我起来，说道：“孩子，为师不是赶你走，而是为了让你去外面磨练闯荡。记住，切务将希望寄予他人，靠你的聪明才智，必是最后的赢家。”
感动的热潮再次涌上心头，却又有几分苦涩。我喃喃地说：“落儿明白了，落儿明白了……”忽而抬头，坚定地看着师父：“落儿虽是女儿身，却绝不会依靠他人！”师父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拿出一条银鞭和一封书信：“落儿，为师知道你非同常人，毒术甚好，但光靠毒，还不够。你会使鞭，鞭术虽只是一般，却也够了，这银鞭自会助你一臂之力。日后拿此信至黑山瑟音处，她是为师之友，你切务将信给她，她看后，自会帮你。“
我点点头，手紧紧攥住衣襟，深呼吸，问道：“落儿谢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落儿心中，师父必是至亲之人！”
师父忽然狡猾一笑，道：“你也该把箱底货拿出来了吧，还有，出门别忘了戴面纱。”
他这一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我心头一松，一句调皮的话冒了出来：“原来师父连这都知道啊～”
头上忽然吃了一记暴栗，呜，痛，我抬头怒视那个打我之人。只见白翌一脸无奈地看着我，脸上还写了个大大的“I 服了 U”，说道：“这丫头，拜师那时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手中拿了个包袱，不停地藏啊藏的，是谁啊~~？”哎，以前在离庄准备的东西，虽是极品，却是不为人知，被我藏起来了的，拿出来，却没找到当铺，找到当铺也没辙，自己根本不知道市价。而那些放在屋中显眼处的宝物，都在离开时拿给菊香了，想起菊香，曾经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我心中忽而思绪万千，也不再白翌调笑，只是默默地走进一边的屋里，白翌自觉说错了话，也不再言语。师父与白翌在外屋只听见隔壁翻东西的哗啦声不断，目光对视，皆是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走出，两人一愣——淡粉色的丝质长裙上，繁杂的花纹尽显其主人的高贵，乌黑的长发，被玉簪轻轻束起，剩下的长发仍是飘散在风中，柳眉下的眼，慵懒的水眸中是一汪秋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光矍铄，眼下的部分被白色纱巾遮住，而那尊贵的气质，却是尽显其中。
师父最先从惊愕之中反映过来，而则给我来了句很欠扁的话：“为什么平时你就没那么漂亮呢？”当下我也没有去争执的力气了，向他们摇了摇手中的包袱，说：“是这些东西吧，我重新拿了块布包上了，东西都在里面呢。师父，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要给您说。”
师父了然地点点头，白翌识趣地走出了屋子。我和师傅坐下，说：“师父，落儿……”
师父忽然摇了摇手，起身，走了出去，丢下了一句话：“为师对你的过去不在乎，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明日，让白翌带你下山吧！”
说实话，师父还真是不给面子，自他走出屋子后，我便再没见到他了。次日子时，我才起来。从未睡到如此之迟，或许是因为不舍吧，才会这样吧！（彼岸：不舍的性状表现为——睡懒觉，恩恩，彼岸记住了！）（落：冰都被你冻裂了……）
洗漱完后，仍不见人影，于是到了院里。看着那盛开的菊花，心下惆怅，母亲，也是在这个时候离开我的，而现在，我又成了孤单一人了。正在我一个人自哀自叹时，一双手轻轻搭上了我的肩头：“想什么呢，小丫头~”
“我可不是小丫头，我都15了！”我道，心下却轻松很多，恩，现在，我并没有被抛弃啊！
白翌没有笑，反倒轻轻叹了口气：“落儿，你这次下山，又不知几时才能相见。”
“过不了几时，顶多一年，师兄就会出来找我了，不是吗？”
“一年不也相当漫长吗？”
“师兄难道没听说过岁月如梭么。”
“你呀。”白翌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伸手在我鼻尖上一刮。语气却郑重起来：“落儿，等我，一年后我必下山，陪你一同遨游四海。”已不仅仅是约定，更似承诺。我目光不禁有些迷茫，对白翌的情感，是一种朦胧得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谊，只觉的很温暖，很安定，甚至还有一思思的甜蜜……
“好，我等你。”我抬起头说道：“不过不能让我等久了，我会不耐烦的。”
白翌笑了起来：“还真像你说的话。”
“呐，师兄，我要下山了，送我一程吧。”
“呵呵。”一声轻笑之后，手已被人拉起，走向院外。
才走到谷口，只闻一片喧哗之声，白翌皱了皱眉，拉着我走了出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跪在外面，我心下一惊，目光投向白翌，他这次却没有反映，只是抛出一句话：“师父年事已高，不能出谷，请各位大侠另请高明。”
这时一人忽然叫起来：“求仙人救救镇上的人吧，再不救，整个村庄都会被瘟疫所吞没的！官府都已经放弃了我们，还将小镇给封锁了，医生也离开了。若无人救治，那人们就只有死路了啊……”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看着这一片对我们磕头的汉子，我心头确有几分难过。心中却不断地思考着。
我若是出去了，那无忧谷神医莪（è）梵有个的女徒弟的消息也会正式公布于天下。这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小镇再怎么说，也打着个“镇”的名号，若是救了，不仅不会得罪他人，而且他人的报恩对以后行走江湖的我也是有利而无一弊。毕竟我戴着面纱，他人也不会认识我，而且我擅使毒，自然医术也是十分精辟，若人人都认为我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那也不错，若遇上敌手，下毒便更是方便了。心中打定了主意，放开了白翌的手，站了出来，一脸企求地对白翌道：“师兄，今日是我出师之日，可否让我来练一练？”
面纱虽遮住了笑容，却遮不住眼中的虚假的笑意，白翌不愧与我相处了五年之久，一看我的眼睛，便将我心中的小算盘摸得一清二楚，笑了笑，说：“恩，好吧，那你同那群人下山吧！”我一愣，好哇，倒是免你走这一趟了！
哎，心中长叹一下。转头将目光投向那群呆掉的人，用手在那一群面前晃了几晃，才唤回了那群人的神智，没想一人竟脱口而出：“求仙女救命。”
白翌“扑哧”笑开了，我白了一眼身边忍笑的，目光传递着信息：笑什么笑，本姑娘就是漂亮~不想他竟回了我个眼神，在我手上写着：等他们知道你真面目后，就会从仙女变成夜叉。
我懒得和他计较，走向那群人。手中忽然多了一封信，白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救完人后，再看信。”
不理他，走了。
却仍然无法忽略背后那道目光……
~~~~~~~~~~~~~~~~~~~~~~~~~~~~~~~~~~~~~~~~~~~~~~~~~~~~~~~~~~~~~~~~~~~~~~~~~~~~~~
呼呀，我伸了个懒腰，舒了一口气。
近日，我发现我的医术还是很厉害的啊，瘟疫对我而言几乎只是小事一桩，想到在离庄的日子，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地方，简直是天下毒库，当时的我在医学上也算略有小成了吧，却认不全药房中所有的药物。不过，这场瘟疫既然也无大碍，我也可就此离去了。不过……我打开带来的包袱，摊开放在桌上，开始研究。
宝物，都是小件的，然而这些便是以前千挑万选的极品了，有首饰，也有文房四宝，然而无一例外都是做工极其精细的，还是先拿个去当成银票比较塌实，在镇上呆了些时日，对货币也了解了，便不怕被骗。一大堆药，却几乎全是毒药。
哎，不知师傅和白翌怎么样了呢……银鞭在月光下泛着点点白光，给我，真是暴殓天物啊……我目光又转向桌上的信，白翌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救完人后，再看信。
我赶紧打开，信的大意便是，这是原来是师父给我的最后一个考验，师父让我以后多保重，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与他与白翌之间的关系。还说既然我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本性善良，一定要保存这份善良的天性，这样才是他所认识的落儿。落款是白翌挺秀的字迹。瞬间，我明白白翌当时为什么对那群百姓冷眼相对了，原来是为了让我落套。
我只是淡淡一笑，拿起包袱——该离开了啊。可惜，前世的我已经历了太多磨砺，直至现在，才明白与其做个善良的人，还不如一切随心。我，今世注定不是菩萨，只想与自己喜欢的人逍遥天下，随遇而安。不知白翌他可赞同。
我一提气，使用当年月竹所教的轻功，悄悄从窗中跃出，飘然离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离开了这个再次平静下来的小镇。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出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