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焚（GL）》困困困

23、故事

　　牧之瑶倚着御风舟，蛇毒在手臂上蔓延开来，留下可怖的花纹。古剑早已消失不见，像上次一样消失的无声无息。她望着骤变的秘境，久久没有回神。

　　作为掌控古剑的人，她受到的震撼比其他人都要深刻。那是怎样的一剑啊，仅仅一个念头，便让天地为之折腰。古剑巧妙地运用着自然规则，剑气所过之处，不是蛮横的破坏，而是将其改变成自己想要的一切。没有毁灭任何旧物，也没有造出任何新事物，只是将循环拨乱而已。举手投足之间，潜移默化改变着天地规则，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剑术吧。

　　只可惜她暂时失去了对古剑的感应。同时，神秘剑谱闪烁的小字却让她呆住了：斩杀邪风宫一行，赏元神丹一瓶，服下可巩固元神，增强神念。除此之外，还有一颗筑基丹。

　　将丹药收好，牧之瑶不由感到一瞬间恍惚。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丹就这样到手了？简直做梦一样。然而，她很快又清醒过来，此时修为不过练气

　　结束顿悟之后，牧之瑶缓缓睁开眼睛。她发觉自己正在御风舟上，若非天空旭日高升，她真以为之前那一切都是幻觉。还有手臂被黑蟒伤到的地方也隐隐作痛。愣神间，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刚才那剑，不错。”

　　上官杏儿眨了眨眼睛，望着她呆愣的神情，心情大好的勾起唇角，“只可惜筑基期之前，你是无法再次将那把属于仙界的宝剑召唤出来了。还有，知道为什么露馅吗？江宛所在的江家分为正魔两家，虽然他们做的是魔道生意，平日里却以正道相称，这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师姐，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过多的信息让牧之瑶消化好一会，才问出她比较关心的问题。

　　“哼，区区赝品，能奈何住我？只是为了配合效果，一直不能说话有点累。”上官杏儿眼中划过一丝不屑，目光落在毒液残留的伤口上，不由收敛笑容，“必须要赶紧处理才行。”

　　牧之瑶望着手腕上的伤口，那诡异的黑色花纹已经扩大到整条手臂，她从储物袋中拿出药粉，却被制止了。

　　“师姐？”她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白衣少女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突然一口咬下去，温热的热气覆在伤口上，痛意消失大半，倒有些轻微的痒。黑色的毒液从伤口处渗出来，滴到她价值不菲的道袍上，留下一个个污点。

　　同时，那张牙舞爪的花纹也渐渐退去，像遇到了天敌一般。上官杏儿拿出手帕，轻轻将嘴角的沾染的毒液擦去。

　　稀有毒蛟果然相当美味呢。只可惜，实力还弱了点。

　　一抹血红浮现在眼底，她早有准备的将一颗丹药塞入口中，丹香将那抹躁动的情绪压下去。望着欲言又止的牧之瑶，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师妹，挥出那惊世一剑的时候，可没见你反应这么大。”

　　“……”

　　小舟平稳的向前飞去。

　　白昼比黑夜要有利许多，不论是减少的妖兽，还是潜藏的危险。只要不遇到结丹期的鸟类妖兽，都无法穿透法宝屏障接近两人。

　　“师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因为前几日的事件，牧之瑶觉得，她似乎与师姐亲近了许多。养伤期间闲来无事，倒也闲聊了不少。

　　“与焚月宗弟子汇合。再有两日，他们便会走到这条必经之路上。”

　　说罢，小舟悄然下降，停留在一条小溪旁。岸边桃树盛开着，香气飘逸在空中，点点花瓣落入水里，溅起片片涟漪。

　　“难以想象，这是剑道所能达到的境界。”牧之瑶叹道，“最初看到这一幕时，只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仔细想想，这或许才是剑术的神奇之处。相比之下，剑法，剑诀，在真正的剑术面前，不禁有些黯然失色。”

　　“不知师妹有没有见过剑气化丝之上的境界？”

　　闻言，牧之瑶眼中划过一丝讶色，“从未听说。”

　　“与古剑一样，需要心意相通的宝剑才能施展。以后若是寻得好剑，倒可以给师妹展示一番。”上官杏儿眼中划过一丝恍惚，余光看见她正拼命寻找古剑的影子，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真正的宝剑认主，除了它的主人以外，剑灵是不会认其他人的。”

　　“这样。”

　　牧之瑶不甘心地坐好，有些沮丧的低下头。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好奇的问道，“师姐，你修炼不过二十来年，是如何悟到这么高深的境界？”

　　“这可是一段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回忆。”

　　上官杏儿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却变得轻柔，“索性编个故事给你听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见她点头，上官杏儿向水里丢了颗石子，红唇微启，清脆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桃林。

　　“很久以前，有一位父母双亡的少女，告别仅剩的亲人后，踏上茫茫修真路。她很喜欢剑道，将其视为生命中唯一一点寄托。当然，她也很有天赋，修行不过数十载，就拥有筑基期的剑术。”

　　“当时，适逢弟子大比，她在比试中一展风采，击败不少世家子弟，一时间风头无量。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因剑修出手不留情面，她得罪了一位宗门内背景极为强大的大小姐。”

　　“然后呢？”牧之瑶见她停顿，不由追问道。或许因为故事主人翁同是剑修的缘故，给她感觉极为亲切。

　　“然后啊，自然是那位大小姐气不过，在秘境中派人使绊子，想要给她点颜色瞧瞧。然而，两人的一番争斗之下，竟然触发了上古修士阵法，被传入到一处封闭的宫殿当中。”

　　“因为从小贪玩，纵然有着天灵根资质，那位大小姐的修为也只是筑基初期，法术都不会几个，自然在林林总总的陷阱中挂彩无数。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剑修竟然会主动帮她。……你猜猜看，为什么？”

　　“为了磨砺剑术？”牧之瑶凭着直觉答道，“如果要照顾另一个人的话，对自身实力也是种极大的挑战。”

　　“没错，就是为了练剑。”上官杏儿吐了吐舌头，语气中不自觉带有一丝哀怨，“可她不知，对从小都生存在尔虞我诈的捧杀环境中的大小姐来说，这份单纯的帮助是多么难得。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的接近都是带有某种特殊目的，背景也好，资源也罢，她不过是一个高贵的符号代表而已。”

　　“从秘境中出来后，她发觉，自己竟然开始在意那个一心求道的少女。无论是翻看剑谱时的专注，还是战胜对手之后的潇洒……喜怒哀乐，都默默地看在眼里。然而，她却巧妙地将这丝情愫藏起，装作与平常无二的模样。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的父亲，时刻想置这个少女于死地。”

　　“为什么？”

　　“因为少女死去的双亲与她的父亲有一段恩怨情仇。”上官杏儿似乎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继续道，“回到故事中来。日子依旧在一天天过着，而沉迷于剑道的少女也渐渐有所成就，她自发领悟的剑气化丝在宗内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修为也直逼结丹期。而另一位大小姐呢，也渐渐羽翼丰满，拥有管理宗内部分事务的权力。”

　　“如果没有意外，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交集。偏偏一次偶然的机会，针对持剑少女的恶毒计划传入了大小姐的耳中。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选择是两个：要么救，但是会与宗门彻底决裂。要么选择旁观，她依旧可以安稳的过着被安排的一生。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选择救。”牧之瑶没有迟疑，坚定地答道。

　　“是的，跟着自己的心走。况且，她虽然性格骄纵，但并不笨，宗内暗流汹涌，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连夜带着少女出逃，远远的离开了宗门。”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她的消失，引发了一波更大的风浪。”上官杏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不过那些与这个故事关系不大。在两人共同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后，大小姐终于向一心向道的少女表明了心迹。在两人同行的这些年中，情谊早已深厚。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少女拒绝了。”

　　“那个时候，她早已入魔。因为年少时不谙世事，中了奸人暗算，神志早已被手链中的魔气腐蚀。她能够撑那么久，纯粹是信念在支撑着——剑道尚且没有穷尽。她想要知道，剑法之上，还有什么。可是，入魔状态的她，已经看不到了。”

　　牧之瑶静静的听着，她能感受到上官杏儿语调中的一丝悲凉意味。若是剑道中断，对她而言，比死更让人难以忍受。

　　“常年遭受魔气寝室，少女早已病入膏肓。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请求大小姐满足她一个愿望——替她看看，剑气化丝之后，会是什么境界。”

　　“她答应了。随后，便是无数次的苦练，曾经白嫩的双手早已被粗糙的剑柄磨出无数个血泡。没日没夜的修炼，甚至不惜选择透支性命的丹药。她却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少女的气息一天天衰竭下去，再有不久，便要神魂归天。而她更怕的是，看到那双满怀希冀的眸子里被失望所占据……无论如何，她都要练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她越过了剑气化丝，到达下一个境界。欣喜之余，她迫不及待的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已经时日无多的少女，让她看到，她的心愿，已经完成了。然而，当她欢喜的推开门时，浮现在眼前的，却是少女了无生机的尸体。”

　　“是自尽的。”上官杏儿的声音有些沙哑，隐隐颤抖着，“一群居心叵测的人想利用少女来要挟她回去，但是没想到其如此刚烈，宁愿死也不愿成为傀儡。而从那些卑鄙小人口中，大小姐终于知道了这些年所有的‘真相’。可是，无论那些真相如何，她都不在乎，因为从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死了。”

　　“她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与宗门决裂，早一点练成剑法，这样，就能够站在少女面前，亲口对她说出‘我爱你’。而不是苦苦等待了近千年，却换来这样一个生死两隔的结局。余生的几年，她带着少女的遗愿成为了剑圣，将那些阴险小人们斩杀殆尽，威名遍布天玄大陆。但在她眼里，只要能让少女回到她身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名气，宝物……甚至是辛苦修来的剑术，都可以丢掉。”

　　“后来呢？”牧之瑶忍不住问道。

　　“没有了啊，故事已经讲完了。因为之前透支性命的缘故，她早已没几年可活，带着满心的遗憾陨落。”眼角有些干涩，上官杏儿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努力让自己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重生了，一切都可以重来。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上一世的情景再发生。而且，无论用什么手段，她也绝不会从牧之瑶身边离开。

　　她想要听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无论结果如何。

　　“好啦，故事就此打住。嗯，刚才不是说剑招吗？”上官杏儿支着头，眼角微微上挑，一丝狡猾之色迅速划过，“我这里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不知师妹要不要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