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与白莲花》迟悦

7、是谁，旧情复炽？

　　过年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凌瑶和柏霖一起参加了一场婚礼。主角是柏霖的大学同学，甄诗萱也一定会来，为此凌瑶专门购置了一套“战衣”。她挽着柏霖的手进了大厅，在柏霖停驻下来与每一位同学寒暄时微笑，内心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不过，所有粉饰出来的自信在见到甄诗萱的第一眼立刻土崩瓦解了。

　　平心而论，甄诗萱的确很美，比她美很多的美！

　　她罩着一件纯白的长款羽绒服，帽子上一圈蓬松的茸毛将她五官精致的小脸拢在中央，还真像一片自纷飞大雪中飘进来的精灵。

　　凌瑶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偷眼打量她。

　　进入暖气充裕的大厅后，她随意地将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露出针织长裙包裹住的姣好身躯和修长优美的脖颈。她挽一个简单的包头，化着时下最IN的裸妆，分分钟像是从韩剧里走出的女主角，甜美可人却又干净利落。

　　她和老同学热切地攀谈，不时灿然一笑，眼睛里似有潋滟的波光在流转。即使是今日最美的新娘在她面前也会默然失色吧，凌瑶心想。

　　望一望自己身侧帅气优秀的男人，尽管她并不愿意，亦不得不承认——还是甄诗萱和他站在一起更配啊。

　　满桌都是他们的同学，像她的同学聚会一样，他们也聊过往的鸡毛蒜皮，追忆所有美好不美好的往事，为一个根本一点也不搞笑的笑话狂笑……

　　凌瑶起先还跟着傻傻地笑，慢慢的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圈外人，渐渐低落起来。心不在焉地就着面前一盘辣子鸡丁不停下筷，直到不小心将一大块辣椒吞下肚，呛得她咳嗽起来，泪花直冒，吸引了整桌人的注意力，狼狈不堪。好在柏霖很快为她端来大杯冰水，又细心地替她拍背，一股子甜蜜流进心间，她便不咳了。

　　“诗萱，你啥时候办婚礼？红包我可是上次同学会回去就准备好了啊。”

　　“对啊对啊，啥时候办啊？”

　　满桌人都望着甄诗萱，凌瑶也默默停了筷子。

　　“还在筹备。”甄诗萱腼腆地回答。

　　“都筹备好几个月了，你们这是世纪婚礼的节奏啊！”众人起哄，谁不知道她男朋友是个富二代，那排场，可想而知，啧啧。

　　“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只是因为他很忙，最近又在国外，所以没那么快……”她解释道。
　　女生们心底各种羡慕，男生们又开始推杯换盏。

　　下午，几个女生热情地邀凌瑶打麻将。因为母亲的缘故，凌瑶对麻将一类挺排斥的，即使只是作为娱乐她平常也极少玩。可又不得不承认，她的体内的确流着同母亲一样好赌的基因。

　　“哟，小师妹牌打得真好，一家打我们三家！”

　　她已经尽量不糊牌了好吧，可挡不住总自摸啊，她总不能自摸了又打出去吧。凌瑶望望面前那叠越摞越厚的零钞，尴尬地笑道：“运气，新手的运气。”

　　半下午没有柏霖在身边，她心里有些不安，又怕再打下去赢更多，初次见面就一家赢了三家的钱，她终归不好意思，便提议不打了。

　　奈何另外三家都不甘心，正想着把输掉的扳回来，此刻哪里肯放她走。

　　另一边厢，柏霖缓缓走近休息室，看见甄诗萱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捧一杯热茶正氤氲着热气。

　　自那次她生病后他们就没再见面，他无数次翻出她的电话号码，又无数次克制下来。此时见她一个人寂静地独坐窗前，他再也无法控制脚下的步伐。

　　“怎么一个人在这？”柏霖捡她旁边的沙发坐下，问道。

　　“中午多喝了两杯，坐这醒醒酒。”

　　“好些了吗？”他体贴地问。

　　“嗯，还好，头还有一点晕沉。”

　　望着她仍旧酡红着的脸颊，他心疼，“你酒量本来就不好，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喝多了自己该多难受。”

　　甄诗萱端起杯子，啜饮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没事儿，高兴嘛。”

　　可柏霖没瞧出她哪里高兴，反倒觉得她眼里有几分落寞。

　　“你还好吧？”

　　“好，我很好……”

　　她的说话声很轻，听起来竟像叹息。

　　此时柏霖还会相信她很好才怪，因为担心，声音变得急切：“出什么事了？你到底怎么了？”

　　甄诗萱仿佛被他大声的问话吓坏了一般，眼里竟沁出了泪花，她放下茶杯，用双手捂了脸，不多时，便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间漏下来。

　　柏霖手足无措，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肩。

　　她哭完了，接过他递来的纸巾，仔细擦了脸，才缓缓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同学们都知道我快结婚了，可我突然不想和他结婚……”

　　柏霖惊诧，“为，为什么？”

　　她红着眼睛说：“我发现，他有别的女人……”

　　“王-八-蛋！”柏霖几乎咬牙切齿地脱口而出。

　　当初诗萱为了那个人离开他，他痛苦不甘，甚至还一度恨过诗萱，他想他会比那个人对她更好，离开他她一定会后悔的。后来，总是听说那个人有多爱她：名贵的大衣、限量版的包包、他奋斗几个月也买不起的手表、欧洲的旅行……总会听到其他女生对她的羡慕：甄诗萱是我们班嫁得最好的！他逐渐认清，也许那个人真的比我更适合她吧。

　　他选择赶在她之前仓促结婚，无非是不想被人看见认输后的狼狈，也是为了逼迫自己断掉对她的念想。

　　可那个混蛋从他手里抢走诗萱后，竟敢如此不珍惜！叫他如此心疼！

　　柏霖恨恨地咒骂道，想也不想就将甄诗萱揽进怀里，拥得紧紧的，就像从前一样。

　　甄诗萱伏在他的肩头，低声啜泣。

　　几个月前，就在她将婚讯大告天下之后，夏沛淇开始以忙为借口疏远她，起先她以为他是婚前焦虑，还各种迁就他。直到他的外套上沾了别的女人的长发，那发色她认得，分明是他的助理的。

　　于是她去了他公司搞突袭，办公室里，他的助理小刘刚替他结好领带，两人一脸亲昵，像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她忍不住挥了那狐狸精一巴掌，夏沛淇竟然骂她不可理喻，竟然去追跑掉的小刘，而不是留下来安慰伤心欲绝的她。

　　他打来电话时她正在气头上不想理他，可后来他竟连电话也没有了。她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她主动低头，他们便这样持续冷战着，就连生病了也是柏霖来照顾她……

　　她不甘心，那个小刘明明就长得很普通，哪里就比她好，他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还有柏霖娶的那个凌瑶，也很平凡嘛，哪一点配得上柏霖了？为什么优秀的男人都被丑女人抢走了？她想不明白！

　　她知道柏霖已经结婚了，可是此刻，在受了好几个月的委屈之后，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她想起了从前，柏霖总是宠着她、惯着她，就算她说要捅破天，他也会递一根棍子给她。

　　她再一次发现，她是真的还留恋他！

　　可同时，她又会为夏沛淇心痛，她爱他的沉稳，想念他的体贴，她无法否认：她还是想嫁给他。

　　要是他们可以变成一个人为她所有就好了！

　　天！我该不会同时爱着他们两个人吧？

　　她很早便清楚自己长得有多漂亮，从上中学起就有大堆男孩子围着她转，她享受被人仰慕，喜欢被他们奉承，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不时也会和其中一、两个男生传出点暧昧。她不觉得这样有错，只有平淡无奇的女生才会一辈子只谈一次恋爱，她们并非就很纯洁，只因为她们有可能一生只能遇到一个会爱上她们的人。

　　上了大学，男生们更加肆无忌惮，听说他们会整夜整夜地谈论她。她喜欢被很多人默默爱着，但她从未试过同时爱上两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突然，她悲哀地发觉自己想太多了，因为，如今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不属于她。她不禁悲从中来。

　　察觉到她的眼泪又开始汹涌，柏霖焦急地问：“怎么了？”

　　“你会不会认为我特坏？”

　　“怎么会呢，傻妞。”

　　“你都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我还抱着你舍不得放。”

　　柏霖脑袋里格登一下，他差点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脸色蓦地变得不自然，只能这样安慰她，或者安慰自己：“我们是朋友啊。”

　　“如果我还爱着你呢……是不是很坏？”她哭着问。

　　柏霖沉默了，他心里五味杂陈啊，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说，一颗心有没有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

　　他并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疑问，还以为她在向他暗示什么。他认真思考起来，被一个人填满了的心是没办法再爱上别人的吧！难道她以为他爱上了凌瑶吗？他的心里始终就只有她一个啊！

　　他正在酝酿怎样开口告诉她，远远看见一群人正朝休息室走来，他眼尖地发现了凌瑶的身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甄诗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