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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酒,心酸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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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本来没什么事,柏霖还是借口加班去了公司。他害怕整天与凌瑶待在一起,他控制不了与她面对面却一再地想起诗萱,想起那天的见面。他有负罪感。
婚后他平静许多,过上了父母希望的那样有规律的生活,他以为他放开了,有时甚至会想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毕竟,时间在推着人们向前,没有谁能一直停在原点,他也想迈出脚步试试,那是一种睽违已久的冲动。
可她出现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他们之间那段早在几年前就画上句点的故事或许还没完。不,她并没有那样说,那只不过是他自己的期盼。
回忆嘲弄他,理智一遍遍提醒他婚书的意义,他为自己的心思羞耻,但他管不住它们在心头滋长。他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根接一根点燃指尖的烟。
手机响了,他正犹豫不决,手却早已不听使唤地接起电话。
“喂……”他装模作样的声音在听到对方夹杂着浓重鼻音的嗓音时变得慌乱,“你病了?”
她有气无力:“头疼得厉害,好像发烧了,家里找不到药。”
他脱口而出:“我帮你买。”脑中有灵光一闪,忽然冷静下来,“你男朋友呢?他没照顾你吗?”
“他出差了。”
问过住址,叮嘱她好好休息,柏霖立刻朝最近的药店奔去,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窃喜,他还以为他这么做仅仅出于道义。
出租车由城东驶向城西,城市灯火流光溢彩,璀璨了他的眼睛。
他想起诗萱挣扎着起床替他开了门,他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喂她吃了药,坐在床头守着她沉沉睡去。直到双腿麻木了,直到凌瑶打来电话,他压低了嗓音,仍然吵醒了她。他熬了粥喂她吃下,等到她再次睡熟才放心离去。
离家越来越近,脑袋一分分清醒,在满脑子诗萱的空隙里,柏霖终于想起,他忘了和凌瑶的约定——他们说好今天去选新房的设计方案。
霓虹一节节退却,家门口,只余街边路灯还在无力地散发黯淡的微光。
没有责备抱怨,迎接他的仍然是喷香的饭菜和她微笑的脸,也许是出于愧疚吧,夜晚当凌瑶缠上来时,他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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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瑶,别忙乎了,快收拾东西,老大说要请客!”快下班的时候,秦姐一脸喜色地从老大办公室走出来,迫不及待地招呼凌瑶。
快过年了,每个部门都在如火如荼地聚餐,唯独她们部门迟迟没有动静,原因无他,只因审计部人丁不旺,从统帅到小兵总共三个人,凑在一起打桌麻将都不成,更别提热火朝天地聚会了。加上审计部的特殊性,多少得避着嫌,所以跟哪个部门都不亲近,凌瑶很多时候会觉得她们在公司可有可无。她也挺希望像其他同事一样,下班后聚个餐、喝点酒、唱个K什么的,毕竟她也还年轻嘛,可做了这份工作,来到这个部门,自己似乎渐渐变得死气沉沉、老气横秋了。
审计部聚餐,还真是一年难得一回闻啊,若是放在平常,凌瑶准会欢呼起来,可今天不行。
“秦姐,我能不能不去啊?”
秦姐诧异地望着她,恨铁不成钢地说:“小凌啊,咱们部门一年难得聚上一次餐,你说这话合适吗?”
“不是,姐,我今儿真有事。我和人约好了,今天去定橱柜的样式,这不快过年了嘛,人家说得赶快定下来让工厂加紧生产,过完年就可以安装,否则等到过年后再定会耽误工期。”
“让你老公去呗。”
“我老公工作很忙。”怕她不信,凌瑶真诚地解释:“再说,装修的事一开始就是我在跑,我老公也不知道地儿呀!”
秦姐立马心生同情,“男人都这样,以为就他们有工作!搞装修本来就辛苦,他也不帮帮你,难怪你这几个月累成狗似的。”
凌瑶嘿嘿地笑:“我老公那是相信我,让我自己拿主意,爱装成什么样就装什么样,他都满意。”
秦姐颇为不屑:“他那是懒,要不就是不上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新房的装修工程已经进行了几个月,凌瑶每日跑断腿,为每一个细节操碎心,可柏霖从没去现场看一眼,一次也没去过。即使工作再忙,那毕竟是他们的新家啊,难道他一点不期待?一点不想看看它慢慢成型的样子?
还是,他根本没有在意过?
难道过去的几个月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凌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秦姐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坚决地下着命令:“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今晚必须去啊!”
凌瑶犹豫再三给柏霖打了电话,试探性地问他能不能去选橱柜,他果然还是那句话:“我走不开,你选就好了,我都喜欢。”
他的工作压力很大,肯定不想再去操心那些琐碎。他全权交由自己做决断,是因为对她的信任。一定是这样的!
她不遗余力地替他开脱,又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就像掩耳盗铃,她以为只要不看、不听,她害怕的事就不存在,就不会发生。
她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们的婚姻生活虽不至于干柴烈火,却也相敬如宾。“他的心里是有这个家的!”她一遍又一遍催眠似地逼迫自己相信,却不能阻止体内某个地方丝丝缕缕漫上来的怅然若失。
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觉得累,她仿佛能看见周身的力气正缓缓地流出身体。
她不想动弹,更害怕思考,此刻,她宁愿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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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部统共就三人,随意选了公司附近常光顾的餐厅,倒跟平常吃个工作餐的气氛差不多。边吃边聊,凌瑶虽心不在焉仍不时附和,也算得上有说有笑。
说笑声很快湮没在喧嚣中,因为餐厅里呼啦啦乌泱泱涌进一大帮人,正是大山带领的销售团队。
盛情难却,审计部最后还是进了销售部的包间,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首先是一轮轮的敬酒,对象是凌瑶她们老大。论起喝酒,销售部可谓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个个如狼似虎,老大哪里招架得住,凌瑶和秦姐自然得帮着挡一挡。
凌瑶酒量向来不错,得益于打小就陪着爸爸喝老白干,自她记事起,每当老爸苦闷了,五十多度的高粮酒便倒出满满一盅,你一口我一口,凌瑶从来没醉过。如今这啤酒喝在嘴里,只觉寡淡如水,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酒过三巡,老大和秦姐都有了几分醉意,唯凌瑶双眼炯炯有神,看得销售部一干人等直呼佩服,还起哄让大山把她给挖过来,这样的海量不干销售太可惜了。
凌瑶大笑。她了解自己,她骨子里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温驯。只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她从小便懂得压抑真实的自己。
饭后转场,老大和秦姐都执意要走,却怂恿她和那帮年轻人去轻松一下,推托不过,凌瑶又跟着大部队去了KTV。
几个小伙子不服气,提出要和她拼红酒,凌瑶来者不拒,笑眯眯地一杯接一杯,很久没喝得这么尽兴了。最后,敌方全军覆没,当然,凌瑶也好不到哪去,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大山将她扛上车。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凌瑶瘫在副驾驶上,偏还一本正经道:“不行!我记得你喝过酒,你不能开,让我来,我大学考了驾照。”
说完还有模有样地松手刹,只是半天也没摸到方向盘,直把大山看得哭笑不得。
凌瑶很快睡着了,大山坐在车里陪着她,直等到很晚才接到柏霖打来的电话。问过地址,大山将她送到楼下,凌瑶早软得像一瘫烂泥,柏霖拍她好几次见叫不醒只好抱着她回了家。
柏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凌瑶,这也是他第一次照顾她,不觉间生出几分怜惜。她安然无害地躺在他怀里,他竟觉得此刻她的容颜颇动人,不禁俯下-身轻轻一吻印上她的唇。
凌瑶被打扰,不舒服地嘤咛一声,翻过身紧紧搂住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咕嘟道:“柏霖…柏霖…我好喜欢你…喜欢你…好爱你好爱你,我爱你好久…好久了…你…你都不知道…你…你不要再…为她难过…好不好……我比她爱你,我会一直…一直…爱你……柏霖…你爱我…爱我好不好……”
即使在睡梦中,她对他,亦不过卑微的祈求。
这一晚,凌瑶一直赖在柏霖的臂弯,柏霖的胳膊麻了也没舍得将她推开。可惜,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