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锡歆

7、第 7 章

　　不知等了多久，通道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她关掉手电筒，静静等待。如果来人不是陈晔，她可以在黑暗中乘其不备把手电筒抡到他脸上，或许还能获得逃生的机会。
　　脚步声走进，却是一深一浅的步伐，她似乎都能听到来人的气息，喘气中都带着血腥味。那人走出通道，她打开手电筒，一把枪也指着她的脑袋。
　　是陈晔。
　　下一秒，他就放下手里的枪，走到她身边。微弱的灯光下，她看到他的手臂被人砍伤，衣服全都被染红了。
　　“走，过河。”他沾染着血的手拉过她，拉着她走向河对岸右边的通道。

　　她打着手电，照亮两人前方的路，地上和空气中都是潮湿的，他握着她的手也是潮湿的——都是血。杜小玥很担心，却说不出关心的话，紧张的气氛依旧没有散去，仿佛还会有人自身后追上来。
　　大约走了六百米，眼前是一个不知道什么金属做的大门，门边有着看起来很高级的密码锁。门闩有三道，门背后不是极度危险，就是极度安全。
　　陈晔先是输入了一串数字，接着又验证了眼球及指纹，大门才缓缓开启。里头豁然开朗，灯光也照亮整个屋子，仿佛两人是穿过了整个农庄地下，来到了这城市的市中心。等他们进去，大门又自动关上了。
　　这是一个大厅，四周都是运转着的精密的仪器，不知道在监控什么的显示屏，不知为何运作的各种大型机器嗡嗡作响。
　　四周没有一个人。

　　陈晔拉着她穿过大厅，走到另一边的走廊中，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洁白的床铺和一个床头柜。他把她拉进其中一个，让她坐在床边，他则打开床头柜，拿出了一个铁盒，里头都是急救用品。他熟练地把衣服用剪刀剪开，杜小玥都不忍看他的手臂，除了肩膀上有一道砍伤，左手似乎还有子弹擦过的痕迹，大部分的血迹都干了，伤口处却还在冒血。
　　他用蒸馏水洗了伤口附近的皮肤，又给自己缝伤口，整个过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他才是那个给别人缝伤口的医生。
　　她想帮忙，却发现帮不上什么忙，不忍看下去，转过头环视这个洁白的屋子。

　　“好了。”陈晔云淡风轻的语气也让她差点怀疑那个受伤的人不是他。
　　她怔怔地看着他，过去的那些年他到底受过多少次伤，才练就了现在的他？
　　“他们进不来，这边很安全……暂时。”陈晔以为她这样看着他，是在害怕那些人的追杀。
　　“陈晔，为什么你受伤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眼神中却充斥着疼惜与难受，“而且好像藏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想等她把想说的都说完。
　　“我们才重逢的那天，到现在，你的情绪越来越少，你藏得越来越好，不是吗？”杜小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只是想说，忍不住地想要告诉他些什么。
　　“杜小玥……”他有些无奈地叹气。
　　“陈晔，我不知道你藏了多少东西，我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还是原来的你，你要我相信你不是吗，我一直以来都是相信你的，你救了我，又带我离开我的家乡，发生那么多奇怪的可怕的事情，大概在你眼里，这整个世界都可以是你的，而我……”
　　他打断她：“杜小玥，你爱上我了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听说女人爱上一个人，才会想要控制对方，想要了解对方的全部，”陈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着她问道，“你爱上我了，对吗？”
　　她忽然觉得胸口好像被什么抓住了，透不过气。
　　像一只快要被宰杀的鸭子，被握着刀的人紧紧抓住脖子，等着最后那一刀，鸭子已经放弃了挣扎。
　　如果她是一直待宰的鸭子，她会伸头让他来一刀，这样会痛快一些。
　　“对，我是爱上你了。”杜小玥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她自己也是在这一刻才意识到。
　　陈晔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诚，一下子也不知该说什么一般的没了下文。只是眼神中划过惊讶，又染上笑意，静静看着她。
　　“相隔二十年的重逢在我看来真是一场灾难，我没想过我还会爱上谁。”杜小玥坦然地笑了，“更不会想到是你。如果你一直都只是可怜我，也不要觉得尴尬，爱上你是我的事，也许和你无关。”
　　他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发，然后把她拥入怀中。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她拥入怀中，心里说了一遍对不起。
　　他想他大概也爱上她了。
　　爱上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就算是世界快要毁灭，就算只是一场梦境，也不能阻止人们相爱。
　　陈晔沉静的视线停留在洁白的墙上，怀中的杜小玥也伸手回抱了他。
　　在这世上可以互相喜欢的几率有多少？
　　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想开口说话，他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让感性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