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锡歆

6、第 6 章

　　杜小玥窝在沙发里，拿着一本B国的小说，毫无阅读障碍地阅读着。
　　B国的这本小说里写到男女主角一起去C国，不小心去了杜小玥的家乡这个城市，关于这个城市的描述语句让杜小玥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难受：天空在这里突然变成了琥珀色，有毒的尘雾弥漫上空，令人作呕。男主去过南半球的一个小岛，那里有纯净夜空，在同一个星球上怎么会存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地方？人类到底发了什么疯，把自己生活的空间污染成了这个样子？

　　她在最快的时间内学会了B国的语言，只不过口语还不怎么会，但是阅读已经完全没有问题。被关在屋子里也只能做这个了。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是一个C国一个著名女记者的演讲，讲的是她调查了这满天雾霾的原因，如何如何……
　　知道原因又如何？已经有太多人死在这样的环境里了，想要改善环境，起码要再等50年。50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陈晔每天都会出门，然后在饭点赶回，给她带回来一些食物。她倒是不会觉得无趣，只是无处不在——除了厕所——的监视系统，让她有些不自在。
　　电视机在窗边，她有些近视，想凑近看，突然“砰”的一声自窗边传来，她仿佛看到什么东西从她的眼前划过，茫然地侧过头看窗户，发现玻璃窗上多了一个小圆孔，而整个屋子的警铃大作，仿佛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这里。
　　她警觉地往窗户所对着的墙面看去，那边卡着一枚子弹。杜小玥猫着身子远离了窗口，躲到厕所前，心这才开始怦怦直跳，感觉有什么东西抓着她的咽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门突然打开，而方才那枚子弹就在门边。几乎是本能地，她喊了一句：“陈晔，小心！”
　　而来人却并不是陈晔，他就在这瞬间发现了她的存在，向她迈出了脚步。她躲到厕所内反扣住门，这个门是用合金做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开。
　　她躲在浴缸的角落里，外头却没了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响起脚步声，熟悉的步伐。
　　“杜小玥。”他在门外叫她。
　　她打开门，忽略那个倒在一边的尸体，紧紧抱住眼前的陈晔。
　　“有人要杀你吗，我们逃走好不好，逃到没有人的地方，没有雾霾，什么都没有……”她紧紧抱着他，自己也快喘不过气。
　　陈晔没说话，伸手抚着她的脑袋，平复她紧张的情绪。
　　“我真的好害怕，我刚才如果再往前一点，躺在地上那个就是我了……”她呜咽起来。
　　“走吧，这边不能待了，我们去D国，越快越好。”陈晔拉着她走出屋子，另一手插在口袋，紧握住口袋里的枪。

　　B国和D国之间新开了一条铁路，于是两人便坐上了火车。窗外的风景缓缓掠到脑后，早晨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面前是她最爱吃的薯条，可她看着一旁的番茄酱，一点食欲也没有，反而很想呕吐。
　　陈晔就坐在她对面，也没吃东西，就静静看着窗外。
　　马逸菲说的，他很危险，难道是因为他会被人追杀？
　　这样的旅程看起来像是私奔，或者亡命天涯之类的剧情。
　　她依然没胃口，趴在桌子上休息起来。
　　听说D国的空气更加清新，那边发展农业为主，不太有污染。

　　D国，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很多C国的人，逃到了这里。不过杜小玥想，她和陈晔应该不算是逃难吧？
　　刚出火车站，陈晔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坐上了地铁，刚熟悉B国语言的杜小玥，听着陌生的D国语言报站，又一次变成文盲。地铁驶过地下路段，来到了地面路段，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她看到蓝色的天空，金黄的麦田，远处的石头围栏中，有牛羊毛驴悠闲地啃着草。
　　……似乎连D国的动物都比C国的人过得舒爽啊。
　　她贪婪地看着这些景色，恨不得现在就冲出车厢，扑到麦田中。
　　陈晔倚在一旁，静静看着天空，又静静看着杜小玥。
　　从重逢的那天到现在，他看着她开始一天一天变得贪恋生命，一天一天变得更有生气。
　　这样很好，他想，没有白费他花了这么多精力去救她。

　　目的地并不是田野，而是藏在其中的一个秘密基地。外表看起来是一个农庄，却在地下暗藏玄机。杜小玥并不知道陈晔在做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口问，只是默默跟着他，他让她待在农庄里，自己进了地下的基地。她迫不及待地跑到麦田中，扑到一旁的干草堆上，仰面躺着，望着头顶的天空。天空有些灰，但总体是蓝色的。这久违的蓝色，久违的新鲜空气，她要好好享受一番。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身边不知何时躺着的是陈晔，橙色的夕阳下，他的轮廓分外清晰。
　　他应该没有睡着吧，她想。
　　杜小玥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想待在他的身边，想和他在一起，想逃离过去逃离所有的不幸，如果这个农庄是属于他们的就好了，如果头顶的天空一直是湛蓝的就好了。
　　“你喜欢这里。”陈晔说。
　　“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她问。
　　“但愿能多待一段时日。”他回答道。

　　他们就在这农舍住下，白天，两人会去附近的河边钓鱼，自己琢磨烧什么吃，还会去这个农庄附近的葡萄园摘葡萄，隔壁的农场主每天早上会送来新鲜的牛奶，她真的想忘记一切在这里重新生活下去。而晚上，有时陈晔会出门，那是杜小玥最胆战心惊的时间，她害怕睡着，睡着后也害怕醒来，害怕再也看不到他，害怕这短暂的一切只是虚幻。每晚走之前，陈晔会把门锁上，只是这个举动会让杜小玥觉得，危险无处不在。
　　在农庄住了将近半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夜里，杜小玥听到了农庄看门的狗狂吠，她立刻惊醒，随即听到一声枪响，狗吠声戛然而止。
　　她颤抖着躲到墙角，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似乎也发现门锁住了，拉了两下门便没了声音。杜小玥摸到墙角书柜上的小型雕塑，往右旋转，书架往左移动，随即出现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她连忙拿着书架上的手电筒，跌跌撞撞地走进地下通道。进去之后，又按了墙上的按钮，将书柜恢复原样。
　　她走下阴暗的楼梯，在潮湿滴水的通道中往前走着，地上偶尔会有一些昆虫的尸体，只是这些昆虫都异常巨大，和老鼠一样大的蟑螂，和麻雀一样大的蚊子、苍蝇尸体……身后没有别的声响，只有她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走了大约五百米，前方顿时开阔，她看到了一条地下河，河道中央有一座破破烂烂的石桥，河对岸是两条通道，不知会通向何处。
　　杜小玥的脚步停了下来，靠着墙看着，安静地听着通道里有没有脚步声。
　　她害怕听到脚步声，怕是这地下通道早已被人发现，又希望有一丁点的声音，能让她知道陈晔他还活着。想起刚才路上看到的那些昆虫尸体，她便毛骨悚然。这地下河泛着奇异的味道，仿佛和地面是两个世界。
　　这是D国的真实情况吗？虽然空气没有什么污染，地下水却已经变得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