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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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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再没去过厕所抽烟。
但姜暖还兴趣满满,乐此不疲。
场景一
午餐时间。
陈行端着盘子去取餐。
姜暖抬头看了一眼,跟着。
陈行径直走到主食台子前,运气不错,今天有水饺。
猪肉大白菜,牛肉胡萝卜。他敲了敲台子:“老邓,一碗猪肉的!”
一个小脑袋插过来,面无表情:“邓叔,我也要。”
陈行抱臂冷眼瞧她,她挤在他和柜台之间,神色不动。
邓师傅下了一盘饺子,拿大勺搅了搅,冲着姜暖:“姑娘,这饺子里可有葱啊?”
言下之意,姑娘你还要么?
姜暖仿佛正等着这一句,侧了身子,话冲着饺子,眼睛却看着陈行:“没事儿,能不能行的,总该尝尝再说!”
她面上还是淡然,但眼神里分明是挑衅。
陈行不理她,盯着锅里浮沉的饺子,没再说话。
场景二:
早饭的时候,饭堂里照常播着晨间新闻。
潘小虎咬着馒头,冲着屏幕里的外拍女主播指指点点,推推陈行说:“哥,你看!今儿她竟然穿了裙子,挺好看的哈?”
陈行抬头扫了一眼,又低头喝豆浆:“还是牛仔裤好看。”
紧接着那个周三,姜暖就穿了一条牛仔裤来。
笔直修长的两条腿,少女动人的弧度。
姜暖穿着小高跟,嗒嗒嗒走过来,远远瞅着他就笑。
陈行捏了捏额头,低头翻书,不看她。
中午陈行在楼底下抽烟,姜暖走过来,倚着栏杆微微趴着。
“那边儿是什么地方?”她倾身望着对面的一个院子,点了点上头的国徽。
“各省高院法官住着的。”
陈行把眼神儿从对面扯回来,放在她身上,就皱了皱眉头:
她穿了一件薄开衫,平常不觉得短,此时倾身趴着就微微向上滑起,露出她一截滑腻腻白生生的腰来。呵!牛仔裤还是低腰的,因为她的姿势,牛仔裤后腰空着,腰线清晰,左侧往下的地方,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陈行捏着烟的手紧了紧,招呼都没打,推门进楼里去了。
姜暖回身看他的背影,眯了眯眼,有意无意。
场景三
陈行避着她,姜暖就偏要叫他来刷卡开门。
“滴”地一声,陈行捏着扶手往下一压,侧身站着,示意三人过去。
姜暖走在最后,她擦着陈行过去,要出门时猛的一回头,覆上他的手从外面把门带上,留给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陈行感觉到她的发丝带着香微微从脸颊拂过,手上一热,下一秒就见门砰地在他面前合上。
他盯着那扇门,沉沉看了半晌。阴影里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骨紧了紧,调转身子去清场了。
诸如此类的场景,让陈行每每想起就莫名的烦躁。他决定,找姜暖谈谈。
这天,又一次和姜暖狭路相逢的时候,他扯住姜暖。
“姜暖,我们谈谈。”
姜暖看他,眼珠子清清亮亮地往四周转悠,分明是在说:这么多人,在这儿谈?
陈行避开她狡黠的小眼神儿,沉着脸问:“知道第一审判庭在哪儿吧?”
姜暖当然知道。
最高院的一审职能形同虚设,用以初审的第一审判庭建国以来只审过一起案子,四/人/帮案。因此这个审判庭就设在大厅的一角,很偏,也没人去。
姜暖追着他的眼睛不放,声线很冷清,内容却很轻佻:“怎么?幽会?”
陈行捏着他的手渐渐用力,用眼神把她钉住:“姜暖,别跟我来这套!”
然后把她手臂一松,撂下一句“中午过来!”走了。
中午姜暖推门进庭里的时候,陈行已经到了。
他坐在旁听席的一角,制服齐整,神色泠然,修长的手指正一点一点地敲击着木质的扶手。周围很静,那种咚咚的敲击声显得格外的沉闷却明显。
姜暖突然想到,她好像好久没有看到他解开风纪扣敞着领子的样子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姜暖,你怎么想的?”他的嗓音很低很沉。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不接招。
“别告诉我你喜欢我!”他回击。
“我是喜欢你。”她反击。
陈行“哼”了一声,舌尖抵了下上牙齿:“你懂得什么是喜欢?”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孩子过家家!
姜暖凑近他,声音很轻,缓缓道:“那你——教我啊?”
陈行猛地撑着双手站起来,努力放平语气:“姜暖,咱们——不是一路人。”
姜暖仰着头倒笑了,但笑容很冷。她也站起来,抱着臂直直看他。
“陈行,你说来说去,怎么就敢逼问我不敢问问你自己呢?我年纪小?咱俩的世界差的大?陈行,我不信你在乎这些!年龄?别人怎么看?你真在乎?全是借口!”
她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砸在陈行心上。
她又一步一步逼近,近到陈行可以把她一根根长长的睫毛看得分明,近到陈行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她说:“陈行,有本事你就说:【我他/妈/根本对你没感觉!】我再不撩你!”
陈行看见她黑亮的眼珠子渐渐起了薄雾,看见她撑在椅子上的手握成了小小的拳头,他哽着嗓子,就是没能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他们对峙着,呼吸交缠着,陈行觉得心里软的像春天的水,又硬的像冬天的冰。
到最后,他也没说,没说那句话,也没能说出别的。
姜暖眼眶红得像只小兔子,偏又恶狠狠地,说:“你就是怂!”
推门出去了。
陈行站在审判庭里,心里闷闷地疼。他觉得有一条细细的丝线在悬在自己心上缓缓地磨,现在,终于割破了,血肉露出来,他再也没有办法假装若无其事。
也许,我该审判自己。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