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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妄之灾 当极度憎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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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再次见到她的父亲,顽固无趣一夕之间离奇暴毙的父亲。她在这间属于德永……不,属于川又的房子里,遇到了无法解释的事,关于亡人归来的不可思议的事件。
她在这种吃惊之中苏醒,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角落,脸离开墙有几米。身上裹着厚厚的塑料布,被松松地捆绑成蛹的形状;好痛苦,连睁开双眼都有被折磨的感觉,仿佛湿漉漉的牡蛎,张着壳,大口呼吸,却被掩住了口鼻。
为什么……
也许只是幻听。但是一清感觉到不远处有东西翕动的声音。她想看看那个方向,脖子却转不过去。不单单是脖子,连眼睑都抬不起来;痛感已经逐渐成为一种钝钝的现实。
——她不可能知道的是,皮肤苍白瞳仁漆黑的俊雄蹲在昏暗的房间中的一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角落的一清。他很长时间都没动过,好似地缚灵。只有他那上下弹动的手指,让人感到他在动着。
如果……如果一清可以发出声音的话,她可能会为现在的窘境大声哭泣,甚至破口大骂。一部分的自我甚至在告诉她——这样的折磨还只是开始。
为什么……?……也许原因就因为我。
也许她就是这样的人,注定孤身一人。二之前忍不住这么想。大家都认为她是学者的孩子,是寡言的天才,抱着这样的期待,才会在她平庸的人生中消失。连同她的父母在内,对她的少年离家没有任何挽留。他们想要在一清身上寻求些什么,但却没能找到。最后就选择消失。这间房子,不过是将她推向了这个现实而已。
她所得到的感触,不是失去父母的悲伤、不是对死亡的无奈、不是无法动弹的痛苦,不是黑暗带来的恐惧。
一清残酷地想要笑。又眼角湿润想要哭泣。
她深刻体会到,当极度憎恨的人,就是她自己,会替人生带来多大的摧毁能量。
头脑一片混乱。在那不能称之为梦的黑暗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像小猫一样舔掉了她的眼泪。很痒很凉。自己的额头被人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她能稍微动作,睁开眼抬头一看,有雪白的东西正蹲在那里。跟她之间的距离不可思议的亲近……接着便是刺目到极点的白昼,唰地照射下来——她——
“阿清——阿清!”有双手伸出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有蝉的叫声……谁在呼唤她?
睁开眼,二之前意外地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间房子的大门口。但感觉……很不一样。抬头一看,穿着洋服的妇人正蹲在那里。黑的眼镜架在额头上,展露着嘴角的微笑。
“——妈妈?”
“你怎么了?还在发呆?快点想想怎么跟人家道歉不是更好吗?”
那是年轻的母亲。活在二之前清记忆中的母亲;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说着责怪的话。她母亲走到了那扇门的前面,指着猫眼下面的位置。
“这是你干的吧……会被说缺乏家教的哦。”
其实母亲所说的,她已经完全回想起来。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在这间房子还没有笼罩在可怖的事件之下前。只有她那对古板的父母才会要求她为连房门主人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划痕道歉。
这也是幻想的一部分吗?
二之前刚才正打算迎接死亡,无论现在发生了什么,她都没必要,也没资格留恋。当时的她是怎么做的呢?一清忍不住望向斜前方浴室窗户的方向——她当时好像被一闪而过的伽椰子吓跑了吧?
真没用。
同时,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在那个悲惨的女人的童年里扮演的也是伤害者的角色。如果她当时没有嫌恶地离开的话……
二之前像是受到某种感召,朝着那个斜方向转身,毫无章法地鞠躬,就像是预知到那里必然有人经过一样,大声地喊:“抱歉——”
夏天的正午近郊的人很少,蝉可以按着自己喜欢的频率尽情鸣叫。也正因为这样,那个关着门的房子里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才非常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