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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四章 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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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还没考虑过要怎么和楚山阁说自己与楚琴的事,她只在岳苍梧五十寿诞上见过楚山阁,交谈不多,了解很少。楚琴却想过这件事,然而虽然想过,也不曾预料会来得这么快。
楚玉语重心长道:“爹不是那种顽固的人,我也真心觉得坦白要尽早。”
楚琴看他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不免独断。”
楚玉回复一张笑脸:“我知道你们不会介意,所以可以尽心为你们做一点打算。”
知音担忧的看了看他,转过头去看楚琴。
楚琴轻轻一笑轻轻揉了揉她面颊:“别担心,我爹的脾气我知道,他要问什么我来和他说。”
知音听她这么说神色愈发担忧,却仍不说什么,只勉强笑了笑。
晚饭过后楚玉换了身衣服出门去,知音留在楚琴房里,两人一边摆棋子一边等楚山阁回来。自从知道自己下不过楚琴,知音便放弃原本毫无章法的走棋方式,重新开始学习。
楚琴其实也不安,她也不知道楚山阁会问什么会说什么。楚山阁一直是个宽容的父亲,对儿女很少管教,也是个随性的父亲,时常离家,好像什么都能放下。然而,女儿带回一个女子,这样的事也可以听她说说就算了么?又要她说什么呢?
楚琴不曾以为喜欢知音只是和知音有关的事,然而喜欢知音的话,她连对着知音都不习惯坦白的说啊。
楚琴看知音坐在对面,手托腮,凝眉目,似在专心想棋,又好像心不在焉,看了许久终于说:“别玩了,收了吧。”
知音讷讷应了个“好”,眼睫动了动收起棋子来,显是心中有事,无声一叹,唇微微抿着。
楚琴抓住她的手让她放下棋,迫过来轻轻吻她,先吻在眉梢,然后是睫毛,到唇边便加重了力,吻得知音仰面向后倾。
知音腰抵着桌沿,闭上眼享受这刻沉迷。
知音喜欢楚琴的吻,喜欢楚琴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隐隐约约好像是种清香,她只能权且称之为清香——就像楚琴的性格一样,你说她淡,也不只是淡,要怎么形容呢?也许是远,悠远,她知音觉得她很悠远……
知音突然惊醒,惶然睁开眼看见面前近在咫尺的楚琴。
楚琴轻轻拍拍她面颊:“别这么担心……”
知音猛地抓住她的手,直直瞪着楚琴看,却不知说什么好,总不能问:你怎么这么远?她也不想再问,为什么不肯和她一起,北行南行,总之,在一起。
“楚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固执、很傻?竟然执意要离开你,要去别的地方,还不是什么好地方。”
知音越说声音越低,看楚琴的眼神却没有躲闪游移。
楚琴说:“真傻!”然后笑,“你有志向——或者说有什么放不下,为什么不去?也许本来没什么,难道要我拖着,让你放在心里时时遗憾?”
知音想不出辩驳的话,也想不出再怎么问才好,只好笑笑作罢。
这一日,知音与楚琴等到三更天楚山阁也没有回来。楚玉回来了,说:“爹也许要与二叔多喝几杯,你们先睡,本来也不是什么急事。”
第二日,知音与楚琴一天没出门,到夜里三更,仍然没有楚山阁回来的消息。楚玉中午出去,这时候也不见踪影。
第三日下午,楚山阁回来了,却没有进自家院门,直接去了楚江楼的小院。
思思见到楚江楼吓得跑到楚琴这边来。
楚琴把知音留在屋里,自己带着思思去隔壁,想的是看看情况,也会会父亲。然而隔壁院落静得好像一幅画,阳光洒在花架上,又追上廊透过窗……楚岩龇牙咧嘴趴着不敢说话,做针线的丫环悄悄指指东厢:“堂主在休息。”
楚琴怏怏回房,知音急追过来见她这副表情却是松了口气。
又入了夜,楚山阁终于让人传话来,让知音上金靴堂安园一叙。
楚琴蹙起眉梢,要与知音同往。
知音这时倒像是安心了,劝她道:“楚琴不用担心,我正该认识认识你父亲。你不去也好,我与楚堂主曾经见过,其实可以谈谈。”
楚琴仍要跟去,神色很是不放心。知音笑问:“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你父亲?你是怕他分开我们俩?还是担心会有谁出口伤人?”
楚琴愣了愣,佯嗔道:“你这样伶牙俐齿对付我,我还有什么话!”
知音赶紧拉拉她的手,笑道:“我错了,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只是想和楚堂主单独聊聊,他应该也正是这么想。”
楚山阁立在安园小池塘旁边的凉亭里,亭角点着白灯笼,亭梁挽着白帷幔。
知音进到金靴堂,寻了许久,问了魏叔,才终于找到这里来,远远看见这凉亭,看见楚山阁神色茫茫目光炯炯,心里不觉咯噔一下。
楚山阁说:“琴儿是我女儿,我对她的了解她恐怕想不到。今年春初,她种了一棵小苗——好像叫做七月梨,就在她房间后边的瓦缸里。种树与种花差别很大……后来她自请去榕都,我便确知,她心里有个人,不堪道破。”
知音静静站在旁边听,待他不说话,也仍然沉默。
楚山阁在外停了两日才回来,知音隐约知道他不会反对,即便不会赞同。
楚琴有事不肯告诉她,楚玉也明白的说他不愿说,知音虽然坚持着认为楚琴不愿自己知道自己便最好不知道,却又实在想来问,楚琴为什么总有顾虑?尽管她也知,楚山阁也很可能不回答。
楚山阁大概觉得她沉默得太久,看过来问:“我听鸿苍说,你与他女儿生在同一天?”
知音点点头:“我比亦灵早出生一个时辰。”
“玉儿说,你很快要北去?”
知音迟疑了一下又点了头:“我想去沛州看看……”
“看兵戈怎么起,战祸怎么生?”楚山阁语气颇严厉,神色仍是淡漠。
知音皱了皱眉,不想说是,也不想说不是,许久才答:“战乱恐怕不可免,我只想看看我能不能做什么。”
楚山阁沉默良久,而后轻轻一笑:“你与琴儿能说些什么话?你们志趣全然不同。”
知音也随他笑了笑:“虽然不同,我们却觉得彼此都好。”
楚山阁和蔼的摇了摇头:“你们不合适——倒不是因为那些世俗之见,你们不合适,因为你们要越走越远。今天都好,是你们还年轻,心性还不定。”
知音一怔,说她心性不定她认,说她与楚琴不合适她怎么信!
“楚堂主,你这样猜测我现在真不好否定,但是我相信我和楚琴决不会像你说的这样!我们越来越彼此了解,越来越融洽,决不会越走越远!”
知音言语坚定,忍不住有些激动。
楚山阁却仍只是淡淡一笑:“年纪小不要说重话。你们路还长,两年三年或许新鲜,往后没什么好处。”
知音稳了稳情绪,努力笑了笑却不再答话。
楚山阁道:“你如今气我不说好话,以后自有明白的时候。”
知音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只是我已经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楚堂主的想法,楚堂主以后自有明白的时候。”
楚山阁含笑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却颇奇怪,好像怜惜,好像真心希望她是对的。
知音有点受不住,垂下眼睛看下边池塘。
天色暗,水色显得尤为深,却有个圆圆的月亮映在水面上,晃得银光满塘。森森树木围拥这一小池水,木叶沙沙,间或有一片两片落下,漾起一层层轻波,扰乱点点月光。
这样的景,应当与心上人同看,于是,逝水不断情怀,清夜无需遥想。
“有情相爱慕,无命共厮守。”楚山阁轻轻喟叹,“罢了,各人各造化,谁也不会听谁劝。”
知音恍然回头,看他转身离去,浓浓夜色里,纵然词锋犀利,掩不了白发苍苍。知音眼眶有些热,这时才注意,丛木掩映中有一方碑,刻着浅浅的字,顶头是“爱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