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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三章 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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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夏昌德不曾正式树反旗,朝廷也只在悄悄调兵,战火将起的消息还是如瘟疫般在民间迅速传开,习州、闵州、留州,到处是惶惶不安的百姓。芃城也再不能安稳自如,路上行人少了,闭门店铺多了,街上走的、做生意的也多是得过且过的样子,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安稳日子再过不久。
知音一路回来心里很有些闷,进到芃城却多少感觉亲切一些,亲切而又多些感慨。
洗马街上的泰泽勤酒楼还是干干净净熙熙攘攘的样子,却不知怎么总透着股清冷气。知音曾和三哥叶文歆、姐姐知书、妹妹知月以及苏雪来这里吃饭,还在这见了后来娶走知书的朱孝义。一年不满,远如隔世。
洗马街南边折进织花巷子就能到叶家。知音缓了缓脚步望了望巷口,还是随着楚琴楚玉往金靴堂去了。
将走出洗马街的时候,楚琴凑到知音耳边轻轻笑:“那时你连我名字也不知道就敢来拉我的手。”
知音明白她讲的是去年落霜节的事,也笑:“那时你还拿给我一串百年好合的霜花,说我月底成亲就该买那一种。”
初相识的旧事一时涌上心来,往事难追,回想却是温柔。
绕过金靴堂正门走进后边的小巷,楚家小院近在几步间。院墙里的梧桐树枝叶正茂,洒着金灿灿的阳光,随着微风招摇。
楚琴心情颇好,知音也稍觉开怀,楚玉摇摇折扇正待感叹,墙角一折,现出个小小身影。楚玉一愣,急唤了声“思思”,紧两步走过去。
靠墙站着的正是楚江楼的小女儿楚思,楚玉楚琴不满十岁的小堂妹。
小姑娘看见他三人也是惊了惊,而后一头扑进楚玉怀里,抽抽嗒嗒哭起来:“哥哥……呜呜……哥哥……我大哥跑了……二哥、二哥快给爹打死了!”
知音不知是什么事,也没见过她两个哥哥,这时只好看看楚琴,又看看楚玉。
楚琴皱着眉无话,也瞥向楚玉。
楚玉笑:“二叔怎这样不辨是非,老大犯事竟罚在老二身上。思思别哭,跟哥哥进去看看。”
楚思仰起脑袋有些犹豫,停了停才说:“大伯也在……”
楚玉笑意不变,刮了刮她鼻子:“原来爹也在,那正好。”说着牵了楚思便往巷深处另一个院落去,走两步又停下,好像突然想起楚琴与知音,回头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回屋休息。”
楚琴房里摆设没有一点变动。楚琴不觉什么,知音倒又有些感慨,原来桌椅几案,花盆棋盘,哪样在哪里,自己都还记得。
送茶来的丫环是新来的,十分局促,放下茶盘便出去,又慌慌张张被门槛绊住,差点摔倒。
知音吃惊的看她跑开,笑:“她怎么这样怕你?你在家就这么吓人?”
楚琴也是惊讶,听她打趣便回道:“我自然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先彩绣怎样怕我!”
这话一出,玩笑的气氛便散了,两人都是愣了愣。
知音赶紧起身走近楚琴,伸臂环抱她,认真望她眼睛:“哎,不要再想彩绣了,她心不错,却也不对。你说你会等我,我信,我一定不负你,你也要信。我们好好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
楚琴看她许久,终于扑哧一笑:“傻瓜!我没想她,你倒想这么多。”
楚琴轻轻推开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红丝帕叠成的小包裹。
包裹里有两只青绿翡翠的镯,祥云袅袅,枝缠叶绕。
知音自然认得这对镯,这是她原先与宋家宋瑞定亲的连理镯。她自己的阴错阳差给了楚琴,宋瑞的被她偷来,后来也丢给了楚琴。
知音方才说话存着安慰她的心思,自己并不觉什么,这时见她拿出这对镯子来,不觉脸红,脸红着笑,笑着说:“这镯子你竟然还留着,这可是我与别人的定亲信物。”
“是谁说‘我不嫁给宋瑞这就不是信物’?”楚琴并起一对镯给她看“祥云连理”的字样,“你要哪个?”
知音这时才注意到两只镯原来字不同,然而不同也没什么差别,她倒不会选。
楚琴也不等她多想,递了刻着“祥理”二字的镯子来:“这一只是初见面时你给我的,后来有缘再见也是它牵的线。你戴着它别再除下,也记着往后再别这么孟浪。”
知音接了镯子低头笑,笑着拉过楚琴的手给她戴上:“楚琴戴这只吧,这是定聘,怎好收回来!那一只才该叫我记着,那只给你原本是要断情,往后即便隔千山遇万难,绝不再起这念!”
“花言巧语!”楚琴也为她戴上镯,又笑嗔了句,“你今天怎么尽说些漂亮话,听着便不是好兆!”
“怎么不是好兆,我看挺好!”知音自然知道她也是开心,便有意缠着她道:“那,你既然觉着不好,你来说几句好话我听听?”
楚琴哪会上她的当,只笑,转身去几上摆棋,再不接这话题。
知音心知她不会说什么,也没太多失望,笑笑追过去听她讲棋,什么阴阳之变、周天之数、天动地安……不求懂,只在听。
晚饭时候楚玉进屋来,楚琴赶紧问他:“爹呢?”
楚玉怡然坐下,竟是十分兴奋:“他老人家带二叔出去了,估计要喝酒。”
楚琴看了看他,问:“是什么事?”
楚玉挥开扇子笑:“这叫天下将乱、妖孽频出!风弟那样个老实人竟携了位佳人跑了!阿岩替他瞒了五天,说陈表舅带回一出善本天宁剧,他风哥在桃花岭读书呢。今天下午才招了实话,风弟神仙眷侣早不知逍遥何处!”
楚琴听这消息颇为惊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真想不到,这事怎么看都像阿岩做的……那是谁家姑娘?阿岩总知道吧?”
“他不肯说,说出来恐怕还不会打这么惨,啧啧,”楚玉表情夸张,“我真没见过二叔发这么大脾气,你看我们回来时那么静,他把二婶吓昏了!”
知音坐一旁听他们说,心里盘算的是自己回家要怎么解释上次的逃婚,楚玉突然转头向她道:“还有件蹊跷事知音必定感兴趣,去年与你定亲的宋瑞宋公子上个月底也与人私奔了。”
知音一惊,随即了然,笑道:“这倒不蹊跷,宋公子早就有这打算。”
去年落霜节她与宋公子相会于风柳亭畔,宋瑞便明说他心有所属,有意私奔。后来在华悦坊见到白舒晴白姑娘,知音更愿他俩有情人成眷属,不拘私奔脱籍总能在一起。
楚玉含笑望她,默然少顷别是显得意味深长:“哦?知音早知道宋公子与蓝姑娘有情?”
知音这回愣了:“蓝姐姐?他去年交好的不是白姑娘么?”
楚玉摇摇扇子:“这本也没什么稀罕,宋公子的风流在花街柳巷其实颇有名声,只是,倒不曾有人信他。蓝姑娘心性你我都知道,仓促做出这样决定,岂不奇怪?”
蓝佩云与风仰阁有书信往来,知音还想这两天去见她,问问风仰阁的消息,也借她之便给胡霄去封信,这个变故实在出人意料。
宋瑞也是,知音本以为他能向自己坦白足见对白姑娘真心,不曾信他真会是见异思迁之人……
“真是奇怪……”知音不觉喃喃自语,很是叹了口气。
楚琴这时劝道:“我们六月初北上便不知此间事,到七月底,他们即便原先不认识,也不算太仓促。”顿了顿又补充,“也可能有其他缘故。”
知音点点头,心里虽然仍放不下,倒也无奈何。
楚玉吹了吹杯里浮着的茶叶,笑道:“这且不去想他,还有一件事……”
楚玉有意停下舌尖上话去喝茶,笑意弯在嘴角委实卖弄。
知音楚琴相视一笑,楚琴哄他一样刻意追问:“又还有哪个人的怪事?”知音也道:“赶紧说来听听吧?”
楚玉放了茶,看看她俩,突然笑出十二分无辜:“我告诉爹你们俩的事了,他老人家很沉得住气,只说晚上回来再问你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