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GIRL》林间晚夕

9、第八章

　　【第八章】两个千惠

　　开学的四月，奈奈作为唯一一个留级生，穿着校服来到学校。外号从“爱哭鬼奈奈”、“打蟑螂的奈奈”，变成现在“七年级的奈奈”。
　　学校虽然没变，但周围的老师和同学都变了。即使奈奈努力尝试着和同学交流，但自己比他们大一岁的事实却无法改变。年龄如一条沟壑横在在自己和别人之间，难以跨跃。
　　奈奈只能习以为常地过起了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复习的生活。
　　在感到深深的寂寞时，奈奈就从贴身的衣兜里取出泉子给自己的幸村的半身正面照。耳旁好像听到了离别前泉子的话：

　　“别放弃啊，奈奈！”

　　然后奈奈就会对着照片深呼吸一口气，摸着心口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马上就可以见到幸村君了！”

　　一晃春天过去，天气愈渐炎热。奈奈中午抱着便当去天台吹风。
　　靠在墙角的阴影处，奈奈打开饭盒，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耳边忽然听见阵阵人语，发现平时人迹少见的天台，此时早有几个女孩围坐在一块互相说笑，并没发现奈奈的存在。
　　看着她们笑着交谈的模样，奈奈有些淡淡惆怅，将身子往墙角里面挪了挪，背靠着墙，使自己和那群女生都不处于对方的视线内。
　　奈奈悄悄拿起一块面包，正要张嘴，忽听墙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接着又听见“哎哟”一声，好像是有人跌到了。
　　“喂！怎么去了这么久啊？”适才说笑的几位女生站起身，瞧着地上因为跑得太快而摔倒的女孩，“不过是叫你买个果汁而已，都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对……对不起！”
　　跌倒在地上的女孩怀里抱着四五瓶果汁，正欲缓缓站起身。面前几位女生径直走过来，从女孩怀里抢过果汁，谁也没有扶一把的意思，反而顺势一推，让女孩再次跌倒在地。
　　“由于迟了三分钟，这些果汁就当你请客了！”
　　女孩颤巍巍地趴在地上，小声道：“是……是。”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你干什么都是拖人后腿的份呢，丑八怪！”
　　周围的女生哄笑一阵，在其中一个女生领头下慢慢走下天台的台阶。
　　跌坐在地上的女孩，低着头，秀发遮住了她的面容，一颗颗眼泪滴落在地上。
　　“喂……”
　　身旁忽然传来人声，女孩全身一震，吓得缩在一边，用手挡住脸，惊恐道：“对……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给你。”
　　女孩呆了半晌，将手缓缓拿开一点，见一只手拿着纸巾递到自己跟前，抬眼看到一张是有着一对乌黑小眼睛的圆圆的脸。
　　“给你。”
　　奈奈将纸巾往前伸了一点，向着女孩嘻嘻一笑。
　　女孩迟愣一会儿，缓缓放下双臂，接过纸巾，向奈奈道：“谢谢……”
　　女孩抬头的一瞬，奈奈忽然怔住。
　　病态苍白的面颊，微蹙的眉尖，含泪柔弱的双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瘦小身形。
　　“千惠！”
　　奈奈顿时叫出声，再仔细一看，容颜并不是千惠，只是眉宇间的神态和气息像极了曾经早逝的白鸟千惠。
　　面前的女孩亦是诧异：“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啊？”
　　奈奈又是一惊，盯着面前的女孩：“你……真的是千惠？！”
　　女孩被奈奈的模样弄糊涂了，缓缓点头道：“是……是啊，我是千惠……泽村千惠。”
　　“泽村……千惠？”
　　奈奈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苍白的面庞，右侧的面颊有些微红。奈奈定睛一看，那是一块从右耳一直到右颚附近的浅红色半月形印记。使得原本清秀的面容有了缺痕。
　　“你的脸怎么了？”奈奈道。
　　女孩慌忙地低下头，用耳旁的秀发遮住右面颊的红印，怯怯道：“没什么……自小就有的……”
　　奈奈静静瞧着面前的女孩，呆愣着没说话。
　　“千惠！”
　　一位男孩忽然出现在天台上，跑到泽村千惠旁边。
　　奈奈回身，见是一位橘色头发的男孩，头顶上一簇头发有些像夏日吃的蛋卷冰淇淋，面颊上带着两朵圆圆的红晕。
　　“志太……”
　　泽村千惠望着男孩，面上少了几分适才的惊慌之色。
　　那男孩弯下身，将泽村千惠从地上扶起来，关切道：“你在这儿啊，太好了！我刚才听人说樱井她们下课找你，没事吧？”
　　泽村千惠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叫我帮忙去买果汁而已。”
　　男孩眉头微皱：“她们又叫千惠做这些事情……可恶！”
　　泽村千惠淡淡微笑，安慰道：“没关系，我一点事都没有。”
　　男孩瞧着千惠的笑容，怒色稍微缓和了些，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人，看着奈奈道：“她是？”
　　“不知道。”千惠柔声道，“但她知道我的名字。也对我很和善，是一个很好的人。”
　　千惠说罢，有些胆怯地对奈奈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奈奈眨眨眼，“山口……山口奈奈。”
　　“山口奈奈啊……”千惠轻轻点头，颔首道，“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旁边的男孩也对奈奈道：“我是浦山志太，和千惠都是六年级B班。你是几班的？”
　　“我是六年级E班的。”奈奈道。
　　“六年E班？”浦山志太思索着，“山口奈奈……难不成，你就是前年的那个留级生？”
　　奈奈顿时面露难堪之色，垂下脑袋。
　　浦山志太见状，愧色道：“抱……抱歉……”后侧身对千惠道：“走吧，千惠，我买了面包。”
　　“谢谢你，志太！”千惠道。
　　浦山志太面上一红：“没……没什么，不用客气！”
　　千惠正欲转身，见奈奈低头站在一边，愣了愣，上前羞怯地问道：“那个……请问……”
　　奈奈抬起头，看着泽村千惠的眼睛。
　　“请问……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道去用午餐呢？”
　　奈奈惊喜道：“可以吗？”
　　“嗯！”千惠点头道，“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
　　奈奈迟愣一会儿，有些激动地握住泽村千惠的双手：“谢谢你，千……千惠！”

　　“真的是千惠回来了吗？”奈奈想起千惠去世时伊娃对自己说的话，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虽然容貌并不相同，但实在有太多神似的感觉。就像是过度巧合一般，泽村千惠和奈奈都有一种亲切感，不过多时，两人就熟悉得好似认识很长时间一样。
　　“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伊娃笑着对奈奈说。
　　奈奈开心地点点头。

　　泽村千惠和白鸟千惠一样体质柔弱，随身都带着呼吸道的药物，体育课一般都是请假或者旁观。由于右面颊的红色胎记，除了浦山志太和奈奈，面对其他人时，千惠都把头埋得很低，用长发将面颊遮住。跟旁人说话时，总是战战噤噤，做什么事都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深怕被人笑话。在奈奈记忆中，千惠在他人面前经常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蜷缩在墙角，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有一类女生，天生具有柔柔弱弱的外表和楚楚可怜的眼神，极易得到异性怜惜，极易惹得同性讨厌。千惠恰恰属于这一类型。班上的女生基本都不怎么待见千惠，认为其明明容颜不丽，却故意整日在男生面前做出一副需要保护的样子，尤其是以班上樱井为首的一群女生，樱井原本就看不惯千惠娇娇怯怯的模样，但两人学号偏偏是连着的，于是值日清洁经常都是一起，对于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千惠，常常就会有男生见千惠可怜，主动上前帮千惠打扫，更惹得樱井不乐，当然最最重要的原因是樱井对浦山志太一直挺有好感，但浦山志太却总是围着千惠转。
　　每当千惠被周围的人责难时，浦山志太总会挡在千惠身前。
　　“别这样，千惠已经很努力了！”浦山志太道。
　　樱井一直想不明白，浦山志太为什么总是要维护这样一个相貌丑陋，成绩平庸，做事情总是出错的胆小鬼。
　　“你除了在男生面前装可怜，就没点别的花样了吗？”
　　三年级的时候，一次又轮到樱井和千惠做清洁，千惠提着水桶不小心摔倒在地，水洒了一地。樱井当场大怒：“起来啊！别想着我会帮你，我可不吃你这套！”
　　千惠害怕得全身战栗，连连道歉，久而久之面对生人都会自动躲避，一个人在座位上像个透明人，但浦山志太却依然主动上前和其说话。到最后，浦山志太成了千惠在学校中唯一能正常交谈的人。
　　而现在，千惠的“护花军”又多了一个人。
　　“不许欺负千惠——！”
　　在千惠受到周围嘲笑时，人们就会看到奈奈举着扫把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对着旁边的人群“嘿咻咻”愤怒地挥着扫把，激动的程度让浦山志太都感到吃惊，大概连詹姆斯和阿兰德众人都想不到奈奈会变得这样激愤。至此，奈奈又多了一个外号叫“女金刚奈奈”。

　　“别在意她们的话，千惠！”浦山志太道，“完全就是无厘头！”
　　千惠摇摇头，皱眉道：“其实她们说的没错，我总是需要别人帮忙，很多事情都做不好，只会给人拖累……”
　　“那也不全是千惠的错啊，每个人都会有出错的时候。”浦山志太顿了顿道，“再说……千惠已经很努力了！”
　　千惠苦涩地笑了笑：“但是……仍然还是不行……很差劲呢……”
　　坐在旁边的奈奈瞬间激动地举起手：“没有！千惠很好！我最喜欢千惠了！”
　　千惠霎时忍俊不禁，对奈奈道：“谢谢你，奈奈！”
　　奈奈挠着脑袋开心地笑着，回头对浦山志太道：“志太也很喜欢千惠的吧！”
　　浦山志太正拿着水瓶喝水，立时喷了出来，紧张地一边咳嗽一边道：“不不不！我……我……我不是……咳咳……怎么说呢……我……我……”
　　奈奈莫名其妙地看着浦山志太。
　　浦山志太“呵呵”干笑几声：“总……总之，千惠别想那些事就行了，呵呵……呵呵呵……”
　　“哦，对了！”千惠从身侧的画册内取出一张画纸递给奈奈。
　　奈奈一瞧，上面是一个脸蛋圆圆，面颊上有几点雀斑，双眼眯成了两湾月牙的女孩。
　　“这是我吗？”奈奈惊喜道。
　　千惠点点头：“送给奈奈的！”
　　“真厉害啊，千惠！”奈奈看着自己的画像，兴奋道。
　　“千惠是美术社的，画画从来都很好呢！”浦山志太道。
　　千惠羞涩一笑：“只是自己一个人时，就喜欢做这些罢了。”

　　就这样，奈奈和千惠、志太成为了十分要好的朋友。经常可以见到三人在一块的身影，也渐渐养成中午一到在天台或者网球场旁的草地上用午饭的习惯，少一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奈奈是因为想去立海大才留级的？”
　　一天，奈奈、千惠、志太三人又坐在草地上用午餐。千惠听奈奈提及后，不禁问道。
　　“嗯！”奈奈点点头，“我想去见幸村君！”
　　“幸村君？”
　　千惠和志太异口同声道。
　　奈奈从衣兜里取出幸村的半身照，递给千惠和志太：“就是……他！”
　　浦山志太霎时惊道：“啊！是幸村前辈啊！”
　　“志太认识？”千惠道。
　　浦山志太点头，有些激动道：“就是从前网球部、高我们两个年级的幸村精市前辈，我就是因为崇拜幸村前辈，才加入网球部的！”
　　千惠回想着，缓缓道：“哦……我也记起来了，曾经是学校风云人物的幸村前辈啊……”
　　“嗯！”浦山志太满眼都是憧憬，“幸村前辈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是全优胜的天才球员了，国中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后，作为一年级的球员，让立海大成为了全国冠军！真的太了不起了！”
　　浦山志太望着奈奈道：“其实，我听说幸村前辈带领立海大夺得全国冠军后，也曾想可以去立海大呢！”
　　奈奈忙道：“志太也要去立海大吗？”
　　浦山志太一怔，看了一眼千惠，干咳嗽几声：“这个……虽然有这个想法，但……但还不确定啊……”
　　千惠有些迟疑地对奈奈道：“奈奈……是因为喜欢幸村前辈，所以特意留级考去立海大吗？”
　　奈奈红着脸，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千惠惊讶地眨眨眼，缓缓道：“那……幸村前辈知道这些吗？”
　　奈奈摇摇头：“我只跟幸村君说过一次话……”
　　浦山志太惊道：“不是吧？！这么说来，奈奈和幸村前辈根本算不上认识啊！”
　　奈奈尴尬地再次点头。
　　“但是……很了不起呢！”
　　沉默了半晌的千惠抬起头，感动地对奈奈道：“真的……真的很了不起！奈奈……奈奈一定可以见到幸村前辈的！”
　　“谢谢……”奈奈莫名地双眼泛起泪光，望着千惠激动道，“千惠你真好！其实……这么长时间，我自己变得都有点不相信了！千惠你太好了！”
　　千惠拉着奈奈的手，温和地安抚着奈奈。
　　一旁的浦山志太有些局促地对千惠道：“那个……千惠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
　　千惠愣了愣，眉间带着淡淡忧愁，低下头道：“没……没有呢……”
　　“哦……哦……”浦山志太假装很随意地应答着。

　　此后，奈奈在千惠的鼓励下，对于去立海大的事更加有信心。每天怀着十二分的干劲拼命地学习。而浦山志太由于一直不知道千惠毕业后想去哪个学校暗自烦恼。
　　终于，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千惠突然告诉浦山志太自己想去立海大。
　　“立海大？”浦山志太强掩自己怦怦心跳，“立海大附属中学？”
　　千惠点头，微笑道：“是啊，志太也和奈奈一样，想去立海大吧？”
　　浦山志太有些语塞，停顿了片刻道：“千惠……怎么忽然决定去立海大的？”
　　“我想过了，既然志太和奈奈都想去立海大，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去吧……”千惠苦涩地笑了笑，“虽然我成绩不算优秀，但我想……我应该可以凭借美术特招生的资格进去。”
　　“真的？”浦山志太还有些未定下心，“千惠真的愿意和我……我们一起去立海大吗？”
　　“嗯。”千惠再次点头。
　　浦山志太瞬间狂喜，激动得有些言语不清：
　　“太……太好了！太好了！千惠……千惠愿意……太好了！我真的……好开心！”
　　千惠见状噗嗤一笑。
　　看着千惠的笑容，浦山志太脸顿时一红，慌忙地撇过头，心里仍然一个劲暗道：
　　“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