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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你脸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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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滟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独自站在古老的石桥上,天色昏暗,连空气里都泛着丝冷气,无数陌生人缓慢地从身旁走过,那些人眼上蒙着层浑浊的雾气,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忽然,一股力量将她推了下去,她拽着桥边的铁栏拼命地呼救,桥上开始变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救她,一波又一波的绝望侵上心头,时滟松开双手,索性任由自己不断下坠,沉入水底。
冰冷的湖水包围着她的身体,她看着平静的湖面,感觉到呼吸变得十分的困难,时滟痛苦的闭上双眼,在心里祈祷着死亡来的快一些,别让自己觉得太痛苦。湖面波光微动,有人靠近身旁,她努力了半天,却依旧睁不开双眼,一双微凉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向水面游去......
时滟睁开双眼,昏黄的灯光照射着天花板和墙上的壁纸,和梦境的阴森清冷相比,整个房间显得温馨而又恬静。耳边传来轻轻地翻书声,她慢慢地转过头。
一个男人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灯光下,那人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坐在她淘来的米白色懒人沙发中,单手握着厚厚的书本,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细长的指尖摩挲着上面雕刻的花纹。腿旁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手掌大的银色盒子,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时滟一怔,刚好,这个人她认识。
凯西的小叔,克拉伦斯。
似乎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向时滟,声音一贯的低沉清冷:“感觉如何?”
时滟有点懵,对着眼前的这幅光景眨了眨眼睛,她记得自己从奥古斯汀那里回来以后,就直接脱了鞋,盖着被子和周公下棋去了,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时滟的那点小心思逃不过克拉伦斯的双眼:“凯西回来的时候喊过你,你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很着急地给我打了电话。”
他盯着时滟,淡淡的解释着,“高烧,39°8。恭喜你,温度再高一点就可以去见上帝了。”
时滟听见顿时笑了:“原来医生也信上帝。”她托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坐起来倚在靠垫上,嗓音沙哑。
时滟清了清嗓子,皱着眉看着自己身上换好的睡袍。这睡袍是在中国时妈妈帮她选的,真丝质地和象牙白颜色都让她爱不释手,后来就把它这么一直穿到了美国。
但是她非常确定,自己进来以后没换睡衣。
“你脸红了。”
克拉伦斯瞄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时滟一脸黑线,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向她走来,补充道“别担心,我对一个充满病毒的多细胞病原体是不会产生任何生理反应的。”
时滟:“...............”好吧,好歹还说了她是多细胞的......
克拉伦斯将玻璃杯里冲好的蜂蜜水地给她,然后走出了房间,时滟接过时轻轻地说了句谢谢,小口缓慢喝着。
时滟蹬上拖鞋,走到窗前掀开一点窗帘,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天空灰蒙蒙的,地面上泛起一层水雾。门口传来阵脚步声,克拉伦斯端着碗走进来。
她接过克拉伦斯递过来的碗,里面装着的是热乎乎的南瓜粥,晶莹的米粒浓稠又软糯,闻起来芳香四溢。
时滟的唾液开始以每秒20毫升的速度分泌着。
他一定煮了很长时间。温热的粥流过齿间,顺着食道,逐渐温暖着她饥饿的肠胃。时滟拿着勺子,慢慢地吞咽着。抬头看着站在她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的克拉伦斯,她有点不自在的问道:“凯西去哪了?”
他瞥了眼手表,轻描淡写的说道:“现在是凌晨五点二十七分。”
时滟听了,哑然失笑。
克拉伦斯定定地望着她,脸上那表情像是在说,嘿,你耽误了我宝贵的睡眠时间,我现在很累,你竟然还会问这种拉低智商的问题,这让我很不满。
时滟挠了挠额头:“那她一定还在睡觉。”
克拉伦斯回过身,迈开步子:“你的身体伴有习惯性贫血症状,在醒来前的十五分钟,你的体温是37°8,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仍需观察,有什么问题吗?”
时滟一脸错愕地说了句谢谢,刚才的话克拉伦斯说得一本正经,想是一关系到专业方面的知识,连语气也开始平和严肃起来。
克拉伦斯闻言,点了点头:“不用客气,我不接受口头的道谢,你欠我个人情。”他拧开放在茶几上的金属盒子的盖子,用手指沾着里边的液体。
“过来。”克拉伦斯眉毛一挑,语气不容拒绝。
时滟愣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克拉伦斯伸出双手,将她拉得更近些,用手掌将她的头摆放到固定的角度,小手指勾住时滟鬓角处的碎发别到耳后,用蘸有丁香油的手指轻柔地按摩她两边的太阳穴。
丁香油的香气弥漫在两人之间,时滟瞅着克拉伦斯拧眉专注的神情,一动也不敢动,唇角一抿,牙齿不自觉地咬着下嘴唇上翘起的干皮,开始一根根地数起眼前某人的睫毛。
“再怎么咬,你的嘴也只会越来越干。”他淡淡的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流氓。”时滟撇撇嘴吐出一句中文,她指的是他换了她的睡衣。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猛地一疼。
不会吧......他听懂了?
克拉伦斯放下手,嗓音低沉如水:“你错了,语言这种简单的东西从来不会成为我的弱点。”他的嘴里吐出一句标准的普通话,语调抑扬顿挫,标准得令人啧啧称奇。
捕捉到时滟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中包含的一小束类似于赞许的东西,克拉伦斯眼底闪过一丝倨傲的了然。
时滟愣住:“那你就在我面前说中国话呗,省的我脑子里来回翻译。”而克拉伦斯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为什么?那样只会更让你觉得自己很悲剧。”他坐回沙发,继续翻看着手上的书,没再看她。
时滟刚要不服气的还口,却瞥到书封面上的标题——《奥赛罗》。
“你喜欢这本书?”时滟转而摸摸鼻子,又说回了英语,可是总有丝说不出的奇怪。
他伸手指了指墙边巨大的书架:“显然,比起书籍上大部分毫无逻辑,无任何理论依据的书,这本书倒起码还算得上名著。”
时滟望了望自己的书架,上边大多是一些厚厚的精装原文小说,克拉伦斯所指的,大概是她特意摆在正中央的《暮光之城》、《指环王》、《哈利波特》,以及旁边一系列的套装书。她努了努嘴,这些书可是她花了不少钱才得手的,要不是爱的很那些小言故事,自己才不会大费周章地四处买精装正版。
时滟默然,不想反驳他,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在克拉伦斯听完自己说这句话后,大概会神情自若的回道,噢,原来你更愿意浪费这么多钱在这种东西上。
静默几秒,克拉伦斯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看过它的歌剧、原文书、以及各个版本的电影,但是显然,你这上面的笔记要比故事本身有趣多了。”
那本书还是时滟把它当成学习语感的教科书来买的,上边标注了大批量文字,记录着她所有的感动,同情,还有愤怒。当然,毋庸置疑的是,那些句子们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语法错误,那时候为了学好英语,也就什么都顾不上,这会想起当时的那些还太过生涩的句子,到越发觉得自己当时矫揉做作起来。
时滟习惯了克拉伦斯的说话方式,脸皮也跟着厚起来,权当他是在夸自己,脸上摆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自顾自的说了句谢谢。随即转过身,翻了翻挂在衣架上的风衣口袋,找着手机。这是她的习惯,起床后或者睡觉前都要看看有没有她妈妈的未接来电。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没在口袋里发现任何东西,时滟就跳到床上翻着被子,一边问着坐在旁边一脸淡然的某人。
克拉伦斯从沙发缝中掏出时滟的手机,轻描淡写地答道:“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它响过一次,我帮你接通了,然后就关机了。”
“什么?”时滟从他手中抢过手机,连忙打开它,声音有些着急,“...你怎么能......我妈妈一定急疯了。”她喃喃地说着。
克拉伦斯挑了挑眉,一脸不以为然。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女孩柔软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散布在纤细的肩膀上,头微微低着,发丝间隐约可见清秀的五官和白嫩的颈部,眉间轻蹙,小小的牙齿咬着嘴唇,指尖轻触着手机屏幕。手机微弱的光亮下,漆黑的瞳仁显得越发水亮。
克拉伦斯收回视线转移到书上:“是个男人,我接通以后他就挂了。”稍显清冽的声音在时滟背后响起,“除非你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粗犷。”
时滟嘴唇微抿,没有说话,看到手机里并没有未读短信,心里松了一口气。手指划着屏幕,在通话列表的顶端,看到了奥古斯汀的名字。时滟赶紧回拨过去,随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心跳逐渐加速。
“时滟。”听筒里传来他略显疲惫的声音。
她突地站起身来,在窗前来回踱步:“嘿,奥古斯汀,呃...我...昨天回来后就睡着了,现在才看见你的电话,你......你现在…在睡觉吗?”时滟忽然意识到,现在还不到六点,一定会打扰到他休息:“对不起,我没有看表,很抱歉打扰你休息......呃...要不你继续睡......我...”
“不,我现在很清醒。”奥古斯汀轻声打断她。时滟愣了一下:“......什么?你在早起工作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我在你的楼下。”
时滟却是眼也没眨一下:“你又在开玩笑了。”
奥古斯汀有些慵懒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你打电话的时候喜欢这么走来走去吗?”
时滟拉开窗帘,一下子怔住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空旷的露天停车场中停着辆黑色的卡宴,阳光照耀出车上斑驳的水迹。
手心不自觉握起,时滟望着窗外顿了顿,把手机贴在耳边,尽量控制自己语速平稳:“你呆在那别动,就一分钟。”随后挂断电话。
时滟迅速套上风衣,对着克拉伦斯说:“我下楼一趟,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便直接跑下楼。
克拉伦斯没有抬头,微不可闻轻叹出一口气:“走好。”他翻了一页书,薄唇微抿,盯着书页段落间空白处错误百出的笔记,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