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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C11

      他们在市中心的步行街下车。正是午后最闲适的时光,行人来来往往,颇为热闹。

      “你要买什么?”周清霭问。
      罗晓澍却说:“我们先去吃饭吧,我饿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自打知道他有低血糖,周清霭哪还敢让他饿着,忙说:“我随便,要不,麦当劳?”

      罗晓澍却提议:“有一家西班牙餐厅还不错,要试试吗?”
      “真的要请我吃?”周清霭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你今天这算工伤,总要给我个机会补偿一下嘛。”
      “可是——”
      罗晓澍捂胸口:“好饿啊,我开始觉得有点心慌了……”
      周清霭没忍住,往他胳膊上拍一下:“不要装——”
      他笑起来:“那就一起去吃,好不好。”
      “……”
      笑得她眼花,还怎么说不好。

      拐了几个弯,就到了餐厅,显然熟门熟路。他带她进去,用西语和侍应生笑着打招呼。

      找到位子坐下时,他还在和对方聊天,那么流利的西班牙语,把周清霭都听愣了。

      “……你怎么还会西班牙语?”
      点完菜,她忍不住问。

      “我在那儿待过两个暑假。”
      “旅行吗?”
      他有一瞬迟疑:“不是,去找人。”

      找人?找谁?
      周清霭看清他的神色,忽然意识到——是他妈妈?
      “……找到了吗?”她问,难免有点小心翼翼。
      罗晓澍看了她一眼。
      “没有。”

      他把侍应生刚端上来的火腿薄片推到她面前:“尝尝看?”

      意料之外的非常美味的一餐,无论是入口即化的火腿片,还是鲜香可口的海鲜饭,没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馆子会有如此水准。

      见周清霭吃得开心,罗晓澍又很有兴致地点了焦糖奶冻和柠檬慕斯,说不吃甜品的西班牙餐是不完整的。

      “……之前不是说赶时间吗?”
      周清霭忍不住提醒。
      他笑:“我查过了,今天营业时间到下午6点,来得及。”

      直到走出餐厅,好像这场出行才转入正题——

      “好了,接下来是真的要去买东西了,需要你出马了。”
      “……买什么?”周清霭莫名有点不安。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他还挤眼睛。
      “你不告诉我买什么,我怎么知道该出什么马?”周清霭追着他问,“万一出个马脚怎么办?”
      他大笑起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周清霭忍不住扯他袖子。

      “好啦好啦,就到了。”他抽回被她扯住的衣袖,手臂绕过她身后,忽然把她的卫衣帽子掀起来,往她头上一盖,顺势轻轻拍了两下。

      视线被帽子挡住的瞬间,周清霭听见他一声轻笑,简直就在耳边。

      她的心砰砰直跳,胡乱扯开帽子,赫然发现眼前是一间很大的商店——小提琴、吉他、鼓……竟然是家乐器店!

      罗晓澍站在门口,正拉开门等着她。周清霭几步跑过去,目瞪口呆:“不是,开什么玩笑,买乐器,你要我帮忙?”

      她眼望那一片琳琅满目的乐器,只觉得头晕:“这下我可真不知道该出什么马了。”
      “不,恰恰相反。”罗晓澍环顾一圈,站定了,朝某个角落的货架一指,“我要买的是那个。”

      顺着他的指尖,周清霭看清了——是口琴。

      “你要买口琴?!”
      他看她一眼:“嗯。”
      “为什么?”
      罗晓澍抿了抿嘴唇。

      “医生现在不让我弹钢琴,吉他也不行。”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了几分低落。周清霭一怔之下,说不出话来。
      罗晓澍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我想来想去,可能只有口琴可以吹了。”

      周清霭呆了两秒:“你会吹口琴?”
      “不会。”
      他又转头望望她,“所以要向你请教啊。”
      周清霭大吃一惊:“我?”

      “对啊,比如说,先帮我挑一支口琴,适合初学者的。”他微笑着,“我对口琴一无所知。”
      “……你还不如找度娘来得靠谱呢!”周清霭差点叫出来,“我,我就学了几个月而已!”
      罗晓澍神色有些困惑:“度娘是谁?”
      “……”看来这位并不怎么在中文网络上玩儿。
      周清霭被他问得一口气不上不下:“搜索引擎,你直接上网搜啊。”
      “我觉得问你效率更高。”

      周清霭一个头两个大,一个劲儿摇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我不行的,我就是一外行,门都没入,而且我这么多年都没碰,老早忘光了,我完全不行——”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罗晓澍忽然伸手,抓住了她不停摇动的手腕。

      “和你商量一下。”他的脸上仍然盛着笑意,望着她因惊愕而瞪大的眼睛,“接下来你跟我说话,想要说‘不行’的时候,都改成‘行’,好不好?”

      “怎……怎么可能嘛!”她的声音都高了,还有点发颤,谁让他捏着她手腕——虽然他并没用力,还隔着外套……
      “怎么不可能。”罗晓澍放开她,“我们来试一下好了。”

      他清清嗓子:“你先冷静一下,行吗?”
      “……行。”
      “帮我选一支口琴,行吗?”
      周清霭挺想说“不行”的。可是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那个“不”字无论如何也出不来了:“……行吧。”
      他打了个响指:“看,不是能做到吗?”
      “……”
      罗晓澍眨眨眼:“这是最简单的魔法,非常有用哦。”

      ……周清霭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被魔法控制了。她把嘴唇抿了又抿,眼巴巴望着他,望着那张帅气的,好像永远都带着笑意的脸,明亮地蛊惑着她的心——

      “好啦,你先告诉我,如果你现在要买口琴,会买什么?”罗晓澍的语气很轻快。
      “我……”周清霭真的冷静了一下,“我会买布鲁斯口琴。”
      她看他一眼,“因为我第一支口琴就是布鲁斯,爸爸买给我的。”
      “好,除了布鲁斯,还有别的什么口琴吗?”
      “有复音口琴,还有半音阶口琴,还有合奏类的。”话讲到这里,她脑海中有关口琴的记忆忽然浮现出来,像海浪一层层翻涌,把深藏的记忆碎片推向光亮的沙滩——

      “你都试过吗?”
      “嗯,我觉得复音刚开始吹的时候比较简单,但是布鲁斯的音色很好听——”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往口琴货架那儿走,“对了!我那支布鲁斯就是德国牌子的,我记得叫Hohner……”

      罗晓澍跟着她走过去。笑意在嘴角溢开,他不说话,听她语速加快,声音也变亮了:“啊,好像就是这个!天,怎么有这么多款——”
      她东张西望,跑去别的货架前,问了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男生,又跑开去,一会儿领着一位德国大叔回来。
      “……是的,他想买口琴,麻烦您给推荐一款好吗?”
      又跑过来小声对他说:“好像是老板,你问他吧,肯定比我专业——哦,对了,我觉得你或许也可以试试半音阶……”

      大叔过来打招呼了,而她站在一旁,一副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罗晓澍转头看她:“半音阶?”
      “嗯,就是任何调的曲子都可以吹的……”瞥见货架上的口琴,“啊,他这里还有Seydel,这个牌子也很好,可能更适合你。”
      “怎么?”
      “Seydel的音色比较明亮,更阳光一点……”
      “塑料音格的音色差一点,你还是别选了,直接买金属音格的……”

      她不自觉地又说了一堆,等转过身,才发现德国大叔已经走开了,而罗晓澍坐在高脚凳上,正一手托腮,笑笑地望着她。

      他这个样子超级帅,周清霭脸红:“你,你怎么让他走了呀。”
      “我觉得你说得比较清楚。”

      才怪。
      周清霭不说话,心头却浮着一片少见的兴奋的光芒,明亮又开阔的,让她几乎有点飘飘然。

      罗晓澍最后买了一支复音,两支布鲁斯。周清霭说:“你买那么多干嘛?”
      他把一支布鲁斯口琴放到她手里:“这个是给你的。”
      “咦?”
      “不然你怎么教我呢?”
      “教你?我可不——”下一个“行”字差点出口,她到底想起了他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罗晓澍笑了起来。

      已近傍晚时分,天光微黯,西落的太阳挂在天边,橙红色的光芒穿过楼宇的间隙,流云翻卷不停。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着那支口琴。它沉甸甸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记忆仍然像海浪一样轻轻拍打,像和着余晖,徐徐而来的迎面的风。

      “你的魔法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至少等我学会口琴吧。”
      “哈,那我打赌你半小时就能学会。”

      罗晓澍忽然停下脚步。
      “那就要看你的水平了哦,周老师——”

      逆着光,他的笑容好像蒙着一层暖调的滤镜,有些模糊。而他的嗓音多了一层懒洋洋的笑意,仿佛夕阳中的沙漏,明亮地摩挲着,轻柔地流过她的耳际。

      周清霭忍不住想,她会不会再也没法摆脱这“魔法”了。

      --
      他们就在附近的公园里练习。

      果然不出周清霭所料,罗晓澍学口琴简直神速。不过半个小时左右,他已经能吹出清晰干净的单音,连压音也吹出来了。一首小星星吹完,再吹一首爱尔兰画眉,《free loop》都挺像样了,周清霭几乎有点生气。

      “太过分了。我就不该跟你这样的天才一起玩。”
      他笑得很开心:“不是应该很有成就感吗?说明你教得好。”

      “这样下去,两个星期你就能吹得比我好了。”
      “那你先吹给我听。我总得知道目标在哪儿。”

      吹就吹。周清霭莫名被激出些好胜心,再顾不得那些“不行不行”的自卑念头。
      她没用伴奏,干吹了首《千与千寻》。竟然大部分都没忘,比她料想得好得多,连她自己也惊讶了。

      罗晓澍说:“音色很饱满,节奏也稳,很好啊。你这叫只会一点点?”
      “那是你没听过大师的,我这真的只是一点点——”
      她把某位大师吹的《威廉退尔序曲》放出来给他听。

      “哇哦。”罗晓澍吹声口哨,“原来你的目标在这里,了不起!”
      ……好像他怎么都能夸出花儿来似的。

      禁不住他怂恿,周清霭又吹了两首。虽然有错处,有的地方不连贯,但是——
      没忘。竟然没忘!原来她真的还能吹——周清霭兴奋不已,找出伴奏,再吹一首《Top of the world》给他听,她曾练得最纯熟的一首。

      暮色已如暗蓝色的雾气般笼罩下来。这暗蓝模糊了灯火,遥远了车声。他们身处的这一片绿地,犹如喧嚣之外的静默海洋。

      于是她的琴声,就在这黑暗海洋上明亮地起飞了。风掠过发烫的脸颊,她闭着眼,吹得十分放松,身体不自觉地随着轻快的旋律摇摆,琴声清丽而愉悦,在空旷的夜色里,婉转萦绕,犹如展翅盘旋的小鸟。

      最后一个乐音落下,罗晓澍叫:“Bravo!”

      仿佛在应和他的喝彩,不远处竟传来几声响亮的口哨,还有零落的掌声。周清霭吓了一跳,转身去看,绿地另一侧的街道原来相距并不远,好些人正在站台等车,有人喊:“再来一首!”

      “嘿,”罗晓澍笑,“我们要不要过去收个钱什么的?”
      见他当真起身,朝那边走过去,周清霭忙上前拉住。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任她扯住他的臂弯,还带着她往前跑了几步,急得周清霭叫出声来,他这才停了步子,站定了朝她大笑。

      真是太愉快的夜晚。周清霭跟他一起去车站,心里还浮着轻快的乐音。

      “是爸爸教我口琴的,他吹得可好了。”
      等车的时候,她不自觉地话多。

      “这下我更不信你只吹了几个月了。”
      “……我小学前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开始学钢琴,又去合唱团,就没怎么练了。初中的时候,又捡起来,练了,练了大概几个月吧。”

      也许是她的语气变化,让他转过头来望着她,那是认真又疑惑的表情。

      也许是夜色让人坦白。周清霭咬了咬嘴唇:“那时候我爸妈闹离婚,爸爸从家里搬走了。我想见他,只能用这个借口——”

      故事一旦开了头,似乎就必须讲下去了。或许是口琴带来的回忆太汹涌,这个话题就像一道早已存在、又突然凿开的泉眼,汩汩地往外涌,甚至不需要思考。

      “他和我的声乐老师走得很近,被妈妈发现了,认定他是在搞婚外情,连我也算在内,说我站在爸爸和小三那边,替他们打掩护……她大闹了一场,闹得那个老师辞了职,爸爸也申请外调到别的城市工作——”

      “我小时候,妈妈还会听爸爸和我弹琴唱歌,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她怪爸爸玩物丧志,不务正业,错过升职机会……爸爸那时申请外调,等于是彻底放弃了晋升。我中考结束后,他们终于领了离婚证。我记得那天,好几个同学一起庆祝十五岁生日,我很晚才回到家,一看,家里像被洗劫过一样。原来妈妈把所有跟爸爸有关的东西都扔掉了,连同我的琴谱、口琴,全都——”

      灯火在眼前变得模糊。她还记得那个连夜去翻垃圾箱的自己。在冷冷的月色下,跑遍了小区所有垃圾箱,划破了手,仍然一无所获的自己。

      她睁大眼睛,努力不让泪落下来:
      “她恨爸爸。也恨音乐。所以,更恨我像爸爸的任何地方——”

      她抬起手背,挡住嘴。怎么就说这些了呢?为什么要说这些,刚才不是很愉快的吗。

      罗晓澍靠近她,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周清霭抬起泪眼,他的神色温柔又认真:“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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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希望我爱的这个故事,能够有机会与喜欢它的读者相互找到!喜欢的话请多多评论哦。下本开《许安歌的面包王子》,感兴趣的话还请点进去收藏一下啦,预计4-5月开文,期待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