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是你》故人北边来

6、原来小孩儿是个艺术家 “向左边微

　　“向左边微微侧一点，恩，很好”

　　“新娘子把嘴角向上牵一下，恩，把光打在她左边脸上，恩，谁去给她嘴角补一下”

　　“新郎亲吻一下，恩，亲密一点啊，恩，好，笑”

　　小孩儿站在一个凳子上踮着脚指挥着那对新人，苏北站在不远的棚子里看着小孩工作。有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问他是不是找谁，他是回答说在等人。然后工作人员也就没再停下脚步跑去交接东西。

　　也不怪曾有人说认真工作的人很有魅力。现下的苏北就被夏楠的动作给吸引得移不开眼光。苏北在自己心里默默看了小孩儿一圈又一圈，啧，那个小身板在板凳上摇摇晃晃的，还有小脚踝，小孩儿有个很好看的脚踝很白很光洁，漂亮的小脚丫被装在一双帆布鞋里，硬是把他年纪往下压了好几岁，看起来像是个还未毕业的高中生。然后往上就是两条笔直的腿，再往上……再往上就邪恶了。苏北觉得心里又是一阵邪火，然后哀叹果然gay都是没节操的。

　　他看着小孩上蹿下跳的，果然其实也不太是个能闲下来的性子吧。

　　“今天收工”小孩儿提高声音叫了一句，然后就从凳子上蹦了下来“那谁谁把照片给我看看！”然后小孩就接过平板电脑朝苏北这边走过来“怎么一直站在这边，看得我背后发毛。”苏北往前出了临时支起来的棚子“看你一直在忙，不好叫你。”然后苏北看着夏楠在平板上调出了照片一点一点翻。“今天这对磨了好多天了，一点也不亲密，都不像快要结婚的人，昨天还吵了一架，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挑我们这家拍婚纱照。”夏楠抱怨了一句。其实你拍出来后一点也看不出来，苏北默默腹诽。然后他低下了头看小孩儿拿着个平板指点江山。

　　夏楠毛茸茸的脑袋在苏北眼皮下晃来晃去看得苏北心里直痒，然后就看夏楠关了平板说“你今天来干嘛不才分开没一会”苏北回答“刚刚在这附近，然后就晃过来了，吃了吗？”“没，搬完家一直忙到现在”夏楠抬了抬手看了眼手表，才发现已经九点多了“是有点饿了，你吃了吗，我回家吃”如果现在有旁人，那他们眼里的苏北一定一瞬间就化作了一只高大的牧羊犬，“我跟你一起回去吃可以吗”夏楠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面对了一只大型忠犬一样有点不忍心拒绝“好吧，那我先要去趟超市，你等等我，我去把东西清一下”然后忠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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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麦菜吃吗？”

　　“怎么做？甜吗？”

　　“……还行吧”

　　“那你拿吧”

　　“苦瓜”

　　“不要”

　　“对身体好”

　　“不吃”

　　苏北其实考虑过万一小孩儿不能接受这样热衷甜食的自己怎么办的问题，但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以后总要生活在一起，那么迟早要知道，与其让他那个时候慢慢习惯，不如现在就把自己的喜好暴露在他的眼下。然后他推着车跟在小孩儿身后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挑东西，然后默默丢了两包糖果在里面。

　　付账的时候，苏北原想把东西分开，不料夏楠把东西一同交给了收银员，刷了卡后，把两个大袋子一并递给了苏北。

　　“北北哥哥，明天我生日。”开门的时候，钥匙拧开门锁咔哒的一瞬间，好像也变成了夏楠下定决心的声音。苏北想了想，明天要复查，他准备去医院约个时间把手术给做了。“下午可以吗？”苏北问，然后客套地接了一句“今年几岁？”“23.”惯常地接了一句。这下苏北不淡定了“你23？”然后夏楠点了点头，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苏北装作面上无事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一直以为你还小。”“我都工作两三年了，我大学学的设计但没上完，正好那个时候公司看到我发网上的作品找我签合同，我也就没再继续了。反正你知道，学艺术这种东西，多半也不是看文凭。”苏北装模作样点了点头“哦。”内心腹诽原来小孩儿一点都不小啊一直还以为他十八九岁。然后他想了想自己遭遇，差不多也懂，上大学学艺术这种事也是个烧钱的事。然后他转开了话题“晚上吃什么？”“糖醋鱼油麦菜开边虾可以吗”苏北点了点头“好，要我帮忙吗”夏楠摇了摇头，“怎么看你都是个好吃不做事的家伙，别来捣乱，你自己去客厅倒水喝，我就不招呼你了。”

　　等坐在了沙发上，苏北才开始打量这个房子，其实是很艺术家的风格。房间里没有很多现代的东西，本该放电视的地方堆了很多本大画册，墙壁上贴了很多照片。挺不错的，而且算是正常的艺术家。苏北默默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当他俯下身准备拿茶几上的水的时候，却发现那放了一整套茶具，在茶几下面还有一个盒子，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从厨房出来拿东西的夏楠刚好看见他对着那个盒子询问的眼光，不由得失笑“都是茶叶，没什么见不得人东西。你应该不喝吧？都有点苦。”然后苏北抬眼对上夏楠发现自己偷窥的眼神，笑了笑“不用，你去忙吧。”“家里没电视，你要闲得无聊你就去翻画册吧，或者去我房间拿电脑。”夏楠顿了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好，我知道的，你去忙吧。”苏北喝了口水，起了身。苏北想，多难得的机会啊，小孩儿居然邀请自己进他房间。

　　结果进了房间，苏北才被结结实实地惊讶到了。这才是夏楠真实的自己吧。有一面墙被单独漆成了五颜六色的，然后靠那面墙的桌子上摆了三台台式机。那个地方被单独开辟成了一个小角落，所有的画册和书都随意堆在桌上，靠桌子的右边放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柜子，最上面一层是排列了很多书，然后中间的透明柜子里是各种相机机身和镜头。房间其他地方倒是干干净净，所有东西都整齐的摆放着，床头柜上摆了一整套大概是一模一样的茶具。

　　苏北走到电脑前，翻看了一下桌上的书籍，才发现不仅是画册，各种摄影类书籍底下还压着朱德庸漫画，还有梁实秋先生的散文。苏北顺手拿了一本槐园梦忆看了起来，里面被黑色的笔画上了各种标记，在空白页的地方，还有一两句大概是夏楠自己写的吐槽，还有四格漫画。苏北想，自己大概真的赚了，这么有趣的小情人现在可不多见。翻了几页，发现夏楠用各种自己的作品当了书签，书签背面还写了几句心情。大概真的是学艺术的原因，夏楠的硬笔字确实写得俊美异常，是苏北作为一个天天拿笔的作家都开始嫌弃自己的笔迹的那种好看。苏北慢慢看了起来，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觉得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脖子有些疼了。他动了动脖子，发现地上有些散落的照片，他想，大概是自己翻书时不注意掉落的书签吧。

　　苏北蹲下身去捡照片，看到了一张偷拍，可能是太远的缘故，主要人物的脸都拍得不是很清楚。可是苏北却被实实在在震惊到了，凭身形差不多可以确认是自己，苏北翻到背面去发现了一行落款，是一年以前，还有一句话【我听说他叫苏北。今天路上遇见他买咖啡。】然后看到另一张是三四年前自己的一次签售，也是远远地拍了一张，背面记了一组日期，还有一句话【我喜欢这个男人的笔名，还有藏在文字里的话语。】然后再往后，都是自己后来的几场签售。照片旁边还有两本凌乱散落的书，是自己很久以前，还没过气的时候发过的两本随笔。

　　“开饭了”夏楠过来敲了敲房门。苏北急躁地把照片捡起来随意夹在了书里，然后应了一句“来了！”心里却是乱了套，所以他一直都认识自己，所以这段时间可能都不是巧合。苏北突然有点害怕夏楠的心机。他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后出了房门。

　　饭桌上，夏楠先给苏北添了两勺番茄汤，然后自己才坐下开始吃饭。苏北的心情却一直不在这上面，所以也没有说什么。饭桌上有些压抑，只有些勺子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最后还是夏楠开了口“在房间里看了些什么？”苏北这才回过神来“噢，也没翻些什么，看了看你的书，原来你还看散文啊。”夏楠点了点头“我学文的啊，你呢，应该也是吧，你以前不看吗？”苏北吃了口油麦菜，感觉甜得很清爽，大概也特地放了点糖“我不看啊，我以前是学理的。”这下换夏楠有些奇怪了“你学理的最后开始写书了？”“唔……我大学学的数学然后出国学了商，后来家里因为我性向断了联系，再加上我自己本身对从商就不太有兴趣，后来就回来了。”苏北把目光一直放在菜上，不敢和夏楠对视。大约是出于一个艺术家的直觉，夏楠叹了口气“说吧，你刚刚在我房间看见了什么？”苏北正在吃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回答“没有啊，就看了看你房间的书，觉得跟我之前想得不太一样。”夏楠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发现跟你想得不一样，所以不准备追我了？”苏北猛然抬头：“怎么会，就有点惊讶。”然后又把头埋进了饭碗里，然后苏北默默吐槽了自己觉得此时此刻的表现太像一只弱受。然后他装作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顿了顿说“我吃饱了，待会儿我洗碗吧。”然而夏楠下了逐客令：“不用了，你吃完了早点回去，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自己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苏北垂下了头，说“好。”苏北起身慢慢走到了门口，夏楠在他身后喊了一句“那你明天下午去摄影棚找我？还是今天那个。”苏北回头迷茫地看了夏楠一样，然后才想起来，明天是夏楠的生日，他点了点头，说好。

　　苏北出了门，却没有立刻走。他下了几层楼后干脆的坐在这栋楼门口，天空飘起了小雨，他打了个寒颤，却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温度下降了一样的继续呆坐着。

　　苏北突然又觉得自己没有考虑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