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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英雄救美事件 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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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弄明白眼前这个呆呆的圆脸小姑娘就是夏邵安的妹妹后,黑头妹拿出一封粉红色的信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塞到夏松松的口袋里。黑头妹的两只手十分郑重地握了握松松的手,一脸沉甸甸的期待:“把这个交给你哥哥,一定,一定哦!”说完,黑头妹羞涩得难以自已一般,半捂着粉红色的脸颊,迅疾又欢快地跑掉了。
松松低头一看,粉红色信笺上写着“夏邵安亲启”几个字,还画了两颗相依偎的红心。
当天下午放学后,一上车,松松便赶忙将这封信奉给夏邵安。夏邵安睨了睨,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扔了吧。”
“扔了?托我带信的人要我一定要带给你!”松松盯着粉红色信笺,黑头妹一脸的羞涩急迫浮现在眼前。“怎么说也先打开看一看嘛?”黑眼睛忽闪忽闪,唇角弯了弯,带点撒娇讨好的笑。
夏邵安懒得继续废话,两根手指夹过信笺,“哧拉——”撕开信封,抽出一张同样粉红色的信纸,心中暗哂:这女孩是生活在童话里的吧,眼里除了粉色没有别的颜色。
夏邵安一目十行地扫完信纸,把信纸信封重丢回夏松松手里:“看过了。”少年右眉一扬,眼神冷冷,粉红色的少女心显然没能感染他这颗孤傲的心。
“有回信吗?”松松热情得像个居委会大妈,“或者口信,那个漂亮姐姐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可以带给她。”
“没有。以后你别做这样无聊的事了。”夏邵安自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粉红色信笺此刻像具被凌虐的尸体,极惨淡地躺在松松怀里。松松眯一眯眼,瞧见了几行娟秀的小字“亲爱的邵安,你是否奇怪我会写封信给你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告诉你我闷在心里很久的话。我第一眼望着你的时候,心里……”
松松急忙刹住了继续窥探下去的欲望。小学生对于初中生、高中生这类朦胧、神秘的“友谊”有些讳莫如深。那时候的小学部还在流行男女同桌画三八线,哪对小男生小女生要是被人说“谁是谁的小男朋友,谁是谁的小女朋友”,会觉得羞死人的。因此,小男生和小女生都保持着十足的不远不近的默契。
有一瞬间,松松觉得手中粉红色的信笺烫手。
在某一天某一个有粉红色晚霞的放学后,一个身着粉红色连衣裙、身姿窈窕的少女含羞带嗔地在校园里叫了一声“夏邵安”,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她前方50米处正在行走的少年,以及他身后背着个海绵宝宝书包的矮墩墩的小女孩。两人都是下意识回头,眼神里带一点空茫。这份空茫也感染了离得最近的几个路人。路人带着路人一贯的旺盛好奇心,放慢了步子。
粉衣少女两颊粉粉,眼神充满忐忑与激动。
松松对一场注定要到来的悲剧有些不忍直视。小短腿刚迈出半步,就被夏邵安一把按住了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事实是,祖国一颗稚嫩幼苗现下不得不全力抵抗大树的倾轧。夏邵安似乎预见到了什么,俯首在松松耳边,威胁性地低语:“别想走!”
松松也确实有点心虚,在夏邵安收到第一封信后,粉红色信笺继续飘来,夏邵安的不理睬反而激发了黑头妹的坚忍不拔。这些信此刻就尘封在夏松松的房间里。黑头妹在苦等几个月无果之后,终于横刀立马,当众示爱。有乃兄之风。
“邵安同学……我,我喜欢你!”最后三个字说得太快,像被囫囵吞进了肚子。少女低着头,垂下披肩的长发,两手捧着一封粉红色的信笺,高举过头顶,奉若神祗。
少年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细长的眼睛像是困了一般,眯了眯。相处久了,松松大概能推断那个弧度的意味,不禁为这个常把她当信鸽的小姐姐暗暗捏一把汗。
果然,十秒钟之后,夏邵安冷冷地道:“这位同学,我对你们女生的爱情游戏没有兴趣,有这些无聊的时间还不如好好学习,另外,请不要再托人送信给我,谢谢!”
夏邵安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拖着松松走了。松松努力向后转脑袋,看到黑头妹的脸上有些欲哭无泪的凄楚。松松心里也不太舒服。全天下的女生总是很容易在某个共同的议题上结成同仇敌忾的同盟。所以,松松挣脱他的手,狠狠剜了他一眼,飞快地跑掉了。
不久,松松听说了有关黑头妹的新消息。女生当众表白这种十年不遇的事炸裂了整个朝英附,从初中部到高中部、小学部,没几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校园。“可靠消息”说,黑头妹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家长为她请了假,在家养病呢。“八卦小分队”分析,“装病吧,怕是没脸来上学呗,有胆子做,没胆子担……”“自不量力吆,人家怎么会看上她……”奇怪的是,所有八卦的矛头都没有指向夏邵安,明明他是无礼的那一个。
这样看来,夏邵安招来一场恶揍也是活该。
打架的事不了了之,夏邵安虽然被群殴了一顿,但没受什么伤,吃几顿猪棒骨,将养几天也就没事了。黑头哥却没这么好运气,在医院里凄凄哀哀躺了一星期,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沧桑萎顿。对自己怎么受的伤却决口不再提。夏爸爸不在家,等回来的时候,夏邵安额头上的伤、微跛的腿已经全好了。没有人多嘴告诉他。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便是皆大欢喜了,只是,没有人知道一条复仇的毒蛇会匍匐等待多久。
夏公子当众拒绝求爱少女的事情一出,他收到情书的频率非但没有降低,反而提高了。这一点,夏松松怎样都想不通。他们初中部的女生似乎都很迷恋夏邵安,随着夏公子一天天玉树临风,粉红色、粉蓝色、粉绿色……的情书刷拉拉雪片般刮到夏松松的手里。红粉菲菲的少女们还带些小零食、小饰品之类的,一并塞到夏松松手里。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每隔三五天,就有一封情书从门缝里被塞到夏邵安的房间。每隔十天半个月,一堆情书就从门缝里重被塞回信鸽的房间。
松松并不急着退回去,她反锁上自己房间的门,得得瑟瑟、小心翼翼打开情书,像只觊觎奶酪的、黑暗中两眼贼兮兮放光的老鼠。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是疑惑。也多亏了这些粉色系的情书,夏松松的语文水平突飞猛进,尤擅凄婉悱恻的路子。
八岁这一年经历了很多事,漫长得像是过了很多年,千方百计地熬过去,就好像把以后的年华都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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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的成长是很像蘑菇的,生在最阴暗、潮湿、腐臭的地方,没有人理睬,天光也不待见。可是,那颗小小的孢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发芽了,抽出假根,汲取土壤中的精华,打出小小伞盖,速成地长了起来。温润的环境变幻得很快,它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结出新的孢子,完成自然在它基因中刻印的使命。
时间骑着小白马,一跃跳过小溪湾。
帝都的春天,如果不刮大风的时候其实是蛮惬意的。小风儿吹着,柳丝儿绿着,花鸟虫鱼统统突然醒了一般,得瑟得很。
第二节课课间,穿着肥大校服的初中生笑闹着,三三两两往操场走,欢脱得像一群觅食的半大小鸡,黄色的绒毛上刚扎出乳白色的硬翅,扑棱棱、扑棱棱跳着脚欢腾。
“第二套广播体操开始!第一节,准备运动……”高音喇叭里的女声感情饱满、铿锵有力。被太阳一晒,已经有些靡靡的少年跟着音乐的节拍,半耷着脑袋,机械地做广播体操。
“第三节,肩部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喂,许豪强!你丫老实点!”
“怎么啦,老子就是胳臂长,你嫉妒啊?!”
男生冲旁边的女生做个鬼脸,胳膊伸展得更加起劲了。再一次重重打到与他相邻的女生手背上。女生疼得龇牙咧嘴,暂且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