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游刃》千霁

3、前夜祭·下

　　翌日下午。

　　「是不是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摆脱不了『可惜主人不是剑士』这句话？」

　　德川理站在会议室的障子边，望向庭园中的演练场。
　　在针对新作战的战前简报上，介绍到审神者需要亲自带刀时，刀剑们那种先惊喜后失落的表情让她多少有些在意。硬要说的话，就像被人夸奖之后跟了一句「可惜是个女孩」，产生罅隙倒也不至于，毕竟语气不是转折，但总归是不太舒服。

　　「这个话题不太好接呢。」
　　蓝发的付丧神捧着茶杯坐在缘侧，纤长的睫毛在映着弦月的蓝眸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还是悠然的。
　　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最美，同时也是时间政府实装的刀剑中稀有度最高的一把。在这座本丸里，他是到任最早的稀有刀之一。新人时期的德川理曾经因为他的早早到任，而相信自己适合这份需要先天资质胜过后天努力的工作。

　　最新实施的「祓·刀狩令」作战中，陪同德川理达成先行任务的也正是这把五花太刀，双方间无论默契还是感情均已达到十分理想的地步，很多绝对不能在其他刀剑前说出的话，在三日月面前都是无忌的。

　　「您或许不知道，虽然刀剑留存于世的时间比人类漫长得多，遇到中意的主人的次数却往往还不如人类。」
　　缓慢悠然，令人想起平安时代的古卷图录的声音，充满了值得信赖的历史感。

　　「……」

　　「能在长眠之后遇到您这样的主人，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如果不能对您有用，那就太遗憾了——这份心情，希望您能够理解。」

　　被说服了。
　　轻易地。

　　德川理微微抿唇，口头上依然词锋犀利：
　　「被人握着才算有用，那么就任至今的战绩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

　　这句反击让三日月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黑发：
　　「哈哈，这可不能让您独享呢。」

　　他换了个角度。

　　「这么跟您说吧。假如我无法看见您的相貌，您是否会觉得惋惜？」

　　「……？」

　　「您一定会想，我长得这么漂亮，三日月却看不到，真是可惜。」

　　「谁……谁会有这种想法啊？！」

　　「哈哈哈。」

　　又开始装傻了。
　　德川理闭上眼睛，努力控制情绪，防止自己一拳打到付丧神脸上，弄疼自己的手。亏她刚才还为那种突然认真的态度心跳加速呢，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帅不过三秒。

　　——这把名为三日月宗近的五花太刀有着让人一眼坠入爱河的风仪相貌，以及三秒后让人恨不得删档重来的性格，是著名的「开口和不开口是两把刀」联盟成员之一。

　　「主人。」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重新开口。

　　「什么事？」
　　德川理站在障子边，一心二用地看着庭园里随风起舞的樱花。情绪平复之后，她语气里惯有的果决强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本质的，反应本人平静心情的声音。

　　「之前跟您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实话，是什么意思？」
　　她眨了眨眼，看向蓝发蓝眸的付丧神。

　　「厌恶战争，只为使战争尽早结束而尽力作战，能用计策解决就绝不会拿起剑——侍奉这样的主人，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是不是被您讨厌着呢。」

　　「……没道理的吧？」
　　德川理被他说得愣住，伸手承接樱花的动作停在中途。
　　她确实不是享受战斗，在战斗中战意提升，越战越强的类型，但要说因此讨厌武器，让刀剑们产生自己被讨厌的感觉，若非三日月提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更无法理解的。

　　「人总会选择让自己最舒服的方式行动。拔刀之前竭尽脑力不要拔刀，用脑之前极尽体力不要用脑。您是彻底倒向后者的类型。也就是说，比起刀剑，自己的智力更让您信赖。」

　　不是这样的。
　　尽管心里立刻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然而，一时之间，德川理竟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相反的，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是推迟作战几天，向来从容沉稳的一期一振却连隔日也等不下去，而选择了在非公务时间的深夜前往御所找她谈话。

　　「那么三日月呢。」
　　拢了拢手指，她问。

　　随着审神者等级的提升，各种各样的事务也越来越多，她再也没有时间像过去一样一一关注每一把刀。但是，至少，在相处时间还算多的三日月身上，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我吗？」

　　被点名的付丧神弯了弯眼角，美丽的面容好像融化在春日的阳光中：「我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样。怎么说呢，看到您这么拼命地使用智力，保护本该保护主人的武器，有点高兴呢。」

　　最后的结语是德川理曾经在手入室听到过的发言，当时她并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现在却仿佛心弦被微风轻轻拨动了一下：
　　「嗯，我喜欢被照顾。」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哈哈哈，主人的脸都红了呢。是在想什么让人害羞的事吗？」

　　心弦拨动什么的，果然都是错觉。

　　◇

　　回到执务室，能干的近侍早已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最新的任务书也从政府取回，端正地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辛苦你了，一期。每次都这么可靠，真是帮大忙了。」

　　「都是分内之事，不值您如此赞誉。」

　　茶壶里响起了咕噜咕噜的水声。一期一振倒了一杯出来，端到德川理的手边放下：「请用。」

　　「谢谢。」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以往要生硬一些。
　　德川理看了他一眼，决定先翻开桌面上的文书：「嗯，目前的任务都完成了。」

　　「那个仪式准备的任务您不准备做吗？既然是与新作战同时发布的任务，发放的奖励应该对攻略有所帮助，而且只剩最后一步了。」

　　一期一振问的是文书里记为「式之准备」（最终）的连锁任务，其中的（壹）、（贰）、（叁）均已完成，只有最终任务仍刻着未完成的标记。然而即使到了这一步，任务的描述与奖励依旧语焉不详，只知道达成条件是带上近侍刀前往元禄，赢得胜利。

　　「那是为拥有剑术才能的审神者设定的任务，只有在头目战中亲自获胜才算完成。」

　　「原因您清楚吗？」

　　「据说是因为妖刀的影响力不仅因刀而异，而且因人而异。越是剑术高明的人，越容易受到妖刀影响，就算凭着高超的剑技速战速决，也只是加大抵抗妖刀的精神压力，如同影子跟随形体一样不可分离。所以政府特别开发了能够增强刀剑男士与审神者之间关系的道具，借此削弱妖刀的影响。」

　　「我达成任务依靠的是计策，不算头目战获胜，自然无法入手那份道具。相应的替代是昨天给你看过的策士军配与稻荷明神御守，前者用于获取幕府的资源，后者用于获取狐狸们在情报上的帮助。」

　　「……但您依然有获取这份任务报酬的资格吧？」
　　可疑地沉默了一下之后，一期一振开口：「初始区域的头目并不强，妥善规划的话，您一定能取得胜利。达成任务以后领取酬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作战计划的修改请交给我，明天之前一定能给出让您满意的方案。」

　　「会不会太辛苦了？」

　　「只是将预设的备选方案略作修改而已，不是很麻烦。」

　　于是事情就算这么定了。
　　德川理看看时间，招呼准备开始办公的近侍过来坐下：「对了一期，稍微耽误你一会儿。」

　　「是，请您吩咐。」

　　「不是命令，放松一点。」

　　这句话让一期一振脸上露出了微微疑惑的神色。
　　大概因为一直只有公务上的交流，这样缺乏目的的要求让他感到十分陌生。

　　「之前就想问了，你在政府那边遇到什么特殊的事了吗？」

　　「特殊的事是指？」

　　「看你好像心里有事的样子。可以跟我说吗？」

　　「……」

　　「如果不方便在执务室，那就换到隔壁的房间。」

　　「不，不必麻烦……」
　　条件反射一样立刻地拒绝了。

　　让人感觉到温暖的，蜂蜜色的眼睛里却充满着矛盾和犹豫。

　　「失礼了。」
　　大概是下定决心，他吸了口气，认真地望向德川理：「您对我怎么看？」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总是催促您去工作，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您开心。让您露出像下午那样的表情，一次都……」

　　原来下午和三日月在一起的时候他看到了。
　　可他根本没必要和三日月比较，就像春日的夜樱和深秋的红叶，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无论哪一种都是她所重视并信赖的。

　　德川理有些吃惊，但还是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她想了想，看着对方那蜂蜜色的眼睛开口：「因为一期是我的近侍刀。」

　　「诶？」

　　「如果能干的副手心情低落的话，我也会陷入麻烦。所以一期不需要在意这些，相反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保证一期的士气振作是我的职责呢。」

　　脸红了，彻底的。

　　德川理捧着杯子，内心的惊讶无法掩饰地显露在脸上。

　　「请您别再看了。」

　　结果引来了与她目光接触一瞬，脸更红的近侍的抗议。

　　德川理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仿佛品尝新口味一样认真啜饮起来。

　　前夜祭·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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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共线的最后一章，和两把刀的相处模式都在章节内做了一定程度的展现。下一章进入一期一振线路，还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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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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