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游刃》千霁

2、前夜祭·上

　　时值深夜，永不凋零的春樱沐浴在素月的辉光中，洒下纷纷扬扬的花瓣。
　　御座所里的德川理合上从情报处调阅的最后一卷卷宗，提笔书写战报。审神者这个职业听来清贵，其实要做的事情又多又杂，除了参加政府的会议与评定，随同队员一起出阵，文职类的工作也不少。像是制定每日的作战计划，编写战前的提案书、预算申请，战后的报告书、经费报表等等。

　　当然，作为一份重视天赋胜过努力的职业，拥有「唤醒沉睡之物内心的思念，赋予他们战斗的力量，并为己所用」的能力才是成为审神者的关键，繁杂的公务完全可以交给被唤醒的名刀的付丧神。
　　但是，要想赢得刀剑们的尊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人，最好不要将所有工作分派出去。

　　倒不是因为刀剑们不值得信任。
　　事实上，由于是主动回应了审神者的力量，刀剑们对审神者大多表现出了物品追随主人，或是武士侍奉君主的忠诚心。即使被安排到畑当番之类与武器本分无关的任务，产生诸多抱怨，但拒绝的情况还是一次都没有发生，被交代的任务总能一丝折扣不打地完成。

　　不过，就德川理个人的观察和了解，刀剑们对待不同审神者的态度还是有所差异。
　　重要的是公正和责任心。即使缺乏经验，也不将工作推给副手，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努力，一直不懈地向前精进。如此一来，纵然仍旧无法得到全部刀剑的喜爱，指挥官的威信已经树立，下达的大小命令均能被信赖地执行。

　　举例来说，就是对她随同出阵的态度从「请您留在本丸坐镇指挥，战场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吧」变成了「请好好看着我的活跃」。

　　唔，怎么好像变得不被关心了……错觉吧。

　　一心二用地写完战报，德川理拿起茶杯，一边啜饮温热的牛奶，一边检查墨迹未干的作战报告。大约是复查完毕，折叠起来准备装入信封的时候，布置在门口的神铃轻轻摇动了一下。

　　「主殿，您休息了吗？」

　　这声音……
　　德川理停下笔，有些意外地看向门口：「一期一振？」

　　「是。这么晚还来打扰您非常抱歉，想和您稍微谈一下。」

　　出什么事了？
　　德川理越发惊讶，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十一时十二分。考虑到这把太刀的品行向来让人放心，又是一直辅佐她处理公务的近侍刀，她主动走到门口，拉开障子：「进来说吧。」

　　「十分感谢。」
　　站在庭园里等待的青年，准确地说是名刀一期一振的付丧神，似乎没想过能被许可进屋，站在原地怔了怔才躬身行礼：「打扰了。」

　　他穿着庄重华美的浓绀色军服，军服外是黑底金绣的单肩披风，上面装饰着同样精致的绶带、饰绪与流苏，纽扣领带一丝不苟，衬衫手套一尘不染，让人仅从外表就能感受到他的认真性格。

　　「要喝点什么？」

　　话虽如此，可德川理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

　　「啊，不用麻烦……」

　　「那就喝茶吧。」

　　简单地为对方做了决定，德川理拿出茶具，到隔间煮了半壶清澄透亮的热茶。因为已经是深夜，她按自己的习惯在茶汤里加了少许适宜安眠的玫瑰花酱。

　　「请用。」

　　礼仪无可挑剔的付丧神用双手接过杯碟，衣物上的金线与流苏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承蒙招待，不胜感激。」

　　之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德川理多少能猜到他的来意——无外乎最近发布的特殊政令——但那也不至于到达需要深夜讨论的地步。于是，她在脑海中将最近发生的事从头梳理了一遍，同时顺手稍微收拾了一下堆满文书、舆图与各类资料的书桌。
　　没过多久，她听到了杯碟与桌面接触的声音。

　　「您选择推迟作战，是有什么顾虑吗？」
　　带着难以察觉的紧绷感，依然不失恭敬有礼的话语。

　　真稀奇。
　　以这把刀的性格，应该会更加直接地谏言的。

　　德川理微微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从文件堆里找出昨晚送出的战报的副本递了过去：「政府发给我的作战命令有机密标识，暂不公开是我的判断。不过，如果我知道政府也向刀剑做了通告，计划一定不会这么制定。」

　　她口中的作战命令，指的是政府两日前发布的期间限定作战「祓·刀狩令」。概括来说，就是前往与历史上的元禄时代不同，备受妖气支配的某个世界收集妖刀，祓除妖刀上缠绕的亡魂。
　　由于文书上印着机密二字，本身又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特殊作战，德川理没有立刻召开作战会议，而是选择了先收集情报。

　　「那个时代的特点是，刀剑在斩杀中会沾染阴气，阴气转化为妖气，刀就异变为妖刀。妖刀一旦出鞘就必须见血，使用妖刀的人也将逐渐被妖刀控制，产生无法抗拒的斩人冲动，最终死于非命。」

　　「换句话说，与溯行军作战的方式不再适用。审神者需要亲自持刀，用自身的灵力维持清醒，祓除妖气，避免刀剑在使用中变为妖刀。」

　　「昨天下午，我带着三日月一起去了一趟那个世界，从相模的青坊主手上收集到了第一把妖刀。如你所见，主作战的先行作战已经完成了。」

　　坐在她对面的一期一振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方展开战报，垂眸阅读。那种不愠不怼，湖水般平静的态度让德川理隐隐有种冷汗直冒的感觉。

　　「漂亮的作战。比起将身心交给刀剑控制，通过欺骗妖怪的奇策绕开障碍，摘取目标对您来说反倒更为轻松。」

　　一如既往恭敬有礼的语气，就是内容听起来好像在反讽……
　　德川理轻唔一声，转移话题：「一期也认为那种挥刀方式不妥吗？」

　　所谓「将身心交给刀剑控制」，是时间政府为不擅长剑技的审神者提供的权宜之计。简单地说，就是审神者将灵力分出一部分，缠上刀刃，达到由刀剑引导挥刀人，施展出属于付丧神的剑技的效果。
　　因为感觉上与妖刀控制人类的方式大同小异，德川理总是无法放下疑虑。

　　「人在醉酒后常常能发挥出超越清醒的力量，但也没有人会因此喝醉再去执行任务。同样的道理，刀剑需要的是执刀人的驾驭，而不是反过来控制执刀人。那样做没有意义。」

　　「当然，作为您的刀，若您能全身心交付信赖的话，或许会产生不同的结果。但您失败了吧？」

　　「……」

　　「您先在六国见山山道用小鬼进行试刀，试刀失利之后前往城中收集情报，得到柳生新阴流的少主雪之丞人在相模的消息。不久，魂之助出现，为您带来第一把妖刀的下落，以及持有妖刀的妖怪青坊主的情报。」
　　「柳生新阴流号称天下无双，青坊主一类的妖怪对此连抵抗之心也无法产生。而您这样的生面孔可以在城中得到柳生的消息，善于保命的妖怪们想必得知得更早。于是，您就利用了它恐惧柳生的心理，定下计策，让它相信陪伴在您身边的男人就是柳生，主动交出妖刀乞命。」

　　对着她那份比起纪实作品，更像文学作品的战报也能将事实还原到这个地步，这把刀的战术素养真是高的可怕。
　　德川理内心感概，随后从文书堆里抽出最新收到的任命书，展开给自己的近侍看：「今天下午刚收到的。」

　　「据说是根据先行作战的表现给予的不同奖励。认识的同僚得到了秘术书，我得到的是策士的身份和情报的调度权。目前还没有得到下一把妖刀的消息，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一期有什么建议吗？」

　　「这应该没什么可争议的，试刀。」

　　「战场的条件和敌人的类型都不明，没有针对性地调查了解只是在浪费时间。而您能使用的刀，无论是哪种方式的使用，您都应该了如指掌。」

　　和她想的一样。
　　德川理点点头，突然停了一下，起身离开座位：「对了，把刀给我。」

　　「您要做什么？」
　　虽然这么问着，一期一振还是将本体连同刀鞘一起毫不犹豫地交到了走过来的德川理手中。

　　「审神者将自己的灵力缠绕到刀刃上之后，就会变成这样。」
　　德川理握住刀柄，按她所说的那样将灵力缠上刀刃。下一秒，她身上穿着的衣物变成类似军服的黑色着物。

　　高领收腰设计的双排扣正装，黑底金绣的长披风，强调笔挺肩线的同时不失潇洒洗练，配套的及膝长靴、白色手套、革制剑带一应俱全，但在书房里穿着未免过于拘束。于是德川理解开披风上的金属饰扣，将披风脱下来挂上衣架。又摘下搭配的白色手套，开始解正装上有着精美的樱花浮雕的金色纽扣。

　　「魂之助说这是刀剑为保护主人而生成的灵装，多少可以抵御妖怪的伤害，样式则根据付丧神的喜好而有所不同。是这样吗？」

　　最后，她把披风，正装，手套，领带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修身的白色衬衫与黑色下装。

　　「嗯，这样就和我周末的常服差不多了。」
　　看着不影响活动的黑色短裤与漆黑长袜，德川理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座位。
　　她平时喜欢穿衬衫和长裤，因为那样既省事，又能突出她腿长的优点，想不到一期一振也是这个审美。早知如此，去万屋之前就不用特意更换近侍了。

　　「哪里差不多了……」
　　这时才从冲击中勉强回神的付丧神低声自语了一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

　　「你说什么？」
　　德川理没听清。

　　「不，没什么，您喜欢就好。」
　　是比之前柔软多了的，带着明朗的声音。

　　从她说先行作战已经达成起沉淀在书房里的紧绷气氛，终于完全消融了。橙色的烛火摇动着映照四壁，给人以温暖的感觉。

　　前夜祭·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