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祝福》柏木

20、20 我不想见他

　　给完周放那一拳，顾长生趁机掰开他的手，不管不顾疼得蹲坐在地上的周放，一个人拖着不灵便的伤脚快速地往许久未去的宿舍里奔。一路上失态地冲冲撞撞，急急喘息地弯腰站在宿舍外，眼神不住地盯紧四周，神经兮兮地一手抓着书包一手胡乱地在里面掏来掏去，额头上慢慢渗出了汗。好不容易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的手都在颤抖，推开门的一会儿他就快速重重地关上了门。
　　在顾长生重重关上宿舍门的时候，这间宿舍里唯一的一位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自己踩断电源黑屏的电脑，比起许久之前，这次被打扰得更加惨烈，慌忙地从惊讶间回过神来，按压在心中的怒气强忍着对靠在门上慢慢调整呼吸的顾长生说道：“顾长生，你突然回来就不能安静点？难得回不带耳机，你这么重的关门声差点把我吓尿了你知道不！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顾长生还没从上一件事上缓过神来，紧绷的神经时时刻刻都提防着门外随时会传来的声响，仿佛他刚刚再慢那么一会会，周放便会出现在身后，毫不客气地踹开这扇门抓着他的后衣领拖他回去。
　　宿舍里的那位舍友对顾长生不理睬的态度不满地“啧”了一声，语气不善地又喊了一声：“顾长生！”
　　这一下顾长生才惊吓地抬起头来，手一松书包掉在了地上。一双受惊的眼睛恍恍惚惚地转动在拉了窗帘只有一盏暖黄色台灯亮着的室内，半响，开口问道：“喊我？”
　　“是啊，喊你！”
　　舍友伸手拉开了窗帘，窗外白色的光线直直照进室内，顾长生不适地微眯了下眼睛。“我打扰到你了？”
　　“何止是打扰，简直是恐怖袭击！”舍友弯下腰来开电源重启电脑没好气地说：“我好不容易挑个没人的时间回宿舍打游戏，你倒好三番两次折腾我。”
　　“抱歉。”顾长生弯下腰来拾起地上的书包放在自己只剩木板的床上。
　　打开游戏前那舍友回头看了眼顾长生，突然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跟周放出去租房子住了，这会儿回来拿东西啊？”
　　“不，我回宿舍住。”提到周放，顾长生便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一路跑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跑回宿舍稳定下情绪他才发觉自己是要躲那个人。
　　见顾长生回答地这般肯定，舍友识趣得不再多问，指指衣橱说：“没搬走的东西周放全给你放你衣柜里了。”
　　“谢谢。”
　　说完，顾长生拿起手机走进阳台，轻轻关上了门。他撑在阳台的铁栏前拨通了萧然号码，这个时候的萧然正顺利通过面试在麦当劳里请朝正阳吃汉堡，一看顾长生来电愉快接起：“长生啊！我面试过了，快恭喜我！”
　　顾长生淡淡笑笑说：“恭喜，是什么工作？”
　　“还是在清吧里，朝正阳帮我找的，老板看起来挺好说话，一小时工资十块，比我之前自己找的那个好太多了。”
　　“一小时十块你也太能满足了。”
　　“谁让之前的一小时才五块，我干脆蹲宿舍得了。对了，老板说还想招个人你来不来？”
　　“我就算了不适合。”
　　“那太可惜了啊。”萧然喝了口可乐趴桌上：“挺想有人做个伴的。”
　　“萧然，我……跟你说个事。”顾长生抓紧了面前的铁栏。
　　“恩，你说。”萧然夹着手机抢过朝正阳的番茄酱开始嚼薯条。
　　顾长生紧张地看了一眼关紧的门，声音低低地压在喉咙间：“周放他喜欢男人。”
　　“什么喜欢男人啊，他就喜欢你。”萧然一副知道详情的样子，嘴里嚼着薯条即使说得含糊不清顾长生也懵了。
　　“他丫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亏我还觉得他张帅脸是个谈过多次恋爱的情圣接过屁啊不懂，刚还被我逮到在查同性这方面的资料，然后我点了他下吧……”萧然说到这里声音自觉轻了，放下送嘴边的薯条擦了擦手，怪不好意思地喊了喊顾长生：“长生？长生……你还在听吧。”
　　“当然在，我的好兄弟可是帮我摊上了大事。”
　　“你别这样说。”萧然彻底脸贴在了桌上，朝正阳有趣地手指卷着他头发，听他闷闷地对着手机说：“我只是觉得周放对你的好超过了兄弟间的感觉，我也总觉得你会察觉出点什么不一样来，但现在我觉得我想错了，对不起。”
　　“算了，不怪你。”听着萧然的语气，顾长生便说不出任何狠话。他小心地靠向铁栏，茫然地望着玻璃窗中的自己问：“我该怎么办？”
　　“恩？”萧然抬起脸来说：“你讨厌他吗？”
　　“不。”顾长生摇了摇头，对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都感到意外，他看了一下自己其实已经消肿任还有些痛的脚说：“刻意针对过我，无意夺走我该有的一切，脾气差到我们讲不到三句就会吵起来。看尽过我的狼狈却又在深夜跟我折腾把我压回他家。他甚至每一次都能戳到我内心深处最不能触及的地方，我们每一次争吵却又是他能先嬉皮笑脸忍下来。他对我很好，把过去那些不好都一一抵去了。但这一切，我全当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关系啊。”
　　说了这么多，萧然仔细想了想反问他：“你们同睡一张床这么久，你什么都感觉不出？一丝莫名的感情都没有？”
　　顾长生一怔，握住手机的手开始不住颤抖，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回答：“没有，从来都没有。”
　　萧然叹了声气：“既然这样，你要么拒绝要么同意他。”
　　“我不想见他，我要躲开他。”顾长生说。
　　“行了行了，这时候你也别说这样的话，今晚我不用上班，你人在哪？别跟我说你还待在周放那。”
　　“没有，我回宿舍了。”
　　“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再说吧，挂了啊。”萧然挂了电话，背起书包站起来挂了手机拍了拍一旁等久的朝正阳。“快起来，回去了。”
　　朝正阳站起来，凑在萧然脸侧好奇地问：“谁打来的电话，打了这么久。”
　　萧然嫌弃地推开他的脸：“管得着吗你。”
　　朝正阳撇撇嘴，又一次凑上前：“听你们通话，那人是被同性表白了咯？”
　　“怎么着？你羡慕？我告诉你，别凑我这么近，我可是有主的。”
　　“谁？江城？哈哈哈哈哈哈……”
　　“我懒得跟你讲话！滚滚滚！”

　　周放没有闹来宿舍找过顾长生，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打来，整个半天下来竟是平静的度过。一直到了睡前，顾长生洗好了澡，穿上自己衣柜里未被拿走的睡衣，头发半干，握着手机恍惚地坐在萧然铺好被子的床上。
　　萧然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正是见顾长生这幅模样，他不由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轻轻喊道：“喂！长生！”
　　顾长生双眼眨了一下，慌张拿起手机看向空无一条信息的屏幕，随而装得跟没事一样冲萧然干干一笑。
　　萧然看不过去，将毛巾搭脖子上说：“你不是挺想见他的吗？”
　　“你别再胡说。”顾长生看了一眼周围，躺下睡觉的睡觉，与女友通电话的通电话，还在游戏中的带着耳机，即便是这样他的声音还是压得低低地：“我跟他……不可能。”
　　“好好好，是是是。”萧然敷衍，拿出个吹风机去一旁吹头发了。
　　顾长生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才脱了鞋掀了被子坐进萧然的床里。正巧萧然瞅了他一眼，立马喊道：“兄弟兄弟你干啥啊！头发还湿着别弄湿了我枕头！你的被子床单长期放柜子里不能用可别遭殃了我的！我还要睡几天呢！到时候你给我洗啊！”
　　顾长生被这么一训，松开了手里握着的手机，乖乖下床走到了萧然边上。
　　“对，吹干了上我床啊！”萧然把电吹风塞顾长生手里，自己乐呵地钻进被窝。
　　然后这两人在一张比周放那床还小的床上挤了一夜，挤得第二天萧然起来哪儿都酸，顾长生倒能精神地拖他起床上课，可即便顾长生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他眼下的黑眼圈却掩盖不掉他一夜没睡好的事实。然而这一堂课上没有周放的身影，顾长生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情绪后低头认真记下笔记。萧然撑着脑袋转着笔全都看在眼里。
　　之后，萧然在新酒吧上班第一天看到了周放，立马打电话给顾长生：“我看到周放了，玩太嗨了他们。不过我刚走进看看他嘴角有块很明显的淤青，你知道怎么回事？”
　　不用想顾长生也知道到怎么回事，眉头紧紧一皱，却只是骂了一声：“活该。”
　　到了第二天，顾长生没有看到周放，萧然也没看到。
　　第三天，顾长生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脚，医生同他说没事了，他心情稍好，回到学校在教室看到周放，他的视线就忍不住跟在那个在课上混了点名就溜走的人身上。萧然撑着脑袋又是看在眼里。
　　第四天，第五天……顾长生都没有再见到周放，周放也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肆意玩耍的日子。萧然偶尔能跟他汇报个信息，顾长生仍是满不在意一脸不提的样子。
　　一下子十多天过去，到了李正严要回自己城市教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