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迷宫]末日》霜红十里

53、隐瞒

　　詹森面色阴沉地紧盯着手术台上那具男性丧尸的尸体，一边听下属的汇报。

　　“……轻轨数据库受损严重，暂时只能恢复最主要的两条交通线路，已经调派了全部工程技术人员抢修，但要恢复正常交通还需要三天时间。”

　　詹森从牙缝中挤出字来：“让你们抓的人呢？”

　　“除了大楼和城市必要的警戒，剩下能派出去的人员全部在搜寻逃犯的踪迹，但能够捕捉逃犯踪迹的仪器在很多区域都出现故障，尤其是C9区和E3区，就连家用的日常设备都全部失灵，给搜寻带来了很大难度。”下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加上现在外面起了流言，上面的意思是必须全力安抚……”

　　“詹森，这是怎么回事？！”佩奇教授急行而来，眉头紧锁，语气凌厉：“你到底在搞什么！”

　　逃犯没有抓到不说，城市也被弄得乱七八糟，现在流言四起，恐怖袭击、城市被不法分子轰炸、安全受到威胁……要不是她紧急封锁消息，这些事情肯定要传到特瑞莎耳朵里去。现在是关乎实验成败的生死时间，她决不能让任何东西影响到实验的结果！

　　被人劈头盖脸地骂，詹森也没有好气，冷冷地回：“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佩奇教授朝玻璃窗里瞥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个死了的丧尸，你在搞什么花样？上面问起来，你打算拿这些东西来答复他们吗？”

　　詹森阴着脸，说：“在E3区大街上发现的，现场有很明显的搏斗痕迹，最后死于枪击，子弹是没有记档的黑弹，应该是被托马斯他们打死的。”

　　比起流言和治安，这才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佩奇教授的心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病毒不再通过伤口才能传播，它们已经进化到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病毒越过了高墙，进入城市，并在他们没有发现的地方开始传播和扩散。

　　最多一个月，整个城市的人就会全部沦陷。

　　“教授！”一个研究员跑过来，喘着粗气大喊佩奇教授的名字：“教授！实验室那边出事了！”

　　祸不单行。

　　佩奇教授来不及多想，立刻返回实验舱。

　　詹森眼皮子飞快跳动，他迅速下达了全城消毒和新的布防命令，紧跟着佩奇教授返回实验室。

　　安所在的实验室。

　　特瑞莎站在走廊的观察窗前，无声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顺着特瑞莎的视线看去，实验室里面闪着红色警报，几个工作人员死死地摁住发病的安，把安用锁拷绑在手术台上。之前还能特瑞莎说笑的安，前不久才注射过最新研发出来的血清的安……

　　变异了。

　　安在不停地疯狂攻击研究员，彻底褪去了人性。

　　“我们失败了……是么？”特瑞莎轻声问。

　　佩奇教授把目光从丧尸化的安身上挪开，看着特瑞莎说：“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佩奇教授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映入眼帘的是辉煌的灯火，高耸的大楼……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曾经有非常骄傲的半生，履历辉煌，战果丰硕，所以才会被选入实验部作为研发项目的总负责人。她的工作一直非常出色，哪怕是在天才辈出的实验部也称得上出类拔萃。

　　但末日来临了，闪焰症在全世界爆发，无数的人类被变成恶魔，人间沦为地狱。她受命不惜一切代价研发血清，拯救人类，但事情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艾娃·佩奇遭遇了她人生中次数最多的失败，几乎一直都是失败，一个好消息跟着无数个坏消息。她几乎已经麻木了，她曾经无数次见到曙光，但没有一次迎来光明。

　　她好像有些厌烦了。

　　“詹森，做好准备吧。”佩奇教授朝匆匆赶来的詹森说。

　　“做什么准备？”没头没尾的话，詹森听了摸不着头脑。

　　“失败的准备。”佩奇教授说：“随时准备撤离关键人员，继续北上，建立新的安全区。”

　　“什么？！”詹森很惊讶：“你要放弃吗？”

　　他们付出和牺牲了这么多东西，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不是放弃。”佩奇教授分析局势，尽显冷漠的语气中非常罕见地透露出一丝烦躁和疲惫：“病毒已经开始通过空气蔓延了，最多一个月，甚至不到一个月，整个城市都会被污染。如果我们的研究成功，那就不需要畏惧，但……结果你已经看到了。”

　　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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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营地的盖里很不安。

　　他们在城市里制造的骚动瞒不过劳伦斯。他们本来应该轻悄悄地潜入，再无声无息地回来，但现在不仅暴露了行踪，甚至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是，劳伦斯并没有责怪他们，甚至没有过问。

　　这让盖里很惊讶，他非常意外，这不像是劳伦斯的行事风格。但他现在还没有空深究，现在趁着机会赶紧把米诺救出来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她怎么了？！”玛莎见到昏迷的秦霜，立刻冲上来询问：“该死的，一定是实验部搞的鬼！”

　　“不是。”纽特摇了摇头：“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袭击，她体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了。”

　　“把她放到我房间去吧。”玛莎说：“跟我来。”

　　纽特没让玛莎经手，把秦霜带到房间里后，轻轻地把秦霜放到床上。

　　等把秦霜安顿好，他才感觉一阵又一阵地酸麻感从手臂传来，之前因为太着急，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因为长时间地使力，手臂差不多到失去知觉的极限了。

　　不过他没时间在意这些，他只注意到秦霜的脸色苍白，全身冰凉，要不是她还有呼吸，以及心脏跳动，纽特真的要疯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秦霜这个模样，上一次是坠楼的时候，秦霜昏迷了整整一夜，不知道这次，她要多久才能醒来……

　　纽特从未感觉到时间如此难熬地漫长。

　　直到托马斯来敲门：“纽特，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营救米诺的事情。”

　　“……好的，我马上来。”

　　纽特替秦霜整理好额前散乱的碎发，再替她盖好被子，有些不舍地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出门。

　　圆桌上放满了有关实验部的各种资料，大家围在桌前讨论了有一会儿了。

　　进入城市不成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进入那栋大楼。盖里的意思非常明显，他想要利用特瑞莎达成他们的目的。

　　“不。”托马斯回绝了这个提议：“我们肯定还能想出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盖里冷笑：“我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你能想出来的办法劳伦斯早就尝试过千百次。你也看过那栋楼，不要否认，她就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你觉得她会帮助我们？”托马斯反问。

　　盖里满不在乎地说：“这又不难，只要你愿意，我们有很多方法能‘请’她帮忙。”

　　“我没听错吧？”布兰达露出不屑的表情：“你们要请特瑞莎帮忙？那个背叛过我们的贱人？！”

　　盖里听到布兰达的话，打了个响指，说：“我真喜欢你说话的方式。”

　　“托马斯，你在犹豫什么？”布兰达直直地看着托马斯：“你从前可不是这种拿不定主意的性格。”哪怕是当初干将组织被袭击的时候，托马斯也是很快就想清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布兰达还没有见过托马斯这么焦躁和迟疑的模样。

　　“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女朋友受伤。”一直没有开口的纽特突然开口：“对吧？”

　　“纽特，你在说什么？”托马斯完全没想到纽特会这么说。

　　“如果不是当初特瑞莎的背叛，米诺根本不会落入实验部的手里。特瑞莎当初背叛你、背叛我们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手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救他的机会，你却犹豫了。”纽特步步紧逼：“你心里还是在乎她的，救米诺只是你见她的借口而已，对不对？”

　　“纽特，我不是……”托马斯否认。

　　“别骗人了！”纽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他吼完这句话，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凶猛地连耳朵都能听到心脏在胸膛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从自己的失控中回神，缓缓伸手捂住心脏，低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抱歉……”

　　纽特起身走了出去，独自一人离开了会议室。

　　外面，太阳升起，揭开新一天的序幕。

　　传递光明，驱散黑暗。

　　就像从前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纽特一个人坐在天台边上，看着远方和城市的高墙。

　　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托马斯走到他身边坐下，与他看着同样的方向。

　　纽特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歉疚开口：“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想伤害你，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可能是秦霜的突然昏迷，也可能是他体力透支，又或许是营救米诺的压力太大，也可能是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加在一起的结果。

　　“我本来还不想告诉你们的。”

　　纽特把外套袖口的卡扣解开，把袖子拉起来，露出他的手臂。上面青紫纹路交错，血管爆起，是他们非常熟悉的模样——被丧尸病毒感染的样子。

　　托马斯一瞬间失语，缓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纽特平静地反问。

　　托马斯沉默了一瞬，又说：“别放弃，我们还有机会，实验部里面一定有能救你的东西。”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纽特知道托马斯只是在安慰自己，他并不太相信托马斯的话，如果实验部真的有能够治疗的血清，闪焰症又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注视着高墙，说：“最重要的是米诺，他需要我们。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都要把他从实验部救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托马斯认识到纽特的决心，那也是他的决心，只不过纽特让他更加坚定了，这是他们所有从同一个迷宫里走出来的人共同的愿望。

　　当初他们是一同从迷宫里走出来的，就应该一起走下去。

　　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绝不放弃。

　　“我知道了。”托马斯应下了纽特的话，他知道纽特的意思，他不再犹豫。

　　“对了。”纽特说：“这件事情，别告诉秦。”

　　“别告诉我什么事情？”

　　秦霜清冷的声音，从后方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