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审问 ...
-
「山崎烝？！」我不知不觉便脱口叫出了眼前稀客的名字，却马上醒悟自己犯了大错。
要是正常的话，一个厨娘应该从没见过这位监察官的！就算见过也不应该知道他姓甚名谁吧？
听到我叫出了他的名字，山崎却连眉毛也不动一下，平淡地开口道：「真的奇怪，想不到我们的厨房姑娘居然知道我。」
我尽量以平淡一些的语气回答道：「因为总司有提过你啊。」拜托，不要再深究了好吗？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上一次妳在门外偷听我报告，所以才知道呢。」山崎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一贯的平淡。
「你知道我在外面？」我有点心虚地望着眼前的美男子。
「当然。」山崎冷冷地望着我说：「妳以为，我会听不到妳在外面抓小动物吗？」
咦……那么说，他连我何时走近去都知道了？！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不揭穿我？」我瞪着他问道。
他望着我半响没回答，顿了一会才再次传出他的声音：「因为就算被妳听到也没所谓。」
这倒也是，他当时报告的根本就是关于我的事情。
「妳刚刚上哪儿了？」山崎淡淡的问句把我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
「咦？买菜啊，怎么了？」我奇怪地望着他，答道。
他直直地望着我，那眼神彷佛可以把人看穿：「买菜以前呢？干了什么？」
「散步。」我淡淡地回答。
他却对我的回答不满意，继续问道：「散步以后呢？」
「买菜。」我忍住了笑意答道。
虽然直觉告诉我，山崎问的是我在岛原所发生的事情，但我无疑是想狡辩多于想老实回答。难道直接回答我去了花街柳巷吗？
我终于见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他开口道：「不要说废话。」
「那是因为你在问废话。」我始终死忍想轻笑出声的欲望，继续狡辩道。
看来明白我是铁定死辩到底，他终于回过身，然后他那淡淡的声线轻轻地传来：「妳不说不要紧，我可以自己调查。」
他自己调查？那不就大条了吗？之前就说他一直以为我是茗风，所以才查错了方向。但现在他要查的话，很容易可以查到桂先生那儿去！
「好了，我说了！」衡量了一下轻重，我还是选择叫停他：「我去了岛原。」
「怎么去了那种地方？」他没回过头，继续问道。
我虽然有点不满这个家伙好像审犯般问话的态度，不过我还是答道：「我走错路。」这句倒是实话。
「走错路？走错了然后还进入其中一间妓馆吗？」他这回终于重新转过身来，冷冷的声音自他的口中缓慢地吐出：「不要说谎。」
「谁说谎？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走错路才会到了岛原。只是后来遇到了相识的老朋友。」我答道。心想：一个曾为艺妓的人认识另一个艺妓应该不是什么怪事吧？所以我这样回答应该也没问题吧？
「来自江户的艺妓认识京都的艺妓？」他望着我，从语气中可以得知他似乎并不太信服我的话：「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有比你奇怪吗？老人又是你、村长都是你！」我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没忘记你为了调查我而骚扰了我已故母亲休息。」
这回他没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那个是我以前的同乡。被人贩子贩卖是每一个村子都有发生的事情。」我望着他说着，脑中正快速地在编故事：「只是我被贩卖到江户，她却还留在京都，是很多年前的好友了。」
「这么久没有见面的故友居然还可以认出对方，妳们真的厉害。」他淡淡地开口提出疑点。
「她的额头有颗泪痣，很容易认出来。」此时我有点庆幸于几松有一个这么明显的特征，口中说着：「而且我在来到京都后已经跟她见过面，是在之前的会面认出对方来，不是这一次。」
「哼。」他冷哼一声，再度转身迈步离去：「不要被我调查出妳是在欺骗我。」
目送他走远，我才舒了一口气。这个人无可否认真的很聪明，想打马虎眼可行不通。
摇了摇头，我走向后院开始工作了。
***********************************************************************************
刚刚掠好衣服，我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回厨房的方向，打算帮忙洗碗盘。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下轻微的吃痛叫声自走廊的另一边传来。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于是我不自禁地走向声音来源，然后……
居然见到了总司正在拿着针线补衣服！！
我走近去，看着他笨拙地缝着衣服，不禁轻笑问道：「你在做什么？」
总司回头看见我，马上苦笑了起来：「咦……那个，就是在补衣服……不过很像不行呢……」
望向他手中那个缝得乱七八糟的制成品，我不得不笑出声来。
「你呀，一个男人粗手粗脚可以做到这种东西吗？」我无奈地自他的手中接过衣服：「我来补救吧！」说罢，我轻易地把那些绞成一团的线自衣服中慢慢抽了出来，然后重新再缝补过。
对于自己的针织，我还是颇有自信的。因为自小丧母，家中的家务事就全交给我。熟能生巧，我一直觉得自己造衣服、补衣服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要比总司好很多倍。
想着想着，我又微笑起来。这个人执起刀剑倒拿手，一执起针线就手脚不协调。想起他刚刚那个无奈又略带尴尬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发笑……
冲田总司，你终于有糗事被人笑的时候了！
「茗风妳在笑什么嘛？」总司有点不悦又有点无奈的声音自身旁传出。
我笑了笑道：「没什么。」
「说谎。」他听到马上断言道。
「吶，我是在笑你笨拙。」我看见他那个无奈的样子，选择了对他坦白。
「唉！」他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
微笑地摇了摇头，我快速地把衣服补完，然后交回给他。
接过我完成的杰作，总司一脸惊讶地望着衣服，毫不吝啬地开口夸赞道：「哇，茗风果然很厉害，看不出来有补过呢！」
闻言，我微笑没答话。
「对呢，小铁正式被录用了。」总司突然对我笑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听步姐说过了。吶，小铁会是哪队的队士？」
「呵呵，全都不是呢。」总司听到我的话马上轻笑否定：「他会直属土方先生门下呢。」
「咦？」我对于这个回答有点愕然。下一刻，心中却开始对小铁心生怜悯，因为他要长年面对我们的那位魔鬼副长呢。我好奇地问道：「怎么直属？职位呢？」
闻言，总司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答道：「职位就是副长的『小姓』了！(注：即侍童。)」
***********************************************************************************
打破了！！居然打破了这么漂亮的茶具！
原先巧夺天工的纹理、手艺全都付之一炬，化成了一片片的碎瓦。我有些心疼地整理着眼前的瓷片。不单止茶具，倒在地上的还包括原本用来送茶的点心！
「小铁真是暴殄天物，端茶时要小心一点嘛！」我用无比可惜的语气对面前那个怎看也不像已成年的小子说道。
「管他的，我又不是特意打翻托盘的！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我当小姓？」小铁的语气中包含着浓浓的不满，说着：「我是想要变强才加入新撰组的！」
我又再叹了口气，并且小心翼翼地捡着洒满地上的小糕饼，说道：「但不论任何工作也该好好地去做嘛。你看你，把这套茶具连带我和步姐一起做的点心也浪费掉了。」
真的想不到，眼前这个孩子连端个茶给副长也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打翻！或者是因为从前他一直都被哥哥照顾着，从来没有做过家事吧？
大概因为以前家境清贫的关系，我总是习惯了节俭。看见这些食物跟用具被这个小孩一个不小心便全弄破、弄坏了，不免有点心疼。要知道身处现在这个动荡的时期，有多少人连买一小块糕点吃的钱都没有！
「我又不是特意的……」小铁不满地咕噜上这么一句。
微微一笑，小铁这个表情还真的像一个正在撒娇的小童。我不禁脱口道：「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想要变强？」
「我……」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这样问，小铁呆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样？」我微笑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我想为我的父亲报仇！我的父亲是一个大好人，但那群长州人却把他……」小铁说这句话时，语气居然带有一丝呜咽，说到话末时声线更消失了。
原来是为父报仇吗？
「小铁，我明白你的感受……加入新撰组的确可以了却你的心愿去复仇，只是……」我望着他，心底突然感到一阵愁闷：「若你拿起剑来杀人，你又会不会正在为其他人带来不幸呢？杀死一个人，难保你不是在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步你后尘的可怜孩子。」
闻言，小铁张大了双眼，惊讶不已地望着我。但随即他又反应过来，并且紧紧地握着拳，道：「茗风姐姐说的话是对的。但是……妳之所以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妳从来不需要恨一个人！」
不需要恨？我真的不需要恨吗……
见我没出声，小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我们俩一下子沈静了下来。空气中荡漾着一种难以忍受的沉默和尴尬。
我……又怎会不需要恨呢？小铁他心中对杀死至亲的人充满怨恨，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或者自从我失去了第一个重要的亲人时，我的心已经充满了恨──对命运不公的恨……
『父亲，什么叫母亲？』
『父亲，为什么隔壁的红羽、初子都有母亲的？』
『父亲，我的母亲呢？』
小时候要是母亲还在世的话，我就不用这么孤独。
自我出生起，我就没有母亲。因为我的出生，母亲才会逝去。我……害死了自己的亲人，尽管这个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就在这时，步姐突然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扫帚。
她看到我跟小铁正在僵持着时，露出了一个略带惊讶的表情，但又随即笑着开口道：「吶，茗风、小铁。怎么了，还没收拾好吗？」
闻声，我抬头对步姐一笑，然后道：「很快就好了。」
步姐走过来拍了拍小铁的肩膀，然后说道：「小铁下回一定要小心啊，不然打破东西可是要赔偿的啊！」
「不会吧？！」刚刚一直低着头的小铁听到这句话马上抬起头来，一脸不可置信地叫道。
「当然会！」步姐得到小铁的回答，满意地一笑，然后转头对我说：「茗风，这些瓷片交给我。妳去干别的吧。」
我微笑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这儿，把那个还没收拾好的残局丢给步姐了。
有人说爱一个人是痛苦的，但恨一个人又何尝不是苦呢？
尤其我最恨的……其实是我自己……
《待续》
初稿于 2008年6月27日
小修于 2009年6月29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