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莱戈拉斯的脱单日记》奈晚歌

8、故人西来（8）

　　有人说，生命之所以精彩，就是无法确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而有些时候，这句话也可以解释成——就算你知道，依然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颠覆你所有的心理准备。

　　“我穿这件怎么样？”

　　有点紧张地站在镜子前拼命扯着衣领，莱戈拉斯一脸纠结。

　　“很好了很好了……哎呦我的小王子你别乱动啊，我好不容易给你系好的领结，您这么一扯全都散了！！”

　　翻着白眼把他的爪子给扒拉了下来。密林的大总管深吸口气，第一百零一次告诫自己，一个合格的管家是不应该这么没有耐心想要把王子从窗户扔出去的。

　　‘冷静，加里安。’按按额角，精灵只能这么安慰这自己。‘今晚是小家伙的婚礼，你不能多抱怨也不能撂摊子不干……看在维拉的份儿上，你能指望谁来接你的班呢？瑟兰迪尔还是斐利希德尔？！’

　　“喂，加里安你把我那颗蓝色的宝石戒指放哪儿了？”从隔壁房间探出头，精灵王肯定没看他家总管现在的脸色。

　　举起手里空空如也的盘子。路加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在意，端的是理直气壮：“我还要吃樱桃。”

　　你看看你看看……

　　额头青筋直冒。加里安猛地收紧手里的领结——力度之大甚至差点把莱戈拉斯当场勒死，终于忍不住扭曲了一张俊脸：

　　“你们这些混账就不能改改这种见鬼的德性吗！！”

　　瞅了瞅眼神犀利的瑟兰迪尔和委屈的小王子。管家顿了顿，毫不犹豫转身掀桌，直接呼了窗台上茫然的斐利希德尔一脸。

　　其目标之明确，用意之险恶，实在让人一目了然。

　　——不是自己家的不心疼是吧……

　　捂住差点被撞歪的鼻子。路加眼泪汪汪和加里安对视良久，然后一挥手冻了半个屋子过去，默默开打。

　　正因为一族的固有气质决定了他们之间不同的内在风格。相比于十分富有朝气的密林众精，林谷这边显然就平淡无奇了许多。

　　当然，仅限于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眼中。

　　“你很冷吗？”

　　朝天花板翻个白眼。埃尔隆德抱臂站在门口，嘴角十分微妙地抽了抽。

　　“没有。”安瑞娅矢口否认。

　　“那你抖什么？”
　　“我冷。”

　　埃尔隆德：……

　　很好，看来是紧张得不轻。

　　用力抽出她手里快被捏碎的花捧，领主大人默默叹口气。纵然再不支持小辈们这样胡闹，但事到临头，他也不会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

　　“深呼吸，安瑞娅。然后抬起头用lady最完美的礼仪走出去，莱戈拉斯正在外面等你。”

　　感觉到坚定有力的手掌在自己肩上拍了拍，就像从小到大那样，一直在给她面对一切的勇气。安瑞娅微微笑了笑，依言起身，看向窗外不知何时缀满星辰的夜空。

　　她不太像个精灵。或者说，不太像个温吞慢热的林谷精灵……埃尔隆德曾经无数次这么评价过。

　　一般来说，因为有着近乎永无止境的生命。他们对于有些事也就不会有特别大的执念——反正世事无常，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为此劳心劳力呕心沥血，还不如顺其自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来得更轻松一些。

　　可安瑞娅不是。

　　从小开始她就展露了自己近乎于偏执的脾性。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她这一刻想得到的，那不管要付出什么都不能让她后退，哪怕看起来这付出十分不值得也一样。

　　狂妄，任性，固执，却又是无与伦比的深情而专一。

　　——真不知你这性子到底遗传了谁。

　　摇摇头，埃尔隆德坐在瑞文戴尔洒满阳光的回廊边叹气。那时亚玟还未出生，安瑞娅还不过是只到他腰间的幼生精灵。他有气无力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地上一地的花瓶碎片脸色不能算是很好。

　　不过，我倒也不算惊讶……毕竟他比起你来也不遑多让，这也是唯一让我相信你们有相同血缘的地方了。

　　在漫长久远的时光中，有些记忆的细节早就已经随着岁月模糊了。安瑞娅不太能想起埃尔隆德说着这话的语气，也不太能记得他说出这话的表情，甚至，连他说了些什么也不深清晰。但唯一不会忘的，是她当年不服气扭头，却看到阳光下那个懒懒坐着的少年。风吹过他的发和衣角，头顶天蓝如洗，白云苍苍。一朵小小的冰花从他掌心冒出头，盛开在艳阳里，悄悄点缀了眼底无声蔓延出的如雪寂寞。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

　　神情平淡，却也让人黯然神伤。

　　“我知道我欠了很多人的……您，莱戈拉斯，昂洛威，瑟兰迪尔王，还有斐利希德尔。”

　　优雅把手搭在埃尔隆德掌心，让他牵引自己去往她精心设计的舞台。今夜孤注一掷，哪怕为此背上洗不去的骂名，她都不会后悔。

　　毕竟，她的确对不起这些因为自己一己之私，而无辜牵涉进来的人类和精灵。

　　“债我会慢慢还，用一生也好，下辈子也好，但现在我只想好好完成这场赌注。”

　　“斐尔会一直看着我们。如果昂洛威来不及到达，或者终归没有勇气如我所愿，那他就会出手将这一场闹剧终结。”

　　走出房间，缓缓朝正等待着的密林王子走去。安瑞娅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悄声在他耳边这么开口。看到莱戈拉斯微微点头，她也闭了闭眼，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花园迈出第一步。

　　——如果当初，他们也有安瑞娅这样破釜沉舟的决心就好了。

　　隐在黑暗的枝叶，斜靠身边古老的橡木树干。路加静静看着主座上不知为何有些恍惚的瑟兰迪尔，眼神明灭。左瞳令人心悸的鲜红在寂静中悄然睁开，宛如火焰般燃烧着，焚尽过往，相思成劫。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谁能说，他们现在这样就是不幸福的呢。

　　目光转向精灵王身边一直微笑的管家。他抿紧嘴角，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很多很多以前，精灵在林地国王的婚礼上第一次酩酊大醉。但直到最后，也只是一次酩酊大醉而已。

　　很像他。
　　很像那时知道安泽南一去不复返的他。

　　所以他才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哪怕当事人都早已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页，他也还是不能说服自己释怀。

　　——他该帮他们的。
　　——就算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也该帮他们的。

　　所以，这一次他才会如此轻易被安瑞娅说服。不只是因为她是安泽南的亲人而已……精灵王的覆辙，因为责任和其他种种错失他真正想要的东西的覆辙，再不应该在任何人身上重演。

　　“你这可是违矩了，路加。我们是不应该参与世界因果的。”

　　耳边，亚德很久都不曾出现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一如既往懒散。可路加却能听出，其中不知为何竟隐藏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皱起眉头：“怎么？”

　　“呃……这个……我……”
　　意外吞吞吐吐起来，亚德的声音听上去快要哭了，“嗷嗷嗷别下手啊Boss我联系上了联系上了！！！！”

　　——WTF？！！

　　某翘工少年脸色刷得变成了惨白。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路加。”

　　在清楚听到“彭——”一声巨响后，伴随着亚德的垂死呻.吟，一把他们都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响起。低沉优美，温柔如水，但在做了亏心事的路加耳中，却完全是和死神划等号的。

　　“……”张了张嘴，不实在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说话。

　　“行了，你也别紧张，我能理解。”

　　倒是没多责怪些什么。大概非常清楚自己远在中土的属下此时此刻是个什么表情，某Boss轻轻笑了笑。

　　“但是，路加。我不管你停留在那里的理由是什么，你现在都必须离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

　　看向不远处热闹非凡的空地，他眉心拧成了朵花。

　　“法则监控到了离火的反应。”听到路加倒抽一口冷气，男人顿了顿，继续道：

　　“不，不是安泽南或者他的继任者……那反应很微小，也极不稳定，和你身上的离火碎片很相似，我们必须要将它毫发无损地收回。而我认为，你是最适合去做这件事的人选。”

　　“毕竟，想找到安泽南如今唯有重新拼合离火这一种方法。你应该这一点明白吧，路加——你一直以来不也正是这样做的吗？”

　　五指猛地握紧，力度之大，甚至深深嵌进了树皮中，在掌心划下一道刺目伤痕。但他好似一无所觉，异色的眼眸依旧看着远处灯火辉煌，渐渐点燃已然熄灭千年的燎原大火。

　　他看着树下。

　　负责警卫值班的木精灵来去匆匆，神色肃穆。侍从把一桶桶葡萄酒装进银制酒壶，搬上长桌。莱戈拉斯和安瑞娅坐在主座旁，有些紧张。瑟兰迪尔和埃尔隆德坐在上首彼此交谈着，偶尔会招呼加里安或者林迪尔往杯中添酒。

　　这些大多是活在这世上的普通生灵，什么额外命运都不需要背负。唯一该操心的，不过是怎么扮演好自己眼下的角色。

　　什么时空，什么法则，都和他们无关，他们也全然不会知晓。活着，随心所欲，死后也有人惦念。

　　深林的风呼呼刮过，拂过脸颊，有些寒冷。

　　已经是盛夏的尾巴了。

　　“我会去。”

　　低下头，终于屈服于无处不在的宿命。路加松开攥得死紧的双手，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再次走入他一度妄图逃脱的牢笼。

　　“我需要一个小时。”
　　“可以。”

　　夜空无垠，星光璀璨，暗色的云朵隐隐在苍穹间露出几许残影。这个季节，太适合寻找和分离。

　　他又要走了。

　　安泽南的下落的确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但曾经许下的诺言他也同样看重。大绿林告诉他，从西方翻山越岭而来的骑士就要到了，在时空之轮转动将他带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前，他需要一点时间帮安瑞娅和昂洛威从暴怒的瑟兰迪尔手下逃走，然后，再次告别。

　　不过，总归是会回来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是那人的故土。

　　晚风习习。

　　莱戈拉斯猛地扭头，看向不远处漆黑一片的密林。
　　黑暗中，点点萤火虫的光芒闪烁着。
　　好像传来类似水汽凝结成冰的脆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有什么要断裂了吧？在这平静的假象下。

　　呼吸凝滞一瞬。他皱起眉，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