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活着这件小事儿》斛斯扇

29、第 29 章

　　午后的阳光正猛，瘦小的男孩沿着街道一旁的建筑阴影踽踽而行，正向左右张望，面前忽然一个人从天而降。
　　他反应极快地转过头来，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从街边的房屋二楼里横跃而出，甚至跨越了楼前的小院，轻轻巧巧地落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叶昭阳。
　　他微微屈起膝盖以抵消落地时的冲击，身后飘散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
　　目睹了这一幕的小孩惊呆了，保持着长大的嘴型看着他。
　　原本在屋里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阿飞，见到趴在窗口的叶昭阳忽然打开窗跳了出去，也嗷呜一声跳了起来，扑到窗前往下看。
　　叶昭阳缓缓直起身来，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面前脏兮兮的小孩子。
　　“不准你动他。”叶昭阳冷冷道。

　　小孩用力眨了眨眼，仿佛才找回些冷静似的，问道：“你说谁？”
　　“奚炎。”叶昭阳有些生硬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重复道，“不准你动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小孩不解道：“奚炎，是谁？”
　　叶昭阳愠怒地看着他，道：“你昨天才用花瓶砸他，今天就不记得了？”
　　小孩想了想，脸上的表情由茫然渐渐恢复到了之前他惯有的那种神经质，充满了算计和阴冷的模样。
　　“是他啊。”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他该死。”
　　叶昭阳的眼神立刻变了。

　　“甲骨文？”奚炎有些惊讶，“你是说你发现了商朝遗物？”
　　唐青流说：“我拿不定主意，工程在这么深的地方进展很慢，还需要进一步向周围挖掘，我想这应该只是刻纹的一部分，光凭这一个字，很难解读它的含义。”
　　“但是，这跟你所说的，这个小镇的怪异之处有什么关联呢？”奚炎道。
　　唐青流耸耸肩：“很简单，我要找的东西应当是覆盖全镇的，这样才符合它的影响力，虽然它在面积上或许没有那么可观，但是……总之，继续挖挖看，我想这块石碑之类的东西应该非常巨大，我们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不是石碑。”
　　幽喃的声音传来，两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从刚才起一声不吭的他一直跪在地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午”字，神情有些迷惘。
　　奚炎问：“什么？”
　　“不是石碑。”幽喃说，“这是龟壳。”
　　“龟壳？”唐青流有些奇怪，“这么大一块？可是，龟甲上的纹路呢？”
　　幽喃半晌没有说话，他始终盯着地上的刻字，挑染过的碎发在额前晃晃荡荡，在矿灯暖黄的光芒下反射出奇异的色调，奚炎这才发现他一直在颤抖。
　　唐青流皱了皱眉，觉得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但他没有再开口，只安静地等着幽喃回答。尽管这个总是迟到的家伙在大部分时候都不靠谱，但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只要是涉及到动物的话题，幽喃总是正确的。
　　就算结论可能会听上去有点荒唐，可他的确见证过太多次这个人口中荒唐的话语成真。大概，那也是他会被五处选中派到这里来的原因。
　　许久，幽喃终于道：“有纹路，只是你们还没有挖到而已。”
　　这次，他连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叶昭阳出手快如闪电，径直向那小孩而去，他本是想直接揪着领子把他提起来，却不曾想，这小孩一个侧身便避了过去。
　　叶昭阳大惊，右手尚未收回，左手又再跟上，这一次，他险险地触到了小孩的油腻腻的衣角，但还没来得及收拢五指，便又被小孩一个矮身躲了过去。
　　小孩接连躲过他两次袭击，一溜烟地跑出了十几尺开外，这才停下来回过身看他。
　　叶昭阳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小鬼太快了！
　　他和小孩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片刻，只见这孩子脸上的表情逐渐兴奋起来，片刻后，结结巴巴地对他说道：“你，你真厉害，能，能教我吗？”
　　叶昭阳愣了一下：“什么？”
　　小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又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似乎是慎重地思考了一番，然后道：“要是，你教我的话，我就答应你。”
　　“教你？”叶昭阳不悦地将他从头到脚又扫视了一番，皱了皱眉，“我不收徒弟，特别是脏成这样的徒弟。”

　　“……”小孩大受打击，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还有，你凭什么说他该死？”叶昭阳咬着牙问。
　　小孩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像是受了老大的委屈一样回答道：“因为，他们是坏人。”
　　“你才是坏人！”叶昭阳怒道，“他明明什么也没干！”
　　“他会的！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是、都是坏人。”
　　“什……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叶昭阳觉得这孩子简直不可理喻，抱起手臂，不耐烦地想要结束这次对话，“总之，不准你动他。否则你就死定了。”
　　小孩不做声，偷偷抬眼瞥了他几眼，便一扭头跑没影了。
　　叶昭阳哼了一声往回走，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威胁其实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想来想去，好像什么都没做成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懊恼。
　　跳进了小院，看到楼前那熟悉的挂着箭靶的大门，叶昭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没有学会怎么从屋里开这道门——更别说此时是在屋外了。
　　阿飞贴在一楼对着院子里的窗户玻璃上看他。
　　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灯光像是烛火，映照着几人神色不定的脸颊和幽暗四周，泥土的味道充塞在鼻间，整个画面仿佛史前人类穴居的山洞，奚炎恍惚有种穿越了的感觉。
　　唐青流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说我们还没有挖到的意思是……”
　　幽喃定了定神，说：“就是说，你们挖出的这部分，还远远不到这个龟壳上一片龟甲的面积。”
　　奚炎花了几秒钟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当下震惊得不能言语。
　　如果一个龟甲的面积就要几平米，甚至几十平米那么大，这该是多大的一个龟壳？
　　他和唐青流同时下意识地向周围环视了一圈。
　　幽喃依然跪在那里，出神地盯着龟壳露出地面的部分，说道：“这是一个完整的龟壳……它是长在一只龟身上的。这只龟，就在我们脚下。”
　　这样庞大的一只龟，倒真是应了唐青流那句覆盖全镇了。
　　幽喃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它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