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将离》云川宁

27、27 周年 但此时，又

　　叶九安不会开车，以他的级别也没资格配保姆车和专属司机，公司只给了他一台老旧的、贴了防窥膜的车，而司机之职一直由乔妍代劳。
　　他在车里向乔妍转达了许桐欣的意思。
　　“小乔姐，我们要么同去，要么同留。”叶九安语气不容拒绝。
　　乔妍看起来依然淡定地目视前方，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忽然收紧，这次，她终于没有客气：“嗯，你在哪，我就在哪。”
　　叶九安忽然踏实许多，一块无形的石头无声地落了地。
　　“对了，刚刚接到公司通知，明天要开会，说是要给你们去年同期出道的这批人开个周年演唱会，让必须参加，连慕歌都被单独艾特了一下。”
　　“同期”和“必须”意味着他免不了又要见到陆黎。
　　“可是很多人都进组了啊，听说还有在国外的。”叶九安皱着眉，“演唱会还得彩排、练习、布置灯光舞美，这多耽误剧组进度。”
　　叶九安的这一担心在第二天得到了解释。
　　“我跟公司合约到期了，即将单飞，这场演唱会是最后的营业，算是我最后的福利服务吧。”赵祎格大清早就现身叶九安的寝室，坐在客厅看叶九安迷迷糊糊地换衣服，“也没什么好彩排的，到时候一个人唱一首，最后跳一首大合唱团舞就拉倒，反正本来也没怎么团队活动过。”
　　“到期？这不才一年吗？”叶九安回头问。
　　“对啊，我本来签的就是一年啊。”赵祎格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个人情况比较特殊嘛，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所以这最后的谢幕我也愿意配合一下，以后跟那帮废物可能就真的拜拜了。”
　　“怎么，听你这口气，舍不得了？”
　　“开什么玩笑？”赵祎格用你可别逗了的表情说，“我舍不得的是你啊。”
　　叶九安咳了一下：“然后呢？你打算签谁家？”
　　“还没想好呢，有几家已经在接触了，到时候再看吧，这些都不重要。”赵祎格忽然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但是叶九安，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
　　“嗯？什么？”
　　“你微博到底什么时候回关我？”赵祎格一嘴的怨念。
　　叶九安，一个仿佛依然活在上个世纪的大好青年，没有网瘾、不玩游戏、一心一意钻研演技，手机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有在铃声响起的时候才会想起，而他的微博一直在由乔妍打理。
　　他当然不会操作，于是他拿起手机一脸懵逼地问：“怎么弄？”
　　“真是败给你了。”赵祎格翻了个白眼走进卧室，拿过他的手机在他的床上坐下：“过来，我教你。”
　　所以陆黎时隔大半年回到宿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二人头顶着头坐在那张单人床上摆弄手机的场面，尤其是叶九安衣服只换了一半，他下半身还穿着睡裤。
　　“二位不去开会在这儿干什么呢？”陆黎倚着门框，双手交叉于前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叶九安一顿，抬头看了看陆黎，在纠结要不要说话的时候，赵祎格也看向了陆黎，随后非常高调地冷哼一声后，又继续看回手机，还不忘把叶九安的头一起掰回来。
　　叶九安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已经八个多月没见过陆黎了。
　　出道一年，陆黎已经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他在保住一线咖位的同时努力向顶级冲刺，从歌手向演员的转型也颇为顺利，路边、商业街、超市商场里随处可见的代言无一不在彰显他现在的影响力，所以虽然叶九安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本人，但他从未淡出他的生活。
　　“这样，你把我设置成特别关注之后，以后我发什么它都会提示你。”说完，赵祎格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当场发了个微博：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叶同学终于想起微博这个东西的存在了@安宁此叶
　　手机果然跳出了推送通知。
　　“然后呢，看到这个键没有，‘转发’，然后输入你想说的话，就连同我的一起出现在你的主页上了。”赵祎格看他笨拙地操作着，嘴里嫌弃，“哎呀你这手也太笨了，看得我累得慌。”
　　说完，他坐直身子，左胳膊绕过叶九安的脖子，握着他左手，右手直接握住他右手，歪着头很自然地贴着他耳朵问：“你想打什么？我帮你。”
　　“嘭！”地一声，陆黎摔门而去。
　　叶九安保持着这个姿势，非常坦荡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一点异样都没有；而赵祎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张美艳的面容，竟被那摄人心魄的美勾走了这一瞬间。
　　“咳……”赵祎格咳完还咽了口口水，“学会了吗？”
　　“嗯。”叶九安起身继续换衣服，“不早了，我们也该过去了。”
　　公司就是想榨取赵祎格最后的价值，再顺带靠林慕歌和陆黎炒一下热度，所以才打着“情怀”的名义仓促地举办了这场大杂烩演唱会。
　　二人到会议室的时候，放眼望去，除了林慕歌基本上都来齐了。
　　赵祎格的团队成员特意给他们的队长留了一个位置，而整个室内咖位最大的当属陆黎，他此刻正背对着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旁边的座位被空出来一个。
　　赵祎格走向室内，用下巴示意他组合的人：“窜一窜，给九安腾个位置。”
　　大家都在娱乐圈浸淫了一年，虽然没看见陆黎和叶九安闹掰的实锤，但曾经关系那么近的两个人这一年来没什么互动却是有目共睹。
　　叶九安不想再做别人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了，于是摇了摇头，指了指陆黎旁边的位置：“别折腾了，我坐这就行。”
　　闻言，陆黎对上了他的眼睛，笑得客客气气毫无破绽。
　　娱乐圈向来是势力的，在有限的表演时长内，每个人占有的时间当然会随着咖位变化。所以当工作人员告诉叶九安只有一首solo曲的时候，赵祎格立刻打断了他：“我昨天说跟九安合演一首唱跳，没鸽我吧？”
　　工作人员解释说：“是这样的，本次演出加上慕歌一共16个人，你一首solo一首组合曲目，慕歌和陆黎每人3首solo，其他大部分人每人两首，这已经超时很多了。”
　　“那……”
　　还没等赵祎格说完，陆黎笑着打断：“可以把我的一首改成合唱，我当初没出道的时候给跟叶宁一起发了首很甜的歌呢，非常适合这次周年主题。”
　　“不用。”拒绝的人是赵祎格，“把我的solo舞曲改成和九安一起跳。”
　　工作人员继续拆他的台：“那可不行，不是说好了你必须有一首solo吗？”
　　于是陆黎不紧不慢地说：“所以把我三首中的一首改为合唱就好了，这样时长不会变动，也保证了叶宁的表演时间。”
　　叶九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必了，就一首就行。”
　　陆黎侧过脸看他：“怎么？还是你想跟慕歌一起表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争取了。”
　　这一句话让叶九安别无选择，他看着工作人员说：“那就这么办吧，谢谢。”
　　等开完会，看着迟迟没动的叶九安赵祎格问：“怎么了？还不走？”
　　“你先回去，我先打个电话。”
　　刚刚开会的途中，许桐欣发信息过来问他考虑得怎么样，怕她等急，也怕陆黎回到寝室，所以他立刻到楼里的安全通道拨了过去，寒暄之后告诉她这个月他要筹备演唱会，而且就算真的有变动，也需要跟公司谈，所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许桐欣表示理解，挂了电话之后，叶九安一转身便看到了不知已在那听了多久的陆黎，吓得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陆黎面色阴沉，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他：“你要走？”
　　看着叶九安走近，陆黎立刻侧身堵住了门：“你付得起违约金？”
　　“麻烦让一下。”叶九安客气地说。
　　“你这大半年没动静，竟然还有其他公司对你感兴趣？”
　　“不劳您费心。”
　　“听说你这大半年专门去学了表演？”
　　“是的。”
　　“听说你把所有积蓄都交了学费了？”
　　叶九安没说话。
　　陆黎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结果呢？你把所有身价搭进去了，还不是没戏拍？真是……”陆黎这话给自己都逗笑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叶九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来半年不见，他并没有改变什么，反而更加自我。
　　“所以呢叶九安……”刚刚开会时，陆黎一口一个叶宁让叶九安听起来格外刺耳，现在他终于愿意叫他本名，“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艺人只要业务能力过硬就无往不利吧？”
　　“能让一下吗？”
　　看着一点都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叶九安，陆黎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他刚要发作，却转念想起了刚刚叶九安的那通电话。
　　于是他忍住了，他怕自己过激的行为会成为逼走他的最后助力——叶九安可以和他保持距离，但他不可以脱离自己的掌控，不可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进步。
　　于是，他就那样让开了。
　　叶九安一愣，但也没说什么，他侧身迈过门槛快步离开，仿佛连“擦肩”程度的触碰都不愿与他产生。
　　一个月后的演唱会上，叶九安很敬业地配合陆黎唱完了那首合唱，还“顺从”地配合着放任陆黎搂着他的腰。因为他已经无所谓了，所以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这样说——
　　大家好，我是叶宁，很高兴在这里与大家见面，为你们献上我的表演。
　　出道这一年真的过得很快，快到足以媲美我这二十年人生经历的总和，我想，经此一年，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什么磨难能压到我。
　　所以我觉得在这个年纪，这个就算任性妄为或许也会有补救机会的年纪，应该努力地放手一搏。
　　所以我今天选了一首慕歌的摇滚歌曲，做了新的尝试，可能在你们看来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我尽力为大家呈现了我的极限，这对我来说算是勇敢迈出的第一步。
　　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这一路上能够收获更多的伙伴。
　　谢谢大家。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陆黎正在后台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刚揽过叶九安的腰，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久违的温度和味道。
　　但此时，又好像正在以看不见的速度慢慢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