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将离》云川宁

21、21 照夜

　　保姆车里，赵祎格盯着刚刚上来的叶九安和乔欣落座后，一手靠窗支着下巴，一手在翘起二郎腿的膝盖上有节奏地轻点着。
　　“早。”叶九安知道赵祎格不待见自己，打个招呼之后便在他前排坐下。
　　“叶九安。”赵祎格叫了他名字，等他回头之后问他，“你为什么能跟我一起上这个节目呢？”
　　此时的他们正在前往一个2.5线室内综艺录制现场。这个节目虽然不够一线，但比起那先三线以外的综艺还算是有爆点的，尤其像他们这种刚出道的新人简直愿意挤破头往里钻，赵祎格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地认为，以叶九安现在的知名度来说，是轮不到他的。
　　叶九安指了指乔妍：“是小乔姐帮我争取到的。”
　　乔妍不敢邀功：“也不是，是上面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给你争取了个名额，我只不过是个传话的。”
　　“是我的经纪人帮我争取到的。”赵祎格强调了一下“我”，“他说这期是友情出题，除了我们这一组，还有另外两组，我们俩算是凑数的，这个你们知道吧？”
　　二人点了点头。
　　“上面本来是想把另一个名额给我那个团的其他人让我带带的，怎么今天忽然就告诉我要跟你一起上了呢？”但赵祎格的语气并不是嫌弃，只是困惑。
　　“我也想知道这个大馅饼为什么砸到了我。”
　　“算了，跟你一起总比我团里那几个废物强。”
　　叶九安惊讶地抬头，这话从赵祎格嘴里说出来那简直像是幻听。
　　赵祎格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向他伸手：“手机给我。”
　　“啊？”叶九安茫然地看着他，但还是乖乖掏出了手机。
　　“先加个微信。友情主题的，万一他们要看手机，结果发现咱俩连好友都不是岂不是穿帮了？”赵祎格一边操作一边嫌弃，“你手机怎么连个密码都没有，丢了里面艳|照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叶九安无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叶九安拿回手机，看了眼新增好友：“Eager，这名字跟你真配，发音也像。”
　　“我自己也很满意。”赵祎格又看了看他，“你看你，还‘一叶飘零’，你本来就够不定的了，还飘呢？”
　　“那你说叫什么？”
　　赵祎格眨了眨眼问：“你会麦麸吗？”
　　“什么？”这是叶九安没听过的词。
　　“麦麸啊，现在小姑娘都喜欢看这个。”赵祎格给他解释，“就是喜欢看两个帅哥做一些与暧昧擦边的举动。”
　　叶九安脸色一白，刹那间又想到了陆黎。
　　赵祎格看到他脸色就知道他怎么回事了，但他当然不清楚二人之间已生嫌隙，只当他是不想跟陆黎以外的人有深交。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投机了？”叶九安很快就恢复成了之前的状态。
　　“无所谓啊，就帮你拍拍衣服上的褶子，扒拉扒拉身上沾的灰，人家爱看，对我们来说也是举手之劳，就当是粉丝福利，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总不能麦麸卖出真感情吧？”
　　“也是。”
　　“反正我想了一下，我之所以来参加综艺，就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地打开知名度，我要红，我红了才能在这个圈子里有选择权、有话语权。所以现在机会已经摆在我面前，我觉得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该用还是要用的，请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赵祎格看着叶九安，眼中坦坦荡荡，“最重要的一点，今天是你跟我搭档，你长得好，我承认，跟你炒cp确实很适合；而我自己前阵子也攒了点热度，大家相互利用。”
　　叶九安被他的直白弄得一时间不知所措，缓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想让我改个什么昵称？”
　　“照夜？”赵祎格罕见地用手揉了揉鼻子，“我百度了一下，意思就是‘光耀黑夜中’，就是我的赵和你的叶的谐音。”
　　“咳……”他甚至还咳嗽了一下掩饰尴尬，“就用今天一天，你要是能忍就忍一下，下了节目就换别的；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
　　“无所谓啊，挺好听的，寓意也不错，我喜欢。”说完，叶九安当场就改了。
　　赵祎格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列表中新出现的“照夜”，莫名心情开始变得很好。
　　到了节目录制现场，他们被分到了和另外一组二人共用的化妆间，看见这一情景，赵祎格为自己在车上便交代清楚这件事感到明智。
　　因为互相都不是很熟，他们只是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坐下化妆，室内很安静，安静到叶九安有点紧张。
　　他还是第一次上这种比较有知名度的节目，他告诉自己要把握好机会，于是他深呼吸，让自己镇定。
　　这一天叶九安算是嘉宾中的嘉宾。在节目的第一环节中，包括赵祎格在内的三位先行活动一轮，然后介绍各自的好友出场，引出其余三人，再六人分三组再进行接下来的环节。
　　叶九安最后一个出场，在自我介绍之后，主持人竟然开始跟他互动了起来。
　　“我们叶宁当初曾经凭借一组九宫格刷爆全网，今天除了作为我们祎格的好朋友帮忙助阵之外，还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主持人越说越激动。
　　叶九安空手而来，面对台本之外的内容，心下一惊，但还好他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他和赵祎格对视一眼，显然，他也不知情。
　　“让我们欢迎好友的好友的好友——陆黎！”主持人激动极了，恨不得跳起来。
　　全场沸腾了，叶九安在尖叫声中脸色一下子退了个干净，他微微发着抖，不自觉地向身旁的赵祎格靠近了一些。
　　自从那次摊牌之后，二人便没有了联系。当叶九安一点点认清自己对陆黎而言是何种可有可无的存在之后，也在孤独中找到了自己的前路。他本以为他已经站起来，可以稳步向前走了，但没想到，只是一个名字便仍可将他打回原形。
　　陆黎已经出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过来拥抱了一下叶九安，一触即分，然后面向观众打招呼问好。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游刃有余。
　　好好的三对二人组，因为陆黎的出现变得很奇特——因为节目组选的都是二人游戏，但陆黎并没有争取，只在一旁静静地坐着，微笑着看他们，仿佛六个人是在为博得他一笑而卖力演出。
　　陆黎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看见二人摔在垫子上，赵祎格撑着胳膊护着已经躺倒在地的叶九安以防被其他人踩到，却又在起身时脚底一滑直接摔在了叶九安身上。
　　全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赵祎格此时才是最担惊受怕的那一个，他的麸可不是这么麦的，于是他立刻在叶九安耳边解释：“这个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你没摔到哪吧？”叶九安并没有在意。
　　“没有。”赵祎格起身，又伸手把叶九安拉了起来。
　　二人回到场边，便看到陆黎向他们伸出了手，当着镜头的面他们也不好太难看，于是一起来了个 high five。
　　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陆黎刚要把叶九安拽到角落，便眼睁睁看着赵祎格勾着他脖子对他说：“九安，我刚刚厉害吧！”
　　陆黎惊了，叶九安也惊了，都是因为这个称呼。
　　陆黎对赵祎格还停留在了他不待见叶九安这一阶段，而叶九安自认为赵祎格确实看不上自己，像他那种爱憎分明的人，应该不至于为了麦麸而这么叫他，所以他看了看赵祎格，在后者的眼神暗示中get了他的意图——他想刺激陆黎。
　　于是叶九安配合着：“嗯，格格真厉害！”
　　赵祎格嘴角微微抽搐，没说什么，勾着他就想离开。
　　陆黎哪会看不懂赵祎格的把戏，他跟了上去，在即将路过自己的独立化妆间前一把拽过叶九安，然后狠狠锁上了门。其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还来不及让人反应。
　　“你闹够了没有？”陆黎强忍着怒气问。
　　叶九安蹙眉，不想回答他的无理取闹。
　　陆黎深呼吸，试图放柔语气：“我知道错了，你看，我这不是给你找了资源。”
　　叶九安看着他，皱着眉问：“是你介绍我来这个节目的？”
　　陆黎脱口而出：“那不然呢？本来节目组想找别人的，我跟他们说如果愿意找你我就空降。”
　　“所以呢？你按照你的‘资源获取’方式来找我索要报酬吗？”叶九安瞪着他。
　　知道自己理亏，陆黎哄着他说：“不是，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功利行吗？我就是这阵子见不到你很想你，你又不肯见我，我只能这样啊。”
　　“不是你说出了门就别想再见到你了吗？”
　　“我那都是气话。”陆黎试着去握他的胳膊，拿出了他的撒娇好本领，“我错了，我真的很想你，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叶九安在他碰到自己前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
　　陆黎那已经被捧得飘飘然的傲气被这一动作打击得怒火中烧，出口便又是伤人的话：“叶九安，你真是好手段。什么时候把那软硬不吃的赵祎格都拿下了，啊？就是因为又有了新靠山所以才对我这么绝情的吧？”
　　叶九安觉得陆黎不可理喻：“让开！”
　　陆黎没动。
　　“还是你想再被我打一拳？陆黎，你既然奉行‘各取所需’，那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并非我所‘需’，所以你也不会从我这再‘取’到什么。大家好聚好散，为彼此留个最后的脸面，日后好相见。”
　　“叶九安，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我跟你道歉了，也回来低三下四地求你了，你气也该消了吧？”
　　“不必。”叶九安淡淡地看他，“我已经不会再因为你而生气了陆黎，你懂我意思吗？你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叶九安！”
　　叶九安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咬牙切齿地念出来。
　　正好，外面工作人员在通知准备录制。叶九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他穿着节目组准备的服装，化了精致的妆，头发也被精心造型过。门外，是花花世界，也是他以后的战场，他必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才行。
　　赵祎格倚在墙边。
　　他不知道化妆间的隔音效果如何，也不知道他们的对话有没有全被他听了去，他惊讶于赵祎格不知是在把风还是在等着他的举动。
　　“时间到了，走吧。”赵祎格说。
　　陆黎追了出来，赵祎格听见脚步声，回头淡淡地瞥了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后抬手，用手握住了叶九安另一侧的肩头，把人环抱在臂弯中。
　　十足的护人姿势。
　　叶九安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微微转头看了看赵祎格，后者挑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于是他说了声：“谢谢。”
　　用陆黎听不到的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