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 第四十九章 觉贤三藏净土门 一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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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元宵节，并无元宵。
豫州，洛阳城西，白马寺外。
昔日辉煌的宝刹，如今寺外人影清清，便连灌木也是矮的。
而积雪刚刚散去，地面潮气还是很大，但却有两个僧人，仿似入定了一般，这般天寒地冻，他们只有座下两个蒲团，再无长物。
苻宏看了看两人面目，笑道：“张老弟你不是要寻个当今的四大名僧了么？这岂不是两个？”
张椒虽然和寇谦之抬着冰棺，但早已知面前盘坐斗法的两个人是谁，笑道：“是了！”
当今四大名僧，鸠摩罗什和释慧远必当入选，而法显不骄不躁，潜心修炼，日后也当有一份成就，这第四个，人选却在这白马寺外。
左边盘坐的一个人，头披纱巾，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头顶有金银铜铁四个轮子飞舞，赫然是鸠摩罗什座下四神之首：神异竺道生。
右边盘坐的一个人，身形魁梧，头戴毗卢帽，背对着大开的白马寺山门，身畔一柄荧光流转的乌铁禅杖，竖立向天，乃是昔日北佛竺法雅关门弟子，如今的白马寺主，跋陀罗。
王镇恶奇怪道：“他们盘坐在这里，是为什么？”
张椒笑道：“这两个人，都号称年轻一辈佛子的佼佼者，最有可能晋级至人者，终于在这白马寺相遇了。”
他自己昔日也曾与这两个僧人齐名，后来却与他们的师父一般了。
鸠摩罗什不好意思道：“我欲一统北方佛法，所以派道生来击败跋陀罗，接管白马寺，而传大乘。”
慧远长叹一声，口宣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天下佛子若能齐姓释，也不必有这派别之争。”
那边两人却都闭着眼睛，自己辩论。
跋陀罗道：“佛法唯有勤修经律，而过七地，渐可成佛，众生皆有佛性，唯一阐提不可得。”
竺道生摇头道：“一阐提虽是极恶，亦非草木瓦石，自当能顿悟成佛。”
跋陀罗怒道：“我今已成佛陀，一阐提俱是大恶，当下地狱，怎可玷污西方净土？”
竺道生不理，只伸出一道食指，看向面前，道：“一阐提也有佛性！如我所说，契合佛性么？”
他面前本是一堆顽石，现在却全部竖了起来，而且不断弯着腰，貌似在点头同意。
生公说法，顽石点头。
苻宏几人长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佛驮跋陀罗身后已凝聚出一尊黑黝黝的明王影子，怒目而视，身上执定璎珞、莲花、净瓶、钢刀等十几样兵刃。
慧远和法显本来听他讲一阐提，皆有明悟，王镇恶却早问道：“一阐提是什么？”
昙邕嘘了一下，道：“在世不信佛法，不信因果，不亲邻睦友，颠倒邪见，即是一阐提人。”
王镇恶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笑话，似我这不信佛法者，又无亲友可睦，也不能成佛么？”
昙邕一怔，居然呐呐吐不出言语。
王镇恶的爷爷王猛，为苻秦扫平天下，但他的孙子却得颠沛流离去投靠敌国，若说种因果有报，他自然是信的，只是这报应什么时候才到，他也说不清楚。
接着暴喝一声：“《大灌顶经》，般若大法。”
他一指挥出，五个波罗揭谛的虚影呼啸着朝竺道生狂奔而去。
竺道生却只缓缓挥手，面前的顽石已滴溜溜滚了过去，到了半途自己竟然飞了起来，敲在银光揭谛上，砸得噗通作响，生生将五方揭谛冲势砸散。
跋陀罗毫不示弱，喝道：“一分律，罗汉金身！”
如他所说，周边共有一十六架金身罗汉，奇模怪样，各自执定花瓶、刀刃，龙吟虎啸，象吼鹿啼间，只带起的劲风，就把一堆顽石吹得分散。
竺道生却不慌不忙，道：“方便□□！”
他头顶的金色轮子已滴溜溜旋转而出，在空中万般璀璨，虽然十六罗汉攻势凶猛，但冲到竺道生面前，却生生被金光定在了半空，再不能前进。
跋陀罗再喝一声：“二分律，金刚伏魔。”
他嘴里梵文念个不停，竺道生身边便盘踞了西方泼法金刚，东方胜至金刚，南方大力金刚，北方永住金刚，四方金刚虚影，各各狰狞面目，嚣张无比，各自执定降魔杵、金刚环等物，携雷霆万钧之势，咆哮着向竺道生横砸而去。
竺道生仍旧闭着眼，盘坐在那里，向头顶的银色轮子再一指，道：“善净□□。”
那银色轮子滴溜溜旋转上去，天际便好似下雪一般，落下来无边无际的银沙，将两人尽数囊在其中，瞬间铺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沙漠，将四大金刚尽数陷在其中，不能自拔。
跋陀罗三攻不进，急火攻心，将手里的檀木念珠甩出，带动月牙铲在空中飞舞，怒喝道：“三分律，菩萨护法。四分律，佛陀降世。”
他知道这不止代表白马寺和西域佛法的差别，还代表小乘和大乘的差距。
随着他两只手挥出，左边的月牙铲化作四尊遍放玉光的菩萨，座下莲花围绕。
右边的檀木念珠则化作了中央那尊一丈六尺高的金尊佛陀。
佛陀说法，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四方菩萨尽心聆听，整个世界梵唱阵阵，真的让人仿佛离开了这了阎浮世界。
竺道生却摇了摇头，轻声道：“真实□□，破除虚妄！”
他脚下青铜轮子滚出，旋转如碟，带起连片青色风波，无形无影，无踪无迹，计有和风、寒风、朔风、疠风林林总总十数种。
从最小的微风开始吹动，顷刻间卷起无边风尘，金光射冲斗府，扭成一股足以摧毁白马寺的龙卷风，就盘旋在跋陀罗头上。
那几个菩萨本来有佛陀撑腰，面色还大是嚣张，但突然被这风沙吹得张不开眼睛，座下的莲花台也破碎了好几个，再不能保持端庄之相，一个个你拉着我，我拉着你，生怕被吹走。
即使是他们一向信仰的佛陀，此刻虽然还保持着拈花一笑的姿态，但也狼狈不堪，哪里能够顾得他们？
竺道生却不肯罢休，再喝一声：“无余□□，涅槃再生！”
最后一个黑铁轮子从脚下滚出，果然黑铁轮子转着转着，就冒出了一小团黑色的火焰，不烤别人，反而在自己身上炙烤了起来，竺道生却并无一分痛苦的样子，反倒好像解脱了。
而对边的佛陀，这一次终于面色变了，抓住周围身材娇小的菩萨，直接就捏碎身躯，化作精气往嘴里吞。
因为他的心口，已多了巴掌大小的一团黑莲，他刚吞了一个菩萨，那黑莲便黯淡了下去，但瞬间又亮了起来，而且往金身四处延出裂缝去，就像干涸的土地。
他大惊失色，又一连把身边两个早已失去反抗力的菩萨捏碎往肚子里猛吞，将那扩散之势暂时止住。
他刚舒了口气，心就立刻又绞痛了起来，黑火蹭地一下蹿跃出来，映在他的金面上，将他的金身烧的劈啪作响，这一次再也止不住，轰的一声消散。
而对面的竺道生，早已烧的黑如焦炭，面目全非。
跋陀罗《四分律》被破，这一次再没有暴怒，反而大笑道：“生公四轮，果真名不虚传，再接我一招。”
他这一次直接祭出了白马寺镇寺之宝的煮天烘炉，那香炉倒浮在空中，有齐云塔大小，眼看要将竺道生和这天一齐煮了。
竺道生刚刚涅槃，生公四轮也已用尽，哪里能够反抗？
慧远再也无法坐视，两只手交出八个指头，看其手印，赫然乃是释道安传下的八大菩萨指。
他口里一连喝道：“大悲指！大智指！大行指！大愿指！大法指！大德指！大曜指！大净指！”
他八指射出，一连有八位菩萨虚影围绕竺道生旋转。
从左至右，是那：大悲观自在菩萨、大智文殊师利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大愿地藏王菩萨、大法大势至菩萨、大德毗蓝婆菩萨、大曜日光菩萨、大净月光菩萨。
煮天烘炉本已压迫得竺道生口溢黑血，就要歪倒，现在居然又盘坐起来。
跋陀罗睁大眼道：“怎么可能？我为佛陀，居然降不了你这菩萨。”
慧远笑道：“你那是小乘微末佛法，自以佛陀最贵，殊不知发了大愿，不愿成佛的菩萨也不比三千佛陀差。”
他再一指，四尊菩萨盘旋过去，将他团团困住，晃得他眼花缭乱，道：“你皈依否？”
跋陀罗骨头都能听见爆碎的声音，咬着牙道：“宁杀身，不皈依。”
慧远道：“我有大乘三藏佛法，能修净土三昧，为何不皈依？”
说起来慧远从师释道安，跋陀罗从师竺法雅，两人还是师兄弟，所以慧远也不想太难看。
跋陀罗已经被压得肩头都凹陷下去，冷笑道：“你既有大乘佛法，可能答我三问，若答得妙时，自当皈依。”
慧远撤了四尊菩萨，道：“但问无妨，若不能解，任你自离。”
“何为菩萨？”
慧远一指戳出，周边的八大菩萨尽数泯灭，道：“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跋陀罗不肯放过，道：“何为如来？”
慧远拈花一笑，道：“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即是如来，世间诸佛，皆可如来。”
跋陀罗咬了咬牙，提出最后一问：“何为佛法？”
“南无阿弥陀佛，一切诸相，即是非相。一切众生，即非众生，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跋陀罗听得战栗不已，这是他师父竺法雅从未有过的高解妙论。
慧远仍锵声道：“如是我闻，谓总显己闻，传佛教者言如是事，我昔曾闻如是。”
跋陀罗再也无法抵抗，伏身在地道：“远公高论，愿意皈依。”
慧远笑道：“你今既皈依净土，便该有个发号，既已觉悟，又信三昧，可称觉贤三藏。”
跋陀罗起身合掌道：“南无阿弥陀佛，谢师赠名。”
昙邕道：“西魔，师父，法显大师，以及知道顿悟的竺道生，可为当今四大高僧。”
跋陀罗早已通解，温然发笑，他要证，就证佛陀。
鸠摩罗什已领着竺道生、僧肇过来，道：“诸事完毕，我师徒当返回长安，再兴大乘。”
慧远点头道：“法师聪颖，必能广传。”
法显也领着拓跋珪道：“我二人也要北上。”
张椒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73章 第四十九章 觉贤三藏净土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