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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嫌疑犯大混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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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话说,大婶你是怎么知道私生子的事呢?”闵板栗毫不客气。
歌舞团领队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此刻也是拼了:“他喝醉酒在床上告诉我的!”
“嗯,”闵板栗点头:“所以你每天给他寄‘调研’材料,因为是情妇。”
歌舞团领队脸有点红,却不肯接着说了。
她是本市人,副市长到任没多久,俩人就勾搭上,也真是好能耐。
大约因为是上流人物,她倒没有否认明显的、基本的事实,甚至掺杂不休。
大概,以玉铁二舅舅的赫赫威名,歌舞团领队总觉得什么最后都可能查出来吧。
接下来,是秘书的反击:“哼,你们不要光说我,难道这位大婶就没有嫌疑吗?上一次赌车……上一次堵车……”
他说了一半,忽然又卡壳了。
“堵车怎么了?”闵板栗不耐烦。
“堵车的时候,领队的丈夫也在路上,后来跟我诉苦。他们家其实开了一间街边小广告,刚刚得到机会,参议一个年费五千万项目的投标案。如果中标,他们起码获利二千万。可是,因为立交桥上忽然堵车,他们临时跑下桥,叫出租的人也太多,他们根本抢不到,最后投标会迟到了没赶上,被大客户列入黑名单,还在业界宣传了一番,后来都接不到生意了——就算他们停在桥上的保时捷,也因为通车后其他司机火气大,被撞在了路边。你别看她今天开过来的时候车子油漆光鲜,其实她老公跟我说过,维修后性能都不好,跟台老爷车似的!”
秘书也是拼了,一口气说完:“而且,我从不恨我爸爸,他如果不娶大妈,就没有今天的富贵。我妈如果不认识他,随便嫁个乡下人也可能难产。如果两件事不是凑到一起,我就不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副市长爸爸!所以,我有什么好怨恨的!世界上有那么多出身贫寒的名牌高材生,不是都没混出来吗?”
说起来,副市长一旦被毒死,人走茶凉,贪污的事情就不可能继续隐瞒了,秘书只会什么也得不到。反过来讲,他如果继续做秘书,总有一天可以出去独当一面,到时候的生活比纯粹继承遗产可能还好一些——要说纪委人员来了,他们狗咬狗,纪委人员一开始并没有说要调查副市长,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成立。
“原来如此!”闵板栗点点头,揪着他的语病:“关键是,堵车跟副市长有什么关系呢?副市长不是帮助大家解决问题了吗?”
秘书又不吭声了。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虽然整件事都不怎么光彩,人家到底是死了爸爸呀。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这位领队也到纪委谈谈吧!”纪委人员恪尽职守。
歌舞团领队又怒了,开始尖叫:“凭什么呀?说不定你还有杀人动机呢,你一来他就死了!”
“就是!”秘书跟着起哄,此时此刻倒是也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阴差阳错,现在一切都可以推到副市长头上。“我爸爸做的事,我都不知情!”
“副市长不是个好人么?”下岗工人在混乱中还是泪汪汪地问。
“哈,”再贵妇的装扮,也掩饰不住歌舞团领队大妈泼妇的本质,她忽然注意到下岗工人。“看你这么穷,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我看凶手就是你了!”
“好啦!”老爷子站起来,摆摆手。
“话说回来!”玉铁二这时候也开始添乱,站起来也瞧着下岗工人:“我听说一个大事,还是在堵车那天,这个工人也在立交桥上,而且很少见地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就是他家楼下的邻居,所以知道。他老婆那天又癔症了,两个人记着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如果说嫌疑人一旦超过三个,就会发生这种混乱的局面,如今这四位,可是互掐得格外经典,有模有样。
关于癔症,闵板栗倒是不用网上搜索也了解大概的。中文系谁不看点心理学什么的。癔症几乎等于某种‘假性精神分裂’,就是病发的时候失掉了自控力,但是如果扫描脑部,往往并没有器质性病变。工人的老婆也属于这种情况,不过当天发作太厉害,整个人都在暴走。车子堵在桥上,前面又有许多记者,等到副市长调节完纠纷,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工人把老婆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晚了,如果早一点送来,她的脑部就不会发生永久性损伤。而现在,她的精神病一生都不可能康复了——那就好比说假性近视得不到及时治疗,最后演变成真性的一样。
因此,工人号称来反应供暖问题,身边却没有带供热合同,看起来也就格外可疑。
“这位老工人,你来副市长办公室,其实是要捅刀子的吧?”老爷子都抓狂了。
“我冤枉啊!”下岗工人继续哭。
秘书不怎么同情他,但是很喜欢添乱,于是,没打一会儿,就一拍巴掌:“大家不觉得奇怪吗?酒瓶上的指纹只少了纪委人员的,四个嫌疑人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带刀子,这是不是太刻意了。而且说到底,他是坐火车来的,不像工人坐公交车、歌舞团长开车,只有他需要通过安检。根据警卫描述,他进入楼门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也就是说,从火车站出来,路上几乎一秒钟都不能耽搁。他进入楼门口没有让人通知副市长,而是在几个警卫的陪同下四处转了转。”
“简言之,纪委人员是四个嫌疑人中唯一没办法带刀子进来,所以如果要谋杀,就必须依赖其他方式的人。而且□□是剧毒,如果用胶囊转起来放在上衣口袋,那就可以通过安检!”闵板栗听懂了秘书的意思,也跟着分析道:“毒杀是一种思维缜密、隐秘性强的犯罪方式,既然如此,也没道理另外带刀子,惹人注目。”
大家一下子没动静了,都用恐惧的眼神打量纪委人员。
“可是,”纪委人员倒是镇定得很:“像你们说的,堵车那次影响力巨大,恰恰因为这样,本市有成百上千的人都有犯罪动机,反而是外来的我没有!”
这话下岗工人没听懂。
闵板栗却懂了。
闵板栗想想堵车那天副市长的样子,还有那瓶昂贵的白葡萄酒,偏偏头:“虚伪真是种可怕的品质啊!”
玉铁二一时反应不过来,问道:“你们说什么哪?”
闵板栗说:“你没注意刚才秘书欲言又止吗?堵车怎么会是副市长的责任呢?这种事情,平民百姓不知道,他和歌舞团领队作为副市长的亲信,却可能知道的——副市长看起来是清官,却喝得起几十万元的白葡萄酒,自然是很虚伪了。那么他坐着小面包车,在早高峰时段被堵在路上,显然是炒作,而不是无意出了名。说真的,现代任何传媒事件几乎都不是自发形成的,内中都有刻意的规划。副市长主管文体教卫,调动媒体资源本来就不难。如果没有秘书那句话,当然大家都不会留意,但现在结合他喝的酒,事情恐怕就只能是这样了!”
那个被炸飞的井盖,和被砸到的车子,想来都是有意安排。因为,立交桥所在的地区是全市最繁华路段,是全市的交通主干道,当时又是大家都赶着上班、办事的时间。在那个时间地点引人注目,就能让几乎三分之一的市民亲眼看到,树立起副市长的公信力。
然而,为了他的炒作,成千上万的人被堵在路上,其中就有玉铁二濒临早产的表姐、歌舞团领队急着投标的老公,还有下岗工人急于送医的老婆,这么多人,为了副市长一个谎言,就蒙受了或大或小的损失。事后,那些遭遇了不幸的人都会疑惑:本市早高峰的路况虽然不好,但是闵板栗舅爷爷设计的立交桥从没有堵过车……他们中聪明的人渐渐就会明白,副市长是将一己之私凌驾于他们生活安危之上的“凶手”!
甚至连主管交通的另一位副市长,都因为死掉这位的炒作而声誉受损,只好忍气吞声,紧急改良交通信号灯,让路况通畅。
看这一点的话,有杀人动机的人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