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明月》清馨1

9、第 9 章

　　黍离到底不是地地道道的汉朝人，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都是用不惯的，所以夹带了一些私货也被那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对于那人的识趣，黍离还是很感激的。
　　汉代甚至没有以石敲火，都是钻木取火，很是麻烦而且危险，至少黍离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夹带的私货就是火柴，快要被淘汰的东西。在这汉代却是独一家的，很是方便。
　　小家伙玩得很高兴，而刘彻则被这种取火方式吓到了。一擦之间竟然就有了火！多么神奇啊！
　　不过在这里看到什么都不用太惊讶，因为这俩人都不是以正常人来看待的。他惊讶了，可他们就仿佛是最平常不过的小玩意，要是他表现出了惊讶，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家伙一定会嘲笑他的！
　　黍离专心埋首于佳肴的烹饪中哪会关注刘彻的心情。一个个半黑的瓦罐中放着各式各样的调料，看她巧手施为，犹如抚琴一般灵巧，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让人食指欲动的香味。
　　刘彻早就品尝过她的手艺所以也没在意，反正待会儿就是他的食物了也不差这点。对于她放置在瓦罐里的调料他倒是很有兴趣。他虽然分不清那些是什么调料，却也要赞一声。洁白纤细的颗粒，要不是还有些颗粒，他会以为那是一些粉状，他从未见过这么细致的。他以为自己的御膳房已经准备得够多了，现在一比较，这小小的陋室中样样都要精致许多。就连那几个瓦罐，他都不得不说很值钱！虽然它们长得不起眼，也是精致细腻的。完全可以当做精品。
　　黍离做好了两个菜后才发现院子里还呆站着两个大活人，不无嗔怪地横了刘彻一眼，取笑道：“阿石莫不是打算送我两个雪人不成？”见他疑惑，只能直说，“你的两位护卫还站在院中呢！”
　　刘彻摇头苦笑，终于明白，迈步出去了。他总不能真的让两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变成冰棍。
　　“主上。”
　　刘彻点点头让他们跟上，权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举步迈进了唯一的那间屋子，坐在了靠最左侧的长台上。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但是黍离将茶具放在这里想必就是代替夏日的坐榻的。
　　“你们也上来吧。”刘彻看他们冻得紫青的嘴唇有些不忍，便让他们坐上来这个温暖的长台。“别那么拘束。”
　　阿远和阿玉相视一眼，还是婉拒了。“主上，我们坐在这矮榻子上就可以了。这里也暖和。”阿远没有说谎，这是黍离专门为小家伙准备的暖榻，倒是正好待客了。
　　刘彻见他们不愿上来也不强求，默默点了点头，让他们随意一些就是，这里没有上下之别。
　　因着是小家伙的矮榻，所以黍离准备了一些儿童玩具，虽然难不倒小家伙却也能让他打发一些时间免得无聊。阿玉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虽然是天子近侍却也童心未泯，见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一时好奇就拿了一个孔明锁把玩。
　　“大哥，这个怎么玩？”拆了装不上，想到小家伙的性子，阿玉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只能求助于身边的大哥。
　　阿远本来在看书架上的兵法排列，一听小弟的求救只能放弃那个书架回到暖榻上。拿起被小弟拆成六根木条的东西，因之前没有细看，现在让他装他也不会，只能相视无言。最后还是求助于刘彻陛下，以求能够复原。
　　“阿玉，你真是胡闹！”阿远严声呵斥弟弟。明知道小家伙的性子还敢碰他的东西，真是活腻味了！
　　阿玉只能低下头装鹌鹑。
　　刘彻倒是见过这个东西的，儿时他曾经见过与它类似的玩具，似乎是鲁班锁。记得当年他第一次玩鲁班锁的时候在被窝里偷偷地解，免得被母后知道不让他玩。倒是有些童趣。
　　“这是鲁班锁吧。”刘彻拾起两根木条比划了一番，想要将它装好却怎么也不能成行。倔劲儿起了就跟它们杠上了。
　　等到黍离端着饭菜进屋就发现三个大男人正对着六根木条发呆拼狠，刘彻已经是杠上了木条，也不理会他们。
　　本来说好今天不嘲笑刘彻的小家伙看刘彻这幅样子还是本性难移，“哈哈哈~傻男人，这是小家伙的玩具，你可真笨！”
　　黍离无奈苦笑，只能上前打断，要不然菜就要凉了。
　　“阿石，先吃饭吧。这孔明锁还是等用过饭再说。”黍离拍拍他的肩唤回了他的神智，“这东西易拆难装，小家伙也用了半天才装回去，你还是放放先吃些东西。”
　　刘彻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将孔明锁扔到一边，坐到桌子上开始品尝黍离做的午膳。果然美味的膳食可以缓解他的郁闷。不过对于没有把那个什么孔明锁装回去他有些不爽，只想尽快回到长台上继续拼装好它。
　　黍离自然看出了刘彻的心不在焉，也没说什么。这孔明锁对放松身心，开发大脑，灵活手指均有好处，是老少皆宜的休闲玩具。孔明锁看上去简单，其实内中奥妙无穷，不得要领，是很难完成拼合的。其实她也喜欢，不过在失败了好几次之后她宁愿去看那些古文书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浪费脑细胞去拼凑孔明锁了。
　　午膳就在阿远兄弟的狂吃中完结，刘彻一刻不等就扑到长台上继续努力去了。黍离也不好打扰他的雅兴。
　　“你们何时回去？”黍离直接问阿远。现在他才靠谱。
　　阿远不知该如何对她，只能恭敬地回道：“戌时前便要回去。姑娘可是有事？”
　　黍离笑着点头，看刘彻现在不太靠谱，便吩咐了阿远。“院子里的那几坛子的腌菜要是入得了眼你们兄弟也带些回家。剩下的就都是阿石的了。还有就是我准备了几件不起眼的御寒衣物，已经收拾妥当，等会儿一起带回去。其他就没什么了。”
　　“我还要这个小东西！”刘彻倒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知道插嘴要这个孔明锁。“阿离，我要这个东西。你和小家伙说说。”
　　小家伙虽然不是很喜欢玩这个，但是被他强要去心情定是不怎么样了，只能土着张脸，明显把不悦两个字刻在了包子脸上。
　　黍离见他这般也只能笑笑，摸摸他的小脑袋，哄道：“阿石喜欢就让他玩会儿，下次他还要来的。你喜欢什么就跟他要。这样不也是赚了嘛！”
　　小家伙享受着主人的安抚，笑得很开心哪还会记得被抢了玩具的事情，只顾着粘着主人撒娇了。
　　空手而来的刘彻在戌时一刻和两个护卫从黍离院子后面的水路坐船离开了，还带了半船的咸菜坛子和一包袱的衣物。刘彻亲自拿着那些衣物，心中暖暖的。
　　“陛下，是先去平阳公主的府邸？”阿远见他们这样也不能直接回皇宫，故而询问刘彻目的地。
　　刘彻点点头，“先去皇姐的私宅，让那里的人将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再换个名目把东西带回宫里。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诺。”兄弟俩急忙应下。
　　刘彻看着悠悠水路，心思也如这精致的小船一般在水中上下浮动。有黍离在，他便不是孤家寡人，真希望她能一直陪伴着自己。只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梦，一旦黍离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样的生活或许再也无法回来了。他能够了解黍离对于皇室的不喜，对于帝王的戏谑，反正她对于皇帝这两个字是能避则避。
　　别的女人都想一朝帝王恩从此荣华富贵，可她偏偏对于后宫那个无数女人向往的地方视如蛇蝎，一谈起后宫女子，她从没有什么好脸色，还会与他谈论后宫争宠的手段，评论她们的手法是否低劣不堪。那些手段就算是他这个生长于皇宫的人都是闻所未闻的，偏她说得有声有色，还告诫他如何挑选女人，真是败给她了！
　　“阿远，你说黍离这样的女子该有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呢？”刘彻将包袱放到一边，感慨地问道，“这样的女子，又有哪一个男子才能配得上？”
　　阿远不敢多说，这个事情不是他能说的。他不知道皇帝对黍离的态度如何，但也能猜测一二。黍离，不是他能讨论的女人。
　　刘彻也没在意他的沉默，本来就不是为了得到答案。天色已暗万物朦胧，就算想要看看包袱里放了些什么也没有那个视力。
　　通过小门进了皇宫，刘彻一人回到了温室殿。
　　灯火通明的宫室内，刘彻屏退了所有的宫人打开了黍离特意给他的包袱。里面是几套衣物，看着很薄，拿在手里也没什么分量。这是做什么的？刘彻将衣物拿出来放到了床上，才在包袱最下面发现了一块锦帛，上面是秀气的小篆。
　　阿石，这是为你准备的天蚕丝衣。别看它薄，穿着暖和。一色一套，三色替换。希望你的夫人不会介意。
　　完全白话，没有什么文才的字句却让他感到温暖。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天蚕衣，却也明白这三套衣服的昂贵。那质感，比他常穿的衣物的质感都好。果然是个富婆。刘彻暗笑。
　　将包袱上的那一块锦帛撕下，刘彻收敛笑容将它付之一炬。她现在不能被祖母她们知道，要不然对她对自己都不好。之前他也不能每次出去都能见到黍离，因为身边的人未必可信。就算去了也是将他们遣得远远的，这样他们也就以为自己是去见了一个比较谈得来的男人而不是娇滴滴的姑娘。
　　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是他独一份了。刘彻心中自嘲，对于独掌朝纲更是迫切了。
　　“皇后娘娘大安！”成林急忙大声行礼。
　　阿娇不是傻子自然想到了温室殿里有猫腻，“让开！”一把推开挡在殿门前的成林，疾步进了内殿。
　　成林急忙阻拦，却也不敢动手，只能缓下阿娇的步伐。
　　“成林，何事喧哗？”刘彻握着一本兵书缓步走出，一脸的疑惑不解，脸色并不太好。“不是说过朕今夜谁也不见吗？”
　　“阿彻，是我。”阿娇虎着张脸，小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刘彻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孔明锁，“这是今日我与一黄口小儿玩闹时发现的，他半日可装我却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得了他的答复，阿娇心情好了些，拿过剩下的四块木条，仔细鉴赏了一番后说道：“阿彻不急，阿姐帮你！”说完就自己开始拼凑剩下的那些。
　　“阿姐不急。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知道知道。”阿娇头也不回，继续拼凑着手中的木条，希望能够帮夫君拼凑完整。
　　刘彻见她这般，心中好笑，倒是关心了一番，结果阿娇心高气傲不肯放弃，索性不理会刘彻自己跑到寝殿的另一边坐下。
　　“成林，顾着些皇后。”刘彻实在抵不住睡意，便宽衣睡去。
　　成林领命站在阿娇身旁看着，整夜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