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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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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时茶并不流行,所以在长安城中并无茶楼。刘彻对于眼前这杯散发着芬芳的水表示了极大的好奇心。
“请君品尝。”黍离用茶道演示了一番,并把第一杯茶递到刘彻面前,笑意盈盈地说道,“这是小家伙在夜郎那边偶尔得到的茶叶,味道清爽很适合现在这个季节饮用。”
刘彻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确实不错。“某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澈的水,怕是皇宫都不比你富有。”这话不假。
黍离笑笑,自己也开始品茶,享受够了才回道:“这世上最不好骗的就是皇帝,最好骗的也是他。因为他总不可能知道一切,就算想要知道什么都要别人帮忙调查,只有手下有一环出了错,他得到的消息就不一定是真的。这么好骗,谁会不去试试?”
刘彻手一顿,抬头看着她,“你也会骗吗?”
黍离放下杯子替他续了茶,笑着说:“公子,我只是个小女子又怎么会有机会面圣呢?”她从未想过要见到汉武帝。
她说得云淡风轻,刘彻还是听出了她话中的不屑。“你不喜欢他?还是他做了什么让你厌恶?”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瞧她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怎么会有暇?
黍离按了下机括,从底下升上来一份茶点,拈起一块送进嘴里细细品味,良久才笑着回道:“一个帝王,在还未完成一统朝堂之前最好少沾惹女色,毕竟谁也不知道他身边的女子到底是属于谁家的,要是出现一些情况,那些女人就是催命符。”说着还感慨了一番,“要是到时候来一出偷梁换柱、李代桃僵,到时候皇帝也只能吃了哑巴亏。这大汉朝也就换了主人。所以说,女人太多就是会家宅不宁,还是克制点好。”
她这些话可是金玉良言,可惜没几个人愿意相信,唉!
刘彻嘴角抽搐,不明白她的感慨。“那皇帝与你并无嫌隙,何必如此咒他!再说了,现在他的后宫中都是太皇太后准备的女人,他活得也不自由。”自古后宫本就有佳丽无数,他并不认为那些女人可以影响到他的决定。
黍离以为他是书生意气也没多想。“你们男人是无法想象女人的手段和凶残的。因为她们只会给你们看最好的那一面,另一面是否暴露就看彼此的手段如何。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对付男人,愚蠢的女人只会为难女人。我想卫子夫就是个聪明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凭借歌姬的身份成为一国之后并且长达三十八年。
刘彻眉毛一抬,笑着问道:“你倒是关注皇帝的后宫。”
黍离不管他这话的意思,很认真地表示接受,“因为我在看他的笑话啊。你不觉得一个自诩聪明的帝王却管不好后宫,这件事情不可笑吗?还有,自古后宫就与前朝相连。”
“那他实行的政策如何?”刘彻决定不再谈论后宫之事,那样不过是看她笑话自己。“依照先生的才华可有何见解?”
“太急躁了。”黍离皱皱眉,“他不过亲政两年,窦氏尚在,王氏又开始争权夺利,身边本就无人依靠,还这么急着做出成绩,只会让窦氏愈发不喜,到最后皇位不稳。”
刘彻暗中捏紧拳头,她说得不错,这些都是他要解决的事情,要不然何谈雄图霸业。“先生何解?”突然之间他真的想听听她的见解,或许有一线生机。
黍离拔下自己束发用的簪子,笑着说道:“公子怕是读多了兵法谋略却忘记了最简单的招数。”
“何意?”刘彻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黍离把玩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道:“美人计不是只对男人有用,有时候对女人照样管用。馆陶公主寡居,陈皇后遭厌弃,只要皇帝懂得利用她们母女俩人,窦氏就不足为患,或许还会成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剑,到时候窦氏一族就是瓮中之鳖。有这把柄,窦氏只能投鼠忌器。而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皇帝处理朝臣的时候,我想到时候定会有一批能干的臣子上位,这样天下百姓或许会好过些。”
刘彻看着她不知何等滋味。自小他便是见惯了女人的,自然知道女人的厉害,可是从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人,她所想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天下百姓。
“你若是身为男子,定是大汉之福。”刘彻不无感慨。因为他听得出她最后那一句“天下百姓或许会好过些”是真心诚意,而她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也是这样的希望。
“谁说女子就不能造福?”黍离白了他一眼,“你不就耐心听我说着这么久的废话?若是有人愿意听我说些话,我自然也是愿意讲的。只要能够多帮助些百姓,总是愿意的。”她感慨道,“我变换装束照旧行走天下,不过就是商人的税太重。”
刘彻对于商人的观感并不如何,所以也没细问。“现在皇帝想要推行儒学,你认为如何?”
“这些话本不该由我这小小女子来说,不过倘若你想知道我倒是不妨直言。”黍离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块茶点,“这种事情有好有坏,又怎会是我一个女子可说的?不过是用剑而已,是好是坏全在拿这把剑的人手中。官场博弈本就凶险万分,谁能料定祸福。”
刘彻看着茶点也笑了。“反正你就是想看皇帝的糗态。现在他像只笼中鸟,想要做什么都不成,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东方朔有他自己的想法,皇帝也不能跟他说太多,还没某自由。”不无自嘲。他真的是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黍离笑了,这句话本就是常态。“自古帝王有哪个人有这样的幸运可以遇到一个说真话的人?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
“做皇帝真惨!”刘彻笑着说道,“做一个有想法的皇帝更惨!远不如你这么自由快活,真真是令人羡慕。”
黍离听出了他话中的惨淡,看了他一眼,满是辛酸落寞。虽不明确他是什么身份,刚才一番谈话下来也有所猜测。“不论你是谁想做什么,今日之言还是不说为妙。要不然文人的笔和嘴便是世上最锋利的刃,保准你死无葬身之地。”
刘彻好笑地看着她,嘴角带笑,“你也会有怕的时候?”
黍离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那些儒家的学子,他们的嘴和笔比之鹤顶红更毒。百家文学唯有儒家令我不寒而栗。因为孔子的言论更像是一种期许,一种无法实现的奢望。真实不可怕,怕的就是那种永远无法实现的野望。适合驭民而不适合拓展。”
刘彻点点头,喝下了那杯一开始很香,被称之为“茶”的饮品。心中百转千回,却不敢抬头看这个自称很普通的女子。
“茶如何?”黍离见他低头饮茶,也有所明悟,便扯起了其他的话题。“若是我要用它来挣钱,可有前途?”
刘彻笑笑,“定是可用的。”一提起钱银,他的心思略沉,转而问起了刚才的情景是为何。“那些都是西市的贫民吧。你要这些东西有何用?”
黍离笑着说道:“你可知道我能够用那些百姓做的物件换回多少钱银?我向来喜爱铜臭味。”这还是请小家伙联系了他之前的主人,得了应允才能够畅通无阻的,要不然她怎么敢这样。要是到时候救不了人还打乱了时空秩序,只怕就不是她一个人可以承担的了。只希望这次能够帮助更多的人做些事情,这样才不枉费她担了这么大的风险。
两人又是一阵静默。
刘彻垂目吃起了茶点,并没有追问这件事情。反正黍离这人多有神秘,不是他所能控制的,还是静观其变最好。
“相谈甚欢,不知先生名讳?”刘彻选择了一个比较好说的话题继续,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气氛。
“小女子黍离。若是不嫌弃可唤我阿离。”黍离倒是挺喜欢这个安静的男人的,看他年纪也不过二十,比自己小,故而加了句:“我今年双十,看你比我小,要是不嫌弃我也可以唤我阿离姐。”
刘彻抬头看她,见她笑靥如花,实在看不出竟有二十。“某失礼了。不知阿离为何至今未嫁?”
黍离笑笑,“这世上的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我又何必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委身于人?”要是她喜欢,定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丈夫还有别人!
“女子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黍离见他这般迂腐,也是无奈,“我在这儿孤身一人,若是遇到负心汉,还不是浪费感情消耗生命,若是有看中的,实在不行就做情人,谁也管不着谁,这样也行。”
“”实在大胆!刘彻无言以对。
黍离哈哈大笑,“怎么了,你觉得我离经叛道?”她本就不是接受束缚之人,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就浪费自己的青春年华。
刘彻听她这般说也只能点头,“确实。”
“那你呢?我都说了我的闺名,该你了。”聊了这么久,也算投契,自然想要深交。
“刘石。家中排行第十,石头的石,谐音。唤我阿石就是。”
黍离从机括中拿出一只崭新的白瓷杯,令刘彻目不斜视,洁白剔透的瓷器在袅袅茶香中释放着它的美丽。
他自问自己所用的都是最好的,可是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是个贫民,贫穷得可怜。“这是”
黍离将白瓷杯递到他面前,“这是送你的。感谢你今天听我说了这么多废话。”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白瓷杯本就不是什么稀罕货,如果他细心一些就会发现他们喝茶用的杯子比之这只白瓷杯好上许多倍,不过是黑色的罢了。
刘彻接过,细细把玩观赏,不过巴掌大的白瓷杯浑然天成,敲上去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杯壁浅,可是倒上水之后感觉不到茶水的温度,依旧是温温凉凉的触感。
“当真送给某?”刘彻放下杯子,狐疑地问道,“就为了我听你说话?”要不要这样随便?!当真是富可敌国?刘彻皱皱眉,握着白瓷杯的手越发紧了。黍离
黍离见他这般才想起现在是西汉,还没有白瓷,不过看他这样喜欢,也就将错就错,反正他看到的东西多多了,也不差这么点小东西了。“不过是小小的玩物有何不可?你要是喜欢,多来与我说说话便是。”
“哈哈哈!”刘彻大笑,他喜欢和这个女人聊天。“如此,某便却之不恭了。以后定当多来与阿离聊聊皇帝的糗事。”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刘彻也不介意自己被人嘲笑了。
黍离欣赏他的爽朗自然是留了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庆祝自己找到可以说话的人,故而还亲自起了一瓶好酒。
酒香醇厚,比之皇宫的贡酒更加回味无穷。刘彻喝得起兴,黍离也免不得进了几口,结果却闹了个脸红。
“喂!”酒醉的黍离趴在刘彻背上,红着脸对他呢喃道:“我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美酒佳肴,你不能不赏脸啊!”
刘彻也有几分醉意,左手胡乱挥舞着,“知道。这酒真够劲儿的,比我以前喝的都要好上不少,你还有没有?”
“你是想带回去?”黍离半眯着眼,笑着问道,“这东西可不好弄,我也舍不得,最多给你一坛。以后可就要用钱或者东西来换了。记得是钱或者粮食哦!”
“你~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刘彻扒拉下醉猫将她纳入怀中,“我看你过得比皇帝都好,还差这些东西?”
黍离嘿嘿一笑,并不回答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