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明月》清馨1

21、第 21 章

　　岁末之时，刘彻根本不得休息，所有的事情都累积到了这个时候，明年的规划，今年的总结，诸侯的异动，都落在了这个二十岁的帝王身上，推不了拒不得，只能拖着病体硬抗。
　　幽幽烛火下，刘彻握着笔正聚精会神地批阅着奏章。
　　他虽亲政四年有余，可是之前这些奏章都是先在长乐宫中过了一遍之后才放到他的案桌上。这次来势汹汹的病让太皇太后一反常态，反而放松了自己手中的权利，直接将朝臣递上来的奏章搬到了未央宫。这算是一个示好和放手的信号，也不枉刘彻这一场病。
　　黍离自从进宫之日起就被刘彻留在了未央宫中，甚至是留在了自己的寝殿之中。每日同寝同食，着实是皇恩浩荡。可在这厚重的皇恩背后则是一次次的惊心动魄，步步陷阱。
　　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羹汤，缓步上前。看着烛火下捂着嘴的年轻帝王，黍离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却不曾开口劝过一回。有些事情，彼此明白就好，其他的就不需要多说，只要一个眼神便足够了。
　　“子时到了？”
　　黍离将羹汤放到了案桌一旁，又走到殿下西侧拧了一方棉帕才回到刘彻身边坐下。“擦擦，醒醒神。”
　　刘彻接过棉帕擦拭一番又递到黍离手中，“黍离先生要不要看看朕有没有擦干净啊？”说着就把双手放到黍离面前让她检查。
　　黍离微微一笑，点了点他的额头，“真调皮！”
　　刘彻顺势握住黍离的柔荑，捧在手中细细把玩。看着眼前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红了脸亦不肯罢休，反而得寸进尺地亲了一口。“果真是柔滑细腻，妙不可言啊！”
　　黍离见他这般油嘴滑舌，也是无奈，只得红着脸挣脱了刘彻的禁锢。“下不为例！”还配合着那双不算大的拳头，挥舞了一番。
　　这般小女儿娇态更是令刘彻爱不释手，直接用力一推将可人儿纳入自己的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双手还在她的脸上徘徊。他最爱的就是黍离的温顺。只要怀中人儿不抗拒自己，什么都是好的。
　　“得你相伴，一世不离。”
　　她没有开口，因为他们不可能一世在一起。只是现在她不愿意去想，她不想知道自己对于刘彻是什么感觉，她不需要知道！
　　感受到佳人的回应，刘彻嘴角也绽放出最令人心动的笑靥。
　　“皇后娘娘大安！”成林以略高于平时的声调向阿娇请安。
　　关心刘彻的阿娇自然不会注意到正当子时而成林这一声显得有多突兀，她只关心现在成林还未下去休息，那么她的阿彻一定还在批阅奏章，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陛下可还是在书房？”
　　“回娘娘，陛下在寝殿内正准备更衣安寝。”
　　阿娇推开了殿门，让自己的侍从留在了殿外。她多日不曾见到自己的丈夫，自然不希望别人打搅自己夫妻之间的相处。
　　“阿娇姐，你还不曾就寝？”刘彻摊开手，任由黍离为自己宽衣解带，对于闯进来的陈阿娇毫不避讳，显得他坦坦荡荡。
　　“阿彻！”阿娇眼中只有那个唯一的帝王，所以对她而言碍眼的黍离全然不存在了。刹那一笑，整座宫殿便成了天堂。
　　真美！黍离在心中暗暗赞叹。
　　或许是阿娇的真情感染了刘彻，令他动容。揽住阿娇的肩膀，将她纳入怀中，柔声安慰着。
　　是该退场了。黍离牵牵嘴角，默默退了出去。
　　“姑娘。”成林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看着默默退出来的黍离，轻声提醒道，“时辰已晚，不如去休息吧。”
　　“多谢大人。”
　　看着远去的背影，成林心中暗叹一声，情字伤人啊！
　　波光粼粼中的湖水中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地游荡其中。舟中一身白衣的男子斜躺在上，手中还拿着一卷竹简，十分悠闲。
　　“君子悠悠，唯本心矣。”
　　黍离起身看向亭台上的女子，见她看着自己微笑也回以微笑。
　　“夫人今日怎出了宫殿？”
　　黍离因为救治皇帝有功，被皇帝留于宫廷的事情早已传遍长安城，作为皇帝的宠妾自然是知道的，并且认识这个医术高明的男人的。卫子夫今日前来为的就是寻找黍离。
　　“妾不过是被这寒风吹得有些意动，躺了那么久也该是时候出来看看这宫中的风景了。”卫子夫在宫女的服侍下坐了下来，也请黍离上座。“黍离先生医术超绝，妾十分佩服，故来一见。”
　　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可是看她脸色绝不是有孕之人，此间种种也算是明了几分。“夫人身子重，还是小心些为好。”
　　“多谢先生关心。”
　　卫子夫神色黯然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的酸涩无人可知。可是她也只能装作幸福的小女人，决不能被人看出破绽，要不然到时候牺牲的就是她那可怜的弟妹。
　　“在下虽不才，却也有几分本事，不如让在下为夫人请脉？”既然遇上了便帮一把，要不然这件事情不好结尾。对于这个带着传奇色彩的女子，黍离还是很敬佩的。
　　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这般的女子，绝对当得起一国之母的身份。只可惜，卫家势大被君王所忌惮，终究落得投缳自尽的下场。
　　“有劳先生。”卫子夫稍稍一愣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点头并且十分坦然地伸出了手。“妾确实觉得有些不适。”
　　身子已经调养好了，可惜这一次孩子月份已大，流产终是伤了身子，若是不好好修养定是无法再生育了。
　　“小公主一切安好，倒是夫人辛苦了。”收回手，黍离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放在桌子上。“夫人还是要注意一些，日后如若是这般天气还是不要出来走动为好。日后的膳食也要注意些，莫贪嘴。”
　　“多谢先生。”
　　一夜娇宠，阿娇面带春光地出现在了这片梅花林中。
　　“参见皇后，娘娘大安。”
　　陈阿娇好心情，就算是看见卫子夫的大肚子也是十分好心情地忽视了，直接带着风地走了。
　　她是皇后，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和妃嫔在一处观赏风景。
　　黍离站在不远处的背光之地，淡淡地瞥了一眼拉着自己的人。略带讽刺地说道：“陛下不去看看您的妃嫔皇后吗？她们这么大冬天的出来，为的可就是见您一面哦！”
　　“阿离~”刘彻见她这般，也是好笑，却也只能苦笑，“阿离莫要气了，朕错了。”
　　“错了？”黍离横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来回瞟他，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却偏偏要装作委屈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皇帝陛下宠幸嫔妃本就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帝后感情融洽也是于国于家的大好事啊！在下不过一介平民，又有何资格让陛下认错呢？”
　　“阿离！”刘彻耐着性子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她，“阿离，下不为例。”
　　黍离狠狠地捶了几下，心中的那口气出了才放下手。“小家伙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刘彻黑了一下脸。对于这个专门跟他作对的孩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可惜怀中的这个女人却将他当做命根子，恨不得揣在怀中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他实在看不出来这个闹腾的小家伙哪里好。
　　“可以。”终究还是败在黍离手中。只要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泪花，他那颗坚硬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划了几道般，着实不忍佳人的悲伤，最后也只能是自己忍成硬伤。
　　“谢谢。”黍离亲了一下刘彻的侧脸，“我会回来的。”
　　被她主动亲近，就算是为了那个可恶的小家伙，他也赚到了！
　　“那在走之前，为我穿一回女装吧。”每次见她都是男装，实在很少见到她穿上女装的样子，虽然知道她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可是这个愿望一直存在，故而便趁着这次提了出来。
　　“好。”这个简单，只要能够见到小家伙，什么都好说。
　　虽是男装，却难掩黍离的娇美，刘彻见她百依百顺，自然是色心又起，低头在她面若桃花的脸上印下一吻。“真美。”
　　黍离白了他一眼，微微推开了他，“还不快去找你的皇后，要不然这后宫又要出一大笔钱了。”
　　阿娇的坏脾气早就人尽皆知，就算是刚入宫不久的黍离也在那些兢兢业业的宫人口中听说过皇后的霸道。
　　本来以为还可以再进一步的刘彻也只能放开怀中的美人，去找自己的妻妾了。毕竟最近他不是很有钱，还是省着点花。
　　椒房殿，在西汉都城长安城内，属未央宫建筑群，是皇后所居宫殿。之所以命名为椒房殿是因为宫殿的墙壁上使用花椒树的花朵所制成的粉末进行粉刷。颜色呈粉色，具有芳香的味道且可以保护木质结构的宫殿，有防蛀虫的效果。又一说，是因为椒者，多籽。取其“多子”之意，故曰：“椒房殿”。
　　椒房的寓意有多好，居住在这儿的阿娇的心情就有多差！本就在意刘彻，更在意自己多年未有子嗣，这是她最大的心病，容不得任何人碰触。可现在，手中的字字句句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她本就如履薄冰的心击得粉碎！
　　“哈哈~”似哭似笑，整个人木讷讷的，修剪整齐的双手早已血迹斑斑，可这些疼痛都比不上心口的那一道道伤痕。
　　医女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上面那个最尊贵的女子。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了，当一个人连死都成了奢望就不用再对她抱有希望，因为剩在世上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外祖母有何交代？”
　　不用看都知道这个女子是何等的扭曲，不止是面容。
　　“太皇太后吩咐奴婢从今以后留在椒房殿服侍皇后娘娘。”
　　阿娇一步步走下来，站在殿中，距离医女不足半米。“抬起头来。本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留在这椒房殿。”
　　陈阿娇不是傻子，相反她很聪明。不过平日里所有的烦恼都被自己的母亲和外祖母为自己挡掉了，没有烦心事自然不需要用脑子去争风吃醋。就算是卫子夫这个贱人进了宫，她也利用自己的蛮横将她扔到了冷宫，让她过得连宫女都不如。
　　她敢这么做，仗着的就是刘彻对自己的情。可现在，她的阿彻已经不再爱自己了，再如何蛮横只会让阿彻更加讨厌自己，这是她决不能容忍的！绝不！
　　医女抬起头来，不算绝美的容颜却让人见之忘俗，十分碍眼的存在，可现在最碍眼的是留在未央宫刘彻身边的那个女人！
　　“记得自己的身份！”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