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在隔壁》叁十酒

41、面试

　　叶钊左手端着一盘卤豆干，右手端着一盘他刚才趴在厨房流理台上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猪哪个部位的卤肉，站在原地眨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的把盘子搁到茶几上，给陆西卓递过去一双筷子：“这样啊。”
　　他绕过茶几和陆西卓并排坐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新闻联播。
　　身边的男人顺手轻轻在他头上摸了一下，叶钊已经对这个动作习以为常，也没什么反应，自顾自低头夹了片豆干儿，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真好吃。”
　　陆西卓没接话，把刚才从外面打包一并带过来的粥取出来，揭开便利饭盒的盖子伸手递给叶钊。
　　“替我谢谢阿姨，”叶钊沿着碗沿儿吸溜了一口八宝粥，眯起眼睛咂咂嘴，“啊，真好吃，我最近在家里呆着，天天点咱们小区门口那家木桶饭的外卖，沿着他家菜单吃了十几种菜，全是一个味儿。今天去学校吃了回食堂都觉得特入味儿。”
　　男人笑了笑，伸手夹了一片肉扔给一直围着茶几转圈儿还不停哼哼唧唧的少帅。
　　“那个……你这次出差要多长时间啊？”叶钊一口气儿喝了小半碗粥，眼睛盯着电视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
　　陆西卓喝着粥的声音有点儿含糊：“一周左右。”
　　然后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说回来带给他。
　　叶钊心里这会儿简直长出了一颗人参树，上边儿结了七七四十九个马景涛，每一个都恨不得转身扯着陆西卓的肩膀一通摇晃加咆哮。
　　妈蛋，哥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是想让你别去啊。哥前两天才下定决心要追你，可行性方案还没怎么拟定好，你特么居然就要出差，这还能不能行了。
　　感受着异国风情的出个差，万一遇到个金发碧眼英俊撩人，没事儿就喜欢冲你脱裤子晾出半截儿大腿的小帅哥，没事儿再冲上来聊个骚调个情，那叶大爷我不就分分钟搭在空档上了么。
　　他这些话自个儿在心里咆哮的都不太流畅，更别说往外秃噜了。于是只好咬着筷子憋了一会儿，凑出个笑容冲陆西卓摇摇头：“没有，你好好工作。”
　　男人听见他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这个懂事劲儿感到欣慰，倒像是有些淡淡的失望似的应了一声：“嗯。”
　　叶钊琢磨这个出差的话题也是不能往下聊了，他怕聊着聊着自个儿就能窜到陆西卓脚底下抱着他的大腿喊一句“欧巴，卡其嘛~~~~”。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沈韬说的没事儿多聊天相互了解，于是暗搓搓的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发现刨除画画的事儿，也就只有今天的面试能拉出来说说了。
　　“那个，我今天参加学校春季招聘会来着，”他搅了搅手里半碗八宝粥，挑出了一颗花生吃下去，冲陆西卓挺灿烂的笑了笑，“记得咱们上回吃饭我说过的那个AG公司么？”
　　男人似乎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不怎么明显，然后点点头。
　　“我以前听学长说过AG公司来过我们学校招聘员工，但是好像也就那么一两次。我年前还向他们公司投简历来着，但是没戏。结果今年真是幸运，刚好有名额。我今天去面试来着，居然通过了，说是过几天叫我去公司再正式面个试。”
　　叶钊提起这件事就有点儿停不下来，他从大二就挺向往这家公司，今天面试下来他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自娱自乐一会儿，陆西卓就敲门进屋，把他那阵儿高兴劲儿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陆西卓坐在他身边，这会儿侧着头看他，眼神幽深，然后勾起唇角冲他笑了一下，伸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挺好。”
　　“怎么能说是挺好呢，那必须是特别好。”叶钊歪着脑袋别开他的手，支棱着脑袋挑眉看他，一脸特骄傲的笑容。
　　男人看着小孩儿得瑟的小模样，把刚才被别开的手又探过去放在他的发顶上，拂了一下，沉声说了句：“嗯，特别好。”
　　陆西卓顺着他的话一说，叶钊倒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他眨了眨笑的弯弯的眼睛：“还不一定呢，万一正式面试把我刷掉那我找谁哭去……不过啊，今天面试能顺利通过还是很高兴的，成功一半儿了。”
　　青年一边说着话一边夹起一片儿豆干送进嘴里：“我真是太厉害了，吃片豆干儿奖励一下自个儿。”
　　然后捏着咬了半口的豆干递到少帅嘴边，看着它摇着尾巴叼走之后满意的笑了笑。
　　“我出差的话……你照顾好自己。”电视里正在播天气预报，叶钊这两天还要出门，挺认真的盯着电视，冷不丁听见身边传来陆西卓沉沉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啊”了一声。
　　男人稍微清了下嗓子，又说了一句：“好好吃饭。”
　　叶钊觉得自个儿的脸这会儿肯定红了，结结巴巴道：“知道了，谢谢……我，我去厨房倒杯水。”
　　说完这话就脚下生风的窜进了厨房。
　　他从厨房找出陆西卓平时来家里惯用的水杯，倒了杯热水，然后又用自己的空杯子在脸上滚了滚，这才觉得没那么烧得慌。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跟念大悲咒似的念了好几遍“要自然，别老紧张”，这才端着两杯水重新走进客厅。
　　俩人沉默不语的看完了整个焦点访谈，叶钊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陆西卓刚才那个照顾好自己和好好吃饭，三百六十五无死角循环立体式播放，刺激的叶钊老想直接一把拉过陆西卓的手给他告个白。
　　还好这念头没刺激他多久，陆西卓就起身说要回去收拾行李，叶钊一想着一个多礼拜都见不到这人就有点儿舍不得，巴巴的跟在男人后面一直走到门口。
　　男人回过头看他，叶钊纠结了好几遍才蔫儿不啦唧的低头说了一句：“那个……你出差的话也注意身体，嗯，好好吃饭……那个，好好工作……不对，工作不要太辛苦……”
　　他想词儿想的挺辛苦，还没等把话说完，面前的男人就突然凑过来，虚虚的抱了他一下，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好听：“知道了。”
　　有一瞬间叶钊觉得自个儿心脏哆嗦的能分分钟从天灵盖儿蹿出去，他愣愣的被男人抱了一下，鼻尖擦过男人的外套，能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浅淡的香水味儿。
　　这香味实在太熟悉，他第一回在电梯里碰到陆西卓的时候，就记住了这个味道。
　　所以青年在这若有似无的沉郁香气的驱使下，等陆西卓松开怀抱往后退了小半步之后，忍不住又朝前凑过去，主动伸手揽住了陆西卓的腰。
　　男人的身体似乎是僵了一下，然后立刻抬起胳膊环住了青年的身体，这次微微用了些力气，叶钊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被勒的微微发疼。
　　等他真的抱住陆西卓之后才回过神儿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简直想给自己一板砖。
　　问题是现在该抱也抱了，这会儿还是抱的正在进行时，叶钊拽着陆西卓腰侧的衣服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撒手，犹豫的半天又支吾说了一句：“……嗯，出差注意安全。”
　　然后才轻轻把手放开。
　　陆西卓松开怀抱之后低头看着叶钊的眼睛，不动也不说话，黝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玄关顶灯下让青年不好意思对视，胡乱的开了句玩笑：“明儿需要我挥着小手绢儿千里送君么？”
　　“回来给你打电话。”男人微微笑着摇摇头，伸手在小孩儿脑袋上使劲儿揉了一把，然后又把他凌乱的头发一根一根拨顺。
　　青年冲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回去吧。”
　　等男人关门离开，叶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脚底发飘的回到卧室。
　　他扑在床上滚了两下，回忆着刚才那个你抱我我抱你的气氛，忍不住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傻笑了两声，第三声被跳上床的少帅在脊背上狠狠踩了一脚之后打断了。
　　正式面试的时间离春招那天没隔多久，叶钊没什么能拿来面试的正装，还专门去了一趟沈韬家里。
　　俩人身材差不多，每次穿的衣服裤子型号也一样。他把沈韬柜子里所有的正装都翻了出来，挑了最贵的一套准备穿去面试。叶钊抱着衣服往外走，沈韬跟在后面用拖鞋抽他。
　　AG公司在中国的分部目前就这一个，在B市的CBD占着大半栋办公楼，看上去气势特恢宏。
　　叶钊以前也就坐公交车的时候路过几次，像这么大摇大摆的往里走还是头一回，内心的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跟黑猫警长刚缉拿了一只耳似的。
　　跟他一起在会议室等着面试的年轻人还挺多，叶钊大致数了数能有十好几个，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水儿全是大老爷们儿，整个会议室雄性荷尔蒙严重失调，连他这个24K纯基佬都有点儿想找个姑娘看两眼净化一下心灵。
　　会议室旁边有个小门儿，不时会有工作人员出来，叫到名字的进去面试。
　　叶钊来的时候就拿了份儿简历，昨晚还临时背了段儿英文的自我介绍以防万一，不过他的英语学得实在是不太好，连英语四级都连考了三年。
　　介绍词儿一长就他背不下来，从网上找了大半天才找了段儿好背的，难度堪比“我是I你是you，来是come去是go”。
　　他昨晚还琢磨着面试之前要是太紧张，就跟周围的人聊两句岔岔神儿，就算没面上能交个朋友也不算太亏。
　　没成想十来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愣是没人愿意多说一句话，一个个都低着脑袋盯着自个儿的简历，恨不得能盯出朵花儿来。
　　叶钊试着跟坐在身边的人搭了两句话，还没说几句就被那小伙儿特警戒的瞪了一眼。
　　知道的是俩人竞争上岗，不知道的还以为叶钊是要篡这傻逼的皇位。
　　他小声骂了句“我操”，心里又骂了这好几句才消了点儿火。不时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他也不好意思公然拿出手机打游戏，于是叹了一口气翘起二郎腿，在心里准备默背几遍昨晚准备好的英语简历。
　　磕磕绊绊背到第三遍的时候，工作人员出来叫了叶钊的名字。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整了整衣襟，还收了一下领带。
　　领带也是他问沈韬借的。叶钊自个儿不会打领带，还是沈大傻当时大发慈悲，给他在脖子上系了个领带结出来，他提溜着一条打着结儿的领带回家小心翼翼的供在衣柜里边儿。
　　面试屋子里坐着三个人，左边儿是个女的，头发梳的特别光溜，把头发在后脑勺挽成一个光溜溜的团子，穿着黑西服，冲叶钊挺和善的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中间和右边儿都是俩男的。右边儿那个中年男人为了把秃顶盖住，从右边梳到左边的头发根根分明，叶钊看了一眼就没好意思再看，按照左边儿那个女的的意思在中间的凳子上规规矩矩的坐下了。
　　两边儿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问问题，内容和他在网上搜到的面试流程差不多。
　　叶钊谨慎的一一作答，也没碰到之前看到的什么“老婆生病和公司要求外出出差，你应该如何权衡”这种傻逼问题。
　　他之前总是担心自个儿会特别紧张，结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大概是因为前两天紧张过度，这会儿反而绷不起来，整个人都挺放松，松的他差点儿就能翘出个二郎腿来。
　　一问一答保持的挺流畅，一直问道“你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期望和目标”的时候，叶钊估摸着这面试差不多要结束，挺开心的按照昨儿个准备的答案麻利儿的回答了。
　　那左边儿的女同志开口说了句“谢谢”，看样子准备让他闪人，结果坐在中间一直没吭声的男的突然开口。
　　这男的看起来挺年轻，戴着副半框眼镜，狭长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着，看上去有点儿恐怖，就算叶钊这种没参加过几次面试的菜逼也能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个头头。
　　他微微皱眉看着叶钊，有些犹豫的开口，声音不大确定：“你是……”
　　青年回忆了一下，没回忆出来刚才哪儿回答的不妥当，赶紧诚惶诚恐的应了一句：“我是叶钊。”
　　那男的似乎是愣了愣，接着笑着低头翻着他的简历问了一句：“我看你简历挺好，要是做设计类的工作肯定也绰绰有余，怎么想要来我们公司做游戏原画？”
　　这个问题好比是“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胆，固醇也不高，牛肉也很好吃啊为什么你喜欢吃猪肉呢”，简直就是有病。
　　叶钊没明白他问这话，究竟是想让他拍一下公司的马屁，还是想让他表一下忠心，下意识的抓了下后脑勺的头发，反应过来之后又迅速收回手，认真的说了句：“因为我喜欢打游戏，如果工作是我的爱好的话，我肯定会加倍努力的。”
　　结果那男的没吭声，又翻了一下他的简历说了声“挺好的”，然后抬头微笑着看着他：“可以，你的面试结束了，可以回去等消息了。注意看你在填简历时留的邮箱，我们会及时给你发邮件的。”
　　叶钊说了声“好的”，又认认真真的朝几位面试官点头道别，这才转身离开。
　　本来他琢磨着以AG这种公司，面试结果肯定得让他一等二等等上那么大半个礼拜心急如焚一下，没想到等到晚上邮件就发了过来，告诉叶钊已经被录用，签完正式书面劳动合同之后，下个月一号就能作为实习员工开始上班。
　　青年把邮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高兴的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喊了一声少帅，把大毛球从客厅叫了进来，抱着它就是一通蹂.躏。
　　哈士奇一脸生无可恋，蓝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四个大字——“妈的智障。”
　　他抓起手机就给沈韬打了个电话，沈韬不屑一顾的表示要不是哥的衣服给你加持你现在肯定分分钟抱着电脑哭，装了一会儿逼之后忍不住诚心诚意的对叶钊说了句“苟富贵，勿相忘”。
　　青年琢磨了一会儿又给叶梓和他家老爸打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叶梓听了很高兴，说是过段时间带着花骨朵儿来看他，顺便给他带点儿店里新开发出来的小点心。
　　老爸表现的更直接，在电话里大笑了几声说了一连串“好，好，好”，叶钊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让老爸把这事儿给他妈也说一声。
　　等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完了，叶钊下意识就想给陆西卓打个电话，在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之后才想起来男人正在国外出差。
　　他小声叹了一口气，连带着心情都没刚才那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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