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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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钊看着一万响儿的鞭炮在空气里噼里啪啦迅速炸完，还带着炮仗味儿的青烟袅袅融进空气里，在原地又怔忪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往回走。
已经到了半夜,估计是跟着大人下来放鞭炮，院儿里还有好些个小孩子跑来跑去的放火柴炮玩，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院子里炸响。
叶钊走回单元楼道口的时候犹豫了几秒，站在原地转身站定，看向被路灯照的微亮的院子，看着那些隐隐约约笑着尖叫着撒欢儿的小黑影子。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
叶钊摸出手机看了看，他有点儿惊讶，居然是陆西卓发过来的，简简单单四个字儿：“新年快乐。”
一时半会儿倒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群发的。
但是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回复了过去：“谢谢，新年快乐。”
叶钊在楼门口站了没多久，就看到有雪花从天上飘下来，又小又稀疏，在路灯的映衬下看着稍微有点儿凄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院子里小孩儿们惊喜的叫声：“下雪了！”
今年冬天似乎是没怎么下过雪，年前下过两场，但是都没能好好的落下来，叶钊眯着眼睛盯着路灯看了一会儿雪，又朝空中呼出一口雾白的叹息。
手机响的猝不及防，上次见沈韬的时候丫个神经病非要他换成一样的手机铃声，这会儿纷杂的鞭炮声里突然蹿出来了一个“wow~~~fantastic baby”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打电话过来的居然还是陆西卓。
“喂。”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听的叶钊小手都跟着一哆嗦。
他清了清嗓子，迅速调整出了一个轻快的语气：“陆西卓，新年快乐啊。”
电话里男人一如既往的“嗯”了一声，顿了顿也跟了一句：“新年快乐。”
叶钊琢磨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找他，准备听他继续往下说，结果电话两边等了一时半会儿，都没什么动静。
“呃……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叶钊只好先开口问道，还冲着电话下意识勾了勾唇角，然后才反应过来人家也见不到，于是又收回笑容，低头用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
“没什么。”陆西卓应了一声。
叶钊往前走了两步绕过单元楼门口的屋檐，伸手接了一下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没两句话的工夫雪花就变大不少，看上去有那么点儿纷纷扬扬的意思。
“你这还是专门打电话过来给我说新年快乐么？刚才已经收到你短信啦，”叶钊没忍住笑了笑，觉得陆西卓这个年三十儿的送温暖送的还挺及时，“还专门打个电话过来。”
男人“嗯”了一声。
然后又没下文了。
叶钊今天心情实在算不上特别好，这会儿也不太能琢磨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继续往下聊。
但是电话那头的陆西卓又是坚定不移的“多说一个字就会死协会”的荣誉会长，两个人这会儿又沉默了下来，电话里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陆媛和陆昊在我身边，要跟你说话。”好在这沉默还没拖延的太尴尬，陆西卓就及时开口，然后似乎是把电话转手递了出去。
叶钊就听到陆媛软软糯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小叶老师，新年快乐啦！”
他正准备回话，她又一连串儿的说了挺长一段：“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小姑娘这套路也是有点深呢。
要是再说俩“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琢磨着都得配合着咳两声了。
“谢谢，也祝小柔新年快乐。”小女孩儿的声音又软又糯，叶钊听着心情好了不少，“你哥哥呢？”
“哥哥在旁边玩游戏。”陆媛乖乖回答了一句，然后把电话递给陆昊，“哥哥听电话，是小叶老师。”
“干嘛？”小伙子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挺不耐烦，大约是游戏打得正在兴头上。
叶钊也不在意，半是逗弄的开口道：“豆豆新年快乐，要不要叶老师给你准备红包啊？”
陆昊果然瞬间炸毛：“不准叫我豆豆！”
过了两秒之后又扭捏着快速的补了一句：“叶老师新年快乐。”
青年不再逗他，让陆昊把电话给陆西卓，过了两秒男人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你们家过年挺热闹的。”叶钊诚心诚意的夸了一句，后面一句没说出来，自己真是好羡慕啊。
“是挺热闹的。”陆西卓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儿明显的笑意。
雪下得越来越大，这会儿放鞭炮的热潮过去了，小区里安静了下来，都能听到雪花落下来的“簌簌”声，叶钊又往天上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声：“真好。”
“这会儿下了好大的雪啊。”青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陆西卓也开口：“这边也开始下雪了。”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回家去，外边儿太冷了。”青年冲着电话笑了笑。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再次说了一句：“叶钊，新年快乐。”
似乎是很温柔。
叶钊听着对方熟悉的声音，莫名其妙就有点动容，咬了咬下唇犹豫的回了一句。
“你也是。”
大年初一一般不怎么能睡懒觉，不然好像显得一整年都要特别懒惰似的。
叶钊起的挺早，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的晃了晃，勉强去客厅跟他爸聊了两句昨天晚上的节目，又跟着老爷子看了一会儿春晚的重播，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了。
在自个儿家里还能有这种感觉确实也有点心塞。
一家三口吃中午饭的时候，叶钊他爸说了说年初二叶梓一家回娘家的时间，叶钊跟着应了两声，本来以为就这么沉默的吃到底儿，坐在旁边的小老太太突然开口道：“你这几天有事么？”
叶钊抬头看了他爸一眼，他爸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老爸比了个口型：“问我？”
他爸一边使眼色一边狂点头，叫他赶紧把这话接住。
“我这几天没什么事儿啊，过年么，就在家里陪陪你和我爸。”叶钊赶紧认认真真的答道。
他妈抬头看了叶钊一眼，抿着嘴点点头：“行，抽个空跟我出去一趟。”
这简直有点儿天上掉馅饼，新年新气象的意思。
他一迭声应下来，绷不住的有点儿开心，随口问了句：“叫我出去干嘛啊？”
“李老师有个闺女，这两天在家，跟你一年的，我去给李老师拜年的时候你跟我过去，你们俩刚好可以认识认识。”
叶钊好长时间没听过他妈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了。
然而还不如不说。
他脸上的笑容刷的一下就收了回去。
倒也当得上收放自如这四个字。
还是老爸先反应过来，低声开口：“……大过年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老太太一脸正气的样子：“没什么意思啊，都是年轻人，认识一下有什么不好。”
叶钊没吭声，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说点儿什么。
“你这好好来这么一出，儿子好长时间没回家了……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老爸伸手拉了一下老太太的胳膊，没想到被她一下别开了。
她嗓门儿突然就拔高了两度：“我这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这句话是冲叶钊说的。
叶钊把筷子放下，轻轻抿了抿嘴，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有点儿无奈的笑容：“妈，您能让我好好过个年，不给我添堵么？”
然后他妈的嗓门又拔高了两度：“谁给谁添堵，怎么不说你给我添堵呢，我看见你我就堵！”
“好好好，”青年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似乎是想把什么压下去似的用力咽了一下口水，“我添堵，我的错。知错就改，我现在就给您从源头上把这个堵给去掉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带什么东西，叶钊来的时候除了给家人买的东西，也就在书包里装了一套换洗衣服，本来就是想赶着初二能见叶梓和花骨朵儿一面，满打满算也呆不了几天。
等他收拾东西出来的时候，父母两人还坐在饭桌前，没说话，气氛特别僵硬，一戳就能碎成渣渣的那种僵硬。
看到叶钊出来，老爸站起来就想过去拦，结果被小老太太站起来一把拉住。老爷子也不好使劲儿挣，有点着急的大嗓门儿喊了一句：“钊啊，你干什么去？”
“叶钊你现在长本事了，你这是威胁谁呢？”他老妈一边扯住老爸，一边转头盯着叶钊，表情很严厉。
叶钊有点苦中作乐的琢磨了一下，就今天一天他妈跟他说话的次数，加起来快赶得上大学四年了，还挺值。
“我哪儿敢威胁您啊，我要是再呆在家里这年就甭过了。”叶钊笑了笑，冲他爸摆了下手，“爸，我走了。”
推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勉强压住嗓子里那阵酸涩劲儿，回头冲二老又笑了一下，“爸，妈，新年快乐啊。”
“你别拉着我！”
“你别拦着他，让他走，现在翅膀硬了……”
叶钊“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屋里面所有的动静再都听不见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叶钊在小区门口等到出租车的时候都快被冻成棒棒冰了，打着哆嗦说了句“汽车站”就再没说话，盯着窗外的雪开始发呆。
昨天还不觉得，这会儿看这漫天飞雪倒真是挺应景的。
按照高中语文阅读的思路，这会儿这个场景也能出道题了，估计还是个六分的。
“文中纷纷扬扬的大雪有什么作用？”
叶钊高中语文一般，每次看到这种题就想揍人，刮个风下个雨归老天管，跟作者有什么关系。有的人死爹死妈的时候还艳阳高照呢，那天气有个屁的作用。
不过他现在突然就有点儿明白了，有时候确实很能渲染主人公的心情。
最起码他现在就特别想哭。
大年初一往返大巴就一趟，还是下午六点多的，叶钊买了张票在汽车站周围环顾了一圈，找了家快餐店缩到角落里坐下。
店里的背景音乐一直放着“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他等餐的时候甚至还跟着哼了两句，然后迅速消了声，还自嘲的笑了笑，想了一圈儿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能恭喜的。
因为过年的原因，餐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叶钊中午饭基本没怎么吃，问题是这会儿照着这肝肠寸断的劲儿，确实也吃不下去什么，他在点餐台挑了好久净走神儿了，最后勉强点了杯咖啡，还要了四包砂糖三颗奶球。
坐了没一会儿，叶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估计是老爷子悄悄给闺女通风报信了。
“怎么了？”叶钊挤出了点儿乐呵劲儿接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呢？”叶梓一接通电话就飞快的问了一句。
他低头吹了吹咖啡：“干嘛，查岗啊。”
“你少跟我废话，刚才爸给我打电话来着，这下着大雪呢你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像话吗？我让你姐夫接你去。”叶梓焦急道，一边还喋喋不休的抱怨，“爸都跟我说了，妈也真是的……”
“你可让我清静而会儿吧我的亲姐，”叶钊迅速打断了她的话，“咱这会儿能不提妈么，我这个年过的已经够憋屈了，你让我缓会儿，算我求你了。”
叶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不说了，现在让你姐夫开车接你，你在哪儿呢？”
“你非得让我丢脸丢到你婆婆家去么？让人家都知道老叶家出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大过年的没事儿干离家出走吗？”青年自嘲的笑了笑。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叶钊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儿全被四包砂糖压住了，就是有点儿太甜，齁得慌，他咧了咧嘴：“回B市啊，还能去哪儿？”
“……我明天就回家了，你不和姐见见？”叶梓声音听上去有点低落。
“不见了，我一回去大家都甭想过好年了。”
叶钊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那个……我给花骨朵儿买了玩具，在家里搁着呢，你明天帮我给她，然后……就说小舅舅改天再带她玩。”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鼻子有点酸，声音都跟着有点儿不稳。
“总之，”青年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不畅快的劲儿使劲儿压了压，这才让声音显得高兴了些，“老太太不待见我也没办法，咱俩改天再见也是一样的，你记得把花骨朵儿带上。”
叶梓在电话里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年后去看你。”
“得了，我挂了，你们好好过年吧。我B市那边还有一堆朋友呢，你就别管了。”
挂了叶梓的电话之后，叶钊转头看向外面，雪似乎小了一点，不过大约是因为下了一整晚，确实落了下来，路上没什么行人，好些地方都还是干干净净的白色积雪，看上去非常漂亮。
青年叹了口气，躬身趴在桌子上，他还没来得及想点儿什么，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陆西卓。
又是陆西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初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