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在隔壁》叁十酒

20、酒醉

　　打从陆西卓带着陆昊和陆媛来家里上了一回课之后，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之后但凡是周六，俩小崽子一准儿是在他们小叔家里，到了画画的时间，也总是窜过来在叶钊的画室里上课，连带着陆西卓也每周六上午端着笔记本来叶钊家里办公。
　　跟上班儿打卡似的，特别规律，特别自然。
　　叶钊看着他那个理所当然的德行，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让人家回去。
　　一来二去上了几回课，现在连陆昊都敢从少帅嘴里抢玩具了。
　　陆西卓就更不用说，这哥们儿现在连狗粮都知道在哪个橱柜里边儿搁着，有时候早上来得早，还能特顺溜的给少帅倒半碗饭。
　　虽然叶钊有点儿不习惯，但是有两个特别可爱还特别省心的孩子，再加上陆西卓男色当前，那真是光看两眼都觉得视力能分分钟恢复到五点二。
　　他一开始看着陆西卓在他屋里呆着，还觉得特别别扭，那个别扭的他都快不知道该上哪儿上厕所了。可是别扭了两回习惯了之后，就觉得每到周末能指着陆西卓做个视力复健也还是有点划算。
　　美术课上到上周六就全部结束，两个孩子都到了期末，年底事儿也特别多，十来次课看着挺多上起来倒是很利索。
　　上回课程结束之后，陆媛还抱着叶钊大腿哭了一会儿，让叶钊有点儿小难受。
　　不过等到陆昊也红着眼眶抿着嘴，凑上来抱住他另一条大腿的时候，他就没那么想哭了。这俩崽子硬生生哭出了一幅叶老师英年早逝的模样让青年也是有点儿难受不下去。
　　中午沈韬给叶钊打电话，叫他晚上出来和舍友一块儿吃个饭，顺便把自己从小学妹那儿弄过来的马原和近代史老师画的重点拿给叶钊看看。
　　这次是叶钊最后一次重修的机会，不然就得等大四最后的清考，不过那也太丢人了，他实在是有点儿拉不下这张脸。
　　当然，能把大一的课拖到大四还没有过，本身就挺不要脸的了。
　　叶钊有挺长一段儿时间没和几个舍友出去吃饭，好久不见还分外想念。于是很爽快的应了下来，顺便打算和沈韬俩人正儿八经的说说面基的事儿。
　　本来定在圣诞节的面基大会又他娘的吹了，你有事儿我有事儿他有事儿的，一直往后推到了下周末，都快到年跟前了。
　　叶钊的意思是甭办了，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明年再说。但是耐不住沈韬那个傻逼在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说什么一年到头大家深刻的友谊就指着这一把了，不面基他就活不下去。
　　娘个腿儿的这个牲口在发这串感人至深的面基檄文的时候，其实正在网吧里打游戏，在游戏里死的不能再死，躺尸等复活的时候，抽出空来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叶钊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看C站实况，看到群里的消息真是瞎了狗眼，哆嗦着手冲上去就把沈韬的网线给拔了。
　　晚上的路况不是特别好，叶钊赶到吃饭地儿的时候剩下几个人都到了，服务员正往桌子上码啤酒，十来瓶儿的样子。
　　几个大男人出来吃饭，甭管春夏秋冬，还得是撸串儿。
　　老大冲着门口坐，叶钊刚进门就看到了，挺大嗓门吆喝他过去，离桌子还有三四步就端了杯啤酒凑到叶钊脸跟前：“等你等得都快不饿了，先罚一杯再说。”
　　叶钊赔了个笑脸没二话把酒接过去干了，这才坐下。
　　宿舍六个人都来了，叶钊就开学的时候跟他们吃了顿饭，中途回了两次宿舍见得也不全乎，这会儿见大家都在，还有点儿小兴奋，拉着坐在旁边儿的老四的小手就要跟他掏心窝子：“四儿啊，你想我了没？”
　　“想你大爷，老子想吃饭。”老四明显不买账，蹬着叶钊屁股底下凳子上的横梁把他蹬远了一点，转头叫服务员，“姑娘我们点的串儿好了没？”
　　叶钊还没顾上说话，隔着老四的沈韬就凑过来用筷子尾巴戳了他一下，还顺便抛了个媚眼儿：“叶小钊，看哥哥怜香惜玉的，还是哥哥想你。”
　　“滚犊子，你他娘大前天来我家蹭睡，不盖自个儿的被子抢老子的被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怜我的香惜我的玉呢。”叶钊被那个媚眼儿恶心的一个激灵。
　　沈韬盯着服务员送上来的一盘子肉串儿，眼疾手快的率先摸了一串送嘴里，这才慢条斯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侧脸：“因为我冷啊，在怜你的香惜你的玉之前，我得先怜我的香惜我的玉嘛。”
　　叶钊无言以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傻逼到敢和沈韬比不要脸。
　　他可是沈韬啊。
　　桌上一时半会儿再没什么对话，大家就着端上来的第一把串儿吃的那叫一个风起云涌，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老大开口：“叶钊，你的马原和近代史准备的怎么样了？”
　　叶钊把签子上最后一块儿肉叼下来，看着老大：“真好吃。”
　　“屁话，不然你是吃.屎吃这么香啊，问你准备了没？”老大扭身又开了一瓶啤酒给大家满上，然后把空瓶搁到桌脚，瞪了叶钊一眼。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青年抿了口啤酒，深沉开口。
　　大家都是过来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怎么回事儿，老大悲痛道：“给你留点儿脸，说假话我们听听。”
　　“准备的那叫一个好啊，每个重点我都结合着最近的新闻联播仔细分析了一下，今年势必能在众位学弟学妹之中拔得头筹。”叶钊说完这句话还挺激情，逮着劲儿顺便把手里剩下的大半杯啤酒干了。
　　然后迎着桌上五双写着“你是傻逼”这深刻含义的会说话的大眼睛，泰然自若的贴着手边拿了一串儿毛肚。
　　这个话题之后悲痛的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迅速被老二带出来的大八卦扭转了方向。
　　八卦的中心思想是，艺术学院院花贯彻落实一贯的只找帅的不找对的的找对象指导方针，坚定不移的向地质系系草发起恋爱进攻，最终被该系草的现任女友在二号食堂门口当众进行了严厉的制裁。
　　制裁的内容是咆哮着抽了她一大耳刮子。
　　据说那一巴掌响亮的声音，仿佛能盖住学校广播站每天下午播报的“今日英语”。
　　六个大男人坐在人声鼎沸的撸串店的小角落，就着这个八卦猥琐的进行延伸。
　　从院花已经换过五个男朋友，到谁谁谁曾经目睹她和第三任男朋友到学校对面的小招待所开房，从地质系系草的女朋友丑的一逼还平胸，到地质系系草据说是个秒射，而且在学校公共澡堂子里群众的见证下是个细软短。
　　整个谈话涵盖了两.性健康，情感纠葛，探索发现以及社会与法。
　　等大家兴致勃勃的聊到艺院妹子谁的胸最大的时候，六个里面已经喝倒了四个半。
　　叶钊虽然对男男感情比男女感情上心的多，但是有八卦不听王八蛋，不知不觉听得挺投入挺有感情，等回过神来发现自个儿晕的已经快分不清对面究竟坐了几个老大。
　　他跟沈韬两个人互相搀着胳膊进厕所分别吐了一会儿，洗了把脸发现自己更晕了。
　　几个人大着舌头商量着该回学校的回学校，该回家的回家，互相扶着支楞在马路牙子上等公交车，背景还捎带着深冬寒夜里呼呼刮的老北风，那个踉跄劲儿看得人直想哭。
　　看着跟解放前在寒风里卖报纸的大毛二毛三毛一直到六毛似的。
　　老五喝得少，在路边儿打了第一辆出租车就让叶钊先回家，沈韬跟死了妈一样拽着叶钊外套帽子上面的毛毛不让他上车，抖着嗓子喊：“你不准走，你要是走了就是不爱我。”
　　叶钊模模糊糊听到他说的话，泪眼朦胧的反手抓住沈韬：“不是我不爱你啊，是王母娘娘不让我们在一起啊，其实……”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拍上了车门，车玻璃撞到他鼻尖上，疼得他从泪眼朦胧顿时就变成了老泪纵横。
　　陆西卓把公司发来的邮件都处理干净，看了下时间。
　　差两分钟十二点。
　　他左右晃了晃脖子，稍微活动了一下，准备起身洗漱睡觉。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钥匙声，还有隔壁那条哈士奇跟小狼一样的“嗷呜”声。
　　他刷了个牙出来，发现外边儿的钥匙声响了好一阵儿还没有停下来，照这个时间，别说是打开一道门，就是砸开一道门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陆西卓觉得挺奇怪，顺着猫眼往外看了看，楼道灯前两天闪了一盏，这会儿透过个小洞洞也看不大分明，于是他干脆打开门探身出去。
　　隔壁的青年正背对着他面向1201的公寓们，手里看样子是攥着一把钥匙，他侧身借了借光，然后一本正经的把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低头把它往门上的锁眼塞。
　　瞄的倒是挺准，问题是落手的地方在锁眼上边儿。
　　然后他还装模作样的来回扭动了两下，发现门没开之后特别大声的说了一句：“好奇怪。”
　　这要是能开了才奇怪了。
　　陆西卓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勾起了唇角，忍不住出声清了下嗓子。
　　青年立刻回过头来，斜倚着自个儿公寓的门把手上，定定的看着男人足足有十秒钟，然后乐呵呵的扬起手，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嗨！”
　　男人被这热情洋溢的招呼弄得有点儿想笑，抿了下嘴唇沉声道：“喝酒了？”
　　小孩儿大约是喝大了，控制不住嗓音，又大声说了一句：“哈哈哈，你猜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跟翻书似的，迅速换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出来：“哥哥，你能帮我开下门么？”
　　陆西卓被这声“哥哥”叫的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叶钊已经把钥匙晃晃悠悠的举在了自己眼跟前，特别近，跟逼着人学对眼儿似的。
　　他“嗯”了一声接过钥匙，走出房门准备给他开锁，找到钥匙送到锁眼跟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偏头看了一下靠在楼道墙上笑的特别灿烂还哼着歌的叶钊，手底下的动作禁不住顿了顿。
　　门里面的少帅挺着急的挠了几把门，还发出沉沉的“嗷呜”声，门外面的叶钊听见这声音也自嗨的跟着“嗷呜”了一声，然后嘿嘿嘿傻笑了起来。
　　陆西卓把钥匙攥回手里，转身面向叶钊，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荷尔蒙实质般的磁性，隐隐乎乎还掺着点儿诱哄的意思：“你喝多了，自己没法照顾自己，今晚住我家怎么样？”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有点儿丧心病狂，正准备改口说算了，结果这小孩儿伸手出来，噼里啪啦带着响儿的拍着他的肩膀：“没问题。”
　　然后他有些无奈的看着叶钊哼着首荷塘月色，拉开他家的门就这么走了进去。
　　等陆西卓在门口顿了几秒，跟在叶钊后面进了门之后才发现，这小孩儿喝完酒之后简直没把自己当外人，之前来他家那股子拘谨劲儿早被酒精烧没了。
　　青年把两只鞋甩在门口，东一只西一只的，外套也脱了甩在地上，自个儿盘腿坐在沙发中间大声的哼着歌。
　　这会儿还换成了一首小苹果。
　　男人跟在叶钊后面把他扔的乱七八糟的鞋收好，摆进鞋柜里，然后又捡起平躺在地上的外套，把外套兜里的手机和折的乱七八糟的一把钱都掏出来，整理好了连带着之前的一小把钥匙给他搁在鞋柜上，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客厅走。
　　叶钊哼了一会儿歌看到男人走过来，往后倚了倚盯着他，抬了抬下巴：“我要喝水。”
　　估计是哼歌有些渴了，这会儿说话的嗓门倒是小了一点。
　　陆西卓被他傲娇的小语气逗笑，忍不住勾了勾唇问道：“认得出我是谁吗？”
　　青年“切”了一声：“还能有谁啊，陆西卓啊，你长这么帅我还能认不出来。”
　　男人的笑意加深：“有多帅？”
　　“想让我夸你啊，没门儿！”叶钊的嗓门又提了起来，脸上带着点儿得意的狡黠，眯眼看向陆西卓，“给不给人喝水啦，要渴死啦。”
　　男人低笑了两声，转身往厨房走，想了一下又转回头走到门口，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棉拖鞋搁在叶钊面前的地板上。
　　“下地穿鞋，不要着凉。”说完这句话才转身去厨房给叶钊倒水。
　　叶钊迷迷瞪瞪的看了一会儿男人的背影，穿上拖鞋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路踉踉跄跄的小跑着跟进了厨房。
　　陆西卓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看到青年东倒西歪的德行，两步上去扶住他，低头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温，然后递给叶钊。
　　小伙儿看来是真的渴了，端着水杯一手叉腰仰着头喝完，吼了一句：“爽！”
　　陆西卓带着点儿笑意看着他喝完水，伸手把杯子接过去，正准备说一句叫他去睡觉，没想到他又重新跑回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笑眯眯的看着陆西卓。
　　青年的眼神儿特迷离，但是微笑的表情很是到位，再加上脸上不明显的醉酒后的红晕，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儿恍恍惚惚的好看。
　　陆西卓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偏头静静的看着叶钊。
　　青年伸手拉过男人的一只手，还很慈爱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神秘兮兮的开口道：“来来来，我们来谈谈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