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速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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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时候叶钊起了个大早，把扔在屋子里的衣服都收了收搁在洗衣机里，把画室整理了一遍，还把少帅扔进浴缸里洗了个澡。
门铃响起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小半个钟头，叶钊刚给少帅吹完毛放出去，T恤上溅了好大一坨它老人家抖毛甩出来的水，急匆匆的冲出洗手间开门。
门外站着的俩小不点儿手里端着画画的工具，陆西卓跟在后面，手里托着一台电脑。
叶钊一开门，三双眼睛就齐刷刷的看向他，他被看得有点儿莫名压力大，抻了抻身上湿漉漉的T恤，闪身让开半个玄关低头冲两个孩子笑了笑：“这么早啊，进来吧。”
他昨天还以为陆西卓把他们送过来就回去，但是看现在这个状况好像没这么简单。
男人看着两个小孩儿顺着门缝小跑着蹿进去，对着叶钊举了举手上的电脑，带着点儿大早晨声音里特有的闲散感：“可以吗？”
……这个情况允许他说不可以吗？
“当然啦，快进来。”叶钊顿了一下，然后冲他笑笑。
陆西卓点点头，走过叶钊身边的时候又侧脸看了他一下，微微皱了一下眉，指了指他的身上：“衣服。”
叶钊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整个人都有点斯巴达。他穿的是件儿买了好几年的旧T恤，洗的挺薄。这会儿溅了水上去莫名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看上去贼他娘的性感。
“那……那个……我现在就去换一下。”男人的眼神又在他身上不轻不重的扫了一下，叶钊觉得这眼神里边儿跟带着温度似的，看得他忍不住伸手在胸前挡了一下。
挡完他就有点儿后悔，妈的这个姿势好受，他叶钊可是个响当当的大总攻。
他换完衣服一进客厅，就看到陆媛蹲在少帅身边摸它脖子底下软软的毛，陆昊坐在沙发扶手上，又是惊恐又是羡慕的看着妹妹。
他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吃早饭了吗？”
小姑娘一边摸着大毛球一边看向叶钊，先是摇摇头，又迟疑的点点头。
他没大明白她的意思正准备再问，陆昊坐在沙发扶手上很不满意的大声道：“小叔家里只有小饼干，其他什么都没有。叶老师，我现在好饿。”
叶钊看了俩孩子一眼，又带着点儿纠结看向陆西卓。男人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刘海也没弄上去，这会儿回看叶钊的眼神居然还挺无辜。
“那个，家里没有吃的。”陆西卓声音低沉，仿佛带了点儿迟疑的解释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叶钊郁闷的叹了口气，他自个儿也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平时一个人在屋子里就是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家里有箱牛奶有几桶泡面就是极限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陆西卓：“你知道小区外面买早饭的地方么？”
男人把笔记本电脑搁在电脑桌上，这会儿正弓着腰坐在沙发上开机，高大的身躯窝在一块儿看着有点儿惨，闻言抬眼，很冷静的摇了摇头。
叶钊又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我去买点早饭，他俩饿着肚子也学不进去。我昨天热牛奶的时候你不是站边儿上么，你给他俩热两杯牛奶。”
这对话跟老夫老妻在一块儿呆了十几年似的，让叶钊觉得稍微有些微妙。
没等他难得神经纤细的微妙了三秒钟，陆昊就从沙发上窜下来拉住他的胳膊打断了他：“叶老师我跟你一起去。”
叶钊看这小伙子的小胆儿也实在是好不了了，笑道：“我买早饭的时候顺便遛少帅，你还跟我一起去吗？”
陆昊满脸都是抗拒，还装着很正直的样子：“让小柔跟你去吧，我帮你看着家。”
陆媛一直话少又乖巧，这会儿也不吱声，乖乖站起来走到叶钊身边拉住他的手。
青年牵着小姑娘，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问了一句：“我买回来早餐你一点儿都不吃？”
男人原本站起来要往厨房走，闻言扭头顿了顿，沉吟了一下：“吃点也行。”
叶钊简直想打死丫的，瞪了陆西卓一眼带着陆媛和少帅出门了。
早餐过后叶钊也不再磨蹭，带着两个小孩就进了画室，关门之前回身坐到沙发上准备开始办公的陆西卓。
茶几很矮，男人窝着打电脑的姿势看上去无限凄凉，叶钊没忍住叫了他一声，指了一下自己的卧室，开口道：“你去这个屋子办公吧，有电脑桌能高一点儿。你这个姿势一早上下来估计就废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和高富帅说话的语气甚是牛逼，搁在前一段儿时间就是给他十个胆儿他也不好意思对着陆西卓说“你要废了”这种话。
陆西卓倒是没什么反应，顺从的点头然后就伸手端电脑。
青年挠了挠头发转身走回了画室。
画室里面的墙上挂了几幅叶钊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还有他上个月在正对着门的一整面墙上画上的作品，像墙纸似的，乍一看过去特别意识流。
就是估计被他大姑知道了要指着他鼻子骂半个钟头。
叶钊在这间公寓虽然只住了半年多，但是之前在宿舍的画具还有后来新添置的，都搬进了这间屋子，零零总总摆了一大堆，俩孩子自打进来就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四处乱看，见到什么都想摸一把。
他把跟进来的少帅放出去，让他去客厅睡觉，然后把本身就垂落在窗户两边的窗帘用线绳系起来，还把通往阳台的门打开，让新鲜空气和明亮的光线同时透进来。
外面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又不刺眼的顺着阳台一周的玻璃窗户透进来，把画室照的通透，还带着点儿暖意。
陆昊和陆媛都是很聪敏的孩子，学东西也很快。上了几节课之后，他让陆媛开始慢慢自己构图，通过想象力画出完整的画面，另一方面借了石膏模型，开始教陆昊画简单的素描。
两个孩子虽然性格不甚相同，但是动笔的时候却都非常认真。阳光打在陆昊绷着脸盯着面前石膏圆锥，拿着铅笔一丝不苟的严肃画画的小脸上，打在他垂眼画画时脑袋顶的发旋儿上，打在旁边陆媛摁在画纸上的肉呼呼的小手上，还有她腿边军绿色的小画板上。
叶钊笑了笑，忍不住从陆昊的小铅笔盒里摸出一只铅笔，找了个好看的角度在画纸上把两个孩子的侧影勾勒下来。
男人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两只小崽子在画画，俊秀的青年眉眼里带着点儿笑意，再把两只小崽子画到画纸上。
安静又温馨。
陆西卓顺着叶钊指过去的方向，端着电脑走进他的卧室，不动声色的将房间仔细打量了一遍。
双人床上铺着白灰细条纹的床单，看样子铺的不大认真，露出里面浅黄色的被子，上面似乎还有小动物的图案。电脑桌虽然算不上杂乱，但也铺了不少东西，上面小书架上面分门别类的专业课书籍，陆西卓大概扫了一眼，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手把青年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空出放笔记本的位置，身后搭在椅背上的是青年早晨换下来的T恤，有点儿潮乎乎的，陆西卓拿到手里想换个地儿，扫视了一圈不知道该放到哪儿，又重新搭在了椅背上。
周末的工作内容依旧不算少，但是他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总是忍不住想听听隔壁房间有没有什么声音，可是不知道是房间隔音效果太好还是画室真的没人说话，听了两三回也没听出什么名堂。
男人有些坐不住，在他印象中叶钊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开开心心，有点儿傻还有点儿可爱的模样，自己还是个小孩儿怎么给小孩儿教课，所以对于他当老师这件事还真是好奇得不得了。
他压着那股子难得的好奇心，认真处理了一部分工作，纠结了两下最终决定过去看看。
叶钊听到开门声侧头看了看，然后做了个“嘘“的噤声动作，指了指正在认真画画的孩子。
陆西卓点点头走了进来，一抬眼先看到正对面墙上画着的行道树和笔直延伸到墙里的小马路，树上满是晕染开的淡粉色，不知道是树叶还是花，看上去实在是非常梦幻非常少女。
男人勾了勾唇角，又扫视了一下挂在墙上的别的作品，大多是些用色大胆行笔诡谲的抽象画，很醒目。
他一直觉得能画出这种东西的人不是扎着马尾留着胡子行为狂放不羁的文艺臭老头，就是面容苍白斜吊着眼角看整个世界都充满不屑和嘲讽的文艺神经病，所以他很难想象这是叶钊这样一个阳光温和，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直反正看上去很正直的年轻人的手笔。
叶钊冲他笑了一下之后又转回头继续画画，手上的铅笔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摩挲声，陆西卓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眼中忍不住透出些细微的惊艳。
这小孩儿惯会给他惊喜，也总让男人觉得新鲜。
于是他忍不住像之前几次一样，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摁了摁。
青年露出和之前每一次被摁脑袋时相同的想大惊失色又得强行憋着的痛苦表情，鸦黑的眼睛扑棱棱的眨巴几下，带着他漂亮的睫毛几下起落。
男人又有点想顺着手过去，碰碰他的睫毛，但是估计面前这人会吓得直接蹦到天花板上，想了想又忍住，轻描淡写的把手拿开。
叶钊原本以为陆西卓进来看一眼就会出去，也没多在意，回头看了看两个小家伙手底下的作品，陆媛的笔触和其他一年级的小朋友差不多，生涩但是很可爱。陆昊的素描却着实让叶钊惊讶了一把，丫的小兔崽子性格这么蛋疼，画画倒是很厉害。
他当年上四年级的时候就会画个丁老头，还是加丑版的。
转回头继续画画的时候，叶钊就感觉到高岭之花没回去继续工作，站在他们仨身后鉴赏艺术。
他没怎么在意，觉得小叔过来视察侄子侄女的学习情况挺正常，侧头瞄着两个孩子的样子又往纸上添了几笔。
结果没过几秒钟，陆西卓的手就搭在他脑袋上轻轻摁了摁。
叶钊吓了一跳，转头跟见了鬼似的看了男人一眼，看着他冲自个儿笑了一下把手轻轻收了回去。
青年一脸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的转回画板，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自己这光辉的脑袋最近被陆西卓摸了好几次，而且这人还摸得特别自然，特别理所应当，特别轻描淡写，跟他的手就长在自个儿脑袋上似的，搞得叶钊想大惊小怪都不好意思。
这就跟夜黑人静小黑巷子，一个坏蛋蹿出来劫一小姑娘，妹子捂着胸口大喊不要非礼我，结果人家摸了二百块钱就走了是一个道理。
多尴尬。
他突然想到好多旅游胜地的游客都争相摸什么菩萨的手，大佛的脚，福娃的屁股什么的，怀疑陆西卓是不是把他的脑袋当做开了光的吉祥物，没事儿呼噜两把转转运。
摸脑袋的事儿没想两秒就跑偏了，叶钊琢磨了一下，发现陆西卓最近的说话频率虽然还是稳步偏低，但是笑的次数明显提上来不少，而且笑起来实在是他娘的好看。
没事儿就应该多笑笑。
然后他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自个儿一句不要脸，太饥.渴了。
陆西卓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叶钊背后这么一戳，王霸之气搞得他落笔都有点儿抖，于是把铅笔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陆西卓身边。
“陆昊画得很好。之前觉得素描对他来说有点难来着。”他主动向陆西卓指了指小男子汉面前立着的小画板，压低了声音，一副正儿八经老师向家长介绍授课内容的人模狗样。
陆西卓没吭声，站在两个孩子身后都看了看，然后看着叶钊指了指阳台。
叶钊耸耸肩膀冲他笑了一下，做了个“你随便逛“的手势，看着男人从两个小凳子之间穿过去往阳台走，自己重新坐下来拿起铅笔。
陆西卓在行走间挡住了点儿光线，陆昊面前的石膏圆锥的阴影改变了一下，小伙子不满意的叫了一声：“小叔你干嘛，快走开一点，我们在上课呢。”
男人转头瞥了陆昊一眼，冷淡的吐出俩字儿：“闭嘴。”
说完这话就出了阳台。
陆昊跟只鹌鹑似的吓得缩了缩，然后迅速直起脊背不满的“哼”了一声，拿着铅笔对着陆西卓的背影晃了晃。
小姑娘已经把图案画好，这会儿拿了彩笔准备涂色，一边哼着歌一边声音轻快的说了句：“哥哥又被小叔骂了，真是个大笨蛋。”
阳台里基本没什么东西，角落里搁着一个空落落的花架子，底下塞着两个填着小半盆土的花盆，然后在空地上放着一个看上去特别有年代感的躺椅。
陆西卓试着在躺椅上坐了坐，然后又往后靠了靠，闭着眼能感觉到外边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他身上，连眼皮都透着点儿光。
叶钊把轮廓图画出来就停下了笔，抬眼看到陆西卓靠在躺椅上的样子特别惊讶，高岭之花一秒钟变退休老干部的画面美得他有点儿承受不了。
直到陆媛把自己今天完成的画拿过来摆到叶钊面前，陆西卓还在那儿躺着，不是睡着了那除非是被人用双面胶糊上去了。
陆昊还没画完，叶钊看了看陆媛的作业，摸着脑袋夸了她几句，就放小姑娘出去和少帅玩，他又朝阳台看了一眼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
阳光底下的陆西卓帅的有些丧心病狂，五官轮廓被镀上了温和的毛边，和男人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叶钊一边轻手轻脚的凑上去给他盖毯子，一边在心里撕心裂肺的咆哮，妈的老子可是个基佬啊，你这样帅给我看不好吧。
他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躺椅扶手上的木纹，伸手把毯子往上抻了抻，忍不住抬眼又看了一眼陆西卓的脸，没想到和他幽深的视线对到了一块儿。
我真的没什么私心杂念啊爸爸。
就算真有贼心，也是没有贼胆的啊。
男人眼神看不出来清醒不清醒，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盯着叶钊的脸。
叶钊的手都有点儿哆嗦，不知道这个毯子是盖还是不盖，僵在原地扯出了一个哆哆嗦嗦的笑意：“大哥，我就是想给你盖点儿东西，阳台冷。”
结果男人还是目光深幽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脑袋上又摸了摸，手放下的时候还若有似无的划过他的脸颊。
叶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写的懵逼，在心里可劲儿的给自己洗脑，这就是纯洁的一摸，跟菩萨的手，大佛的脚，福娃的屁股一个样儿。
但是他的脸还是不由自主的烧了起来，迅速把毯子往上拉了一下，说了声：“你继续睡。”然后健步如飞的离开了阳台。
陆西卓醒来的时候画室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从阳台走进去，透过门听见客厅传来小姑娘的笑声，电视的声音，还有青年明澈的声音。
他走到青年的画板前看了一眼，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哥，以后周六把陆媛和陆昊送过来吧，我和这个老师认识……嗯……我俩是邻居。”
他一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随手翻动画纸，突然顿住，仔细看了一眼之后，微微的笑起来。
第二页画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小幅速写，是从这个方向看过去的阳台窗户，窗外有一把躺椅，上面睡着一个男人，那人面容模糊不清，似乎是心情很好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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