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浮生梦》心是一座城

79、重生之后 本以为自己

　　本以为自己再没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可落音再也没有想到，她竟又活了回来。
　　她缓缓睁开眼，明亮整洁的房间里香炉里染起阵阵令人平静幽香，夹杂着辰曦殿内桃花的香味，熏染了满室的清幽。再也不是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枯死的树，再也不是令人绝望的孤寂了。
　　她回来了，她回家了。
　　落音掀开被子，穿好鞋子，看着四周的一切，恍若隔世。
　　“落音。”
　　背后响起墨寒的声音，她转过去看着他，他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看着墨寒眼里的诧异，落音有些奇怪:“怎么了，墨寒上神？”
　　“你的……脸。”
　　“脸？”
　　落音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向旁边的铜镜看去，可这一看却着实让她惊了惊。
　　左边的脸上的伤疤渐渐退了去，原本暗黄的肤色渐渐白皙起来，透着微微的红晕，在阳光下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般柔嫩。
　　清澈如秋水，美目流转，顾盼生情，配上一只美目，那以往被伤疤隐藏的左边的脸下竟美的惊艳无双。
　　她摸着左边的脸不敢相信，若水师父曾告诉她，她在浮玉山下救起她时她的脸便是像火吻过般，后来她上仙山求道，却也没有任何改变，本以为她这容貌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却不曾这回来左边的脸竟好似重获新生了般。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说的大概就是落音现在左脸和右脸的感觉，左边的脸犹如阳春三月，让人如沐春风，右边的脸却如寒东腊月，让人冰刺如骨。
　　一个美到了极致，一个丑到了地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却越看越觉得左边的脸像极了一个人，是谁？是谁？
　　啊，她惊讶了一声，冷不丁的向后退了一步。
　　是她，竟是她，魔胤口中的姐姐，她在凤凰琴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那个绝世无双的女子。
　　“没事吧？”
　　墨寒见落音脸色有些奇怪，询问道。
　　“没事，没事，墨寒上神，我的脸怎会变成这样？”
　　墨寒看着落音，想说却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墨寒上神，怎么了？”
　　片刻，墨寒终是开口道:“落音，这世上有很多事我们掌控不了，即是掌控不了，若是它发生了，便要学着去接受了。”
　　“什么意思？墨寒上神，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他看着她:“落音，这世上凡是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都是需要付出的，凡人神仙都是一样的，你今日能回来，自然是需要其它的东西来换取的……”
　　落音越来越听不懂墨寒的话，可她心里隐隐不安，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她打断墨寒的话:“换取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墨寒上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墨寒轻叹一声，道:“罢了，你终是要知道的。”
　　“你师父为了保住你肉身不灭，毫掉了所有的修为，元神破灭而亡。”
　　晴天霹雳，真是晴天霹雳，上一秒落音还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之中，下一秒便又把她推进了地狱。
　　“你……你说……什么？”
　　落音不敢相信，睁大眼睛看着墨寒。
　　“你元神离开□□后，□□便会腐化，而你□□又比普通人腐化的快，你师父为了保住你□□不化，便每日渡他的修为给你，直到他将所有的修为渡给你，灰飞烟灭，或许是有了他的仙灵，你的脸才成了这样。”
　　落音摸着她的脸，眼里含着泪水，有些颤抖的道:“不会的，不会的，墨寒上神你是在骗我对不对？师父可是上仙啊，他怎会轻易就灰飞烟灭呢？”
　　墨寒双手抓住落音颤抖的肩看着她满含泪的双眼道:“落音，我知道你很伤心，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也便没办法了。”
　　她摇着头，看着他:“你骗我，你骗我。”
　　“落音……”
　　他看着她，却道不出其它的话，只能唤她一声。
　　那一刻，他才切切感受到无能为力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尤其他看着她这样濒临绝望的样子，却毫无办法。
　　她令他心痛。
　　“不，师父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落音一把甩开了墨寒搭在自己双肩的手，夺门而去，留下墨寒一人在原地。
　　“呵。”
　　他轻笑一声，脸色惨白。
　　身体上的伤口又痛了起来，血已经慢慢渗透了他的衣袍，可因为他穿的是玄色的衣袍，若是不仔细看，定是看不到的。
　　极寒之地是六界之中最冷的地方，里面的冰雪无论是神还是魔都难以忍受，若是忍受不住，定会被冰雪穿刺入骨，血液冻结而亡。
　　他不知道他是怎样忍受下来的，也不知道那些冰雪是怎样穿刺他的骨头，又硬生生被他拔了出来。
　　他不知，他是怎样拖着那样一个身体从白泽手中夺下冰魄莲的。
　　他知道的只是，他不能死在那里，他必须得将冰魄莲夺回来，救回她。
　　他才刚刚看清自己的心意，他才知道她喜欢他，他亦喜欢她。
　　两情相悦，总是该在一起的，才刚刚开始，怎能结束？
　　只是她知道她师父为她做了多少，却不知他又为她做了多少。
　　不过她知不知道都罢了，做一切不过是他随心，随情。
　　“再拜。”
　　仙山中所有的弟子齐齐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膜拜着高坛上供奉着的风墨最后一丝仙灵。
　　仙山上下一片默哀，一片肃静。
　　“不会的，不会的。”
　　落音躲在桃花树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想踏出去，却又没有勇气踏出去。
　　她蹲下身，咬住自己的食指不让自己哭出声。
　　怎么会'这样？
　　师父可是上仙，他可以活很久很久的，沧海桑田，只要他愿意，便可与天齐寿。
　　他是长生门的师尊，他是六界敬仰的上仙。
　　可他竟为了自己就这样与世诀别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该为了她这样，她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她本就不想拖累谁。
　　可为何会搭上了自己师父的命？
　　她还没有陪师父一起去看他喜欢的人，她还未实现她的诺言，师父怎就让她变成个言而无信的人呢？
　　师父，你好狠心。
　　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下来。
　　万年不变的仙山开始稀疏下起小雨来，打湿了众人的衣襟，也吹落了满树的花。
　　一朝，仙山好似不如以往。
　　呜~呜
　　“入棺吧。”
　　掌门看着满天的雨，轻叹一声道。
　　“师兄，日后你可让我怎么办？”
　　掌门看着盒子中风墨最后一丝仙灵轻叹一声。
　　他们要干嘛？他们要把师父带到那里去？
　　不要。
　　她想冲出去将师父带走，却被一人拉住。
　　“落音。”
　　墨寒拉住她不让她出去。
　　“墨寒上神，你干嘛？”
　　她想挣脱墨寒的束缚，却没办法。
　　“别去了，你师父不会想让你出去受众人指责的。”
　　“我要去看师父。”
　　“别去了。”
　　他拉住她就是不松手。
　　“我要去。”
　　他一把拉过她，抱住她，摸着她的头道:“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师父。”
　　落音狠狠咬住墨寒的肩膀，泪水无声的落下，混合着血腥味，蔓延至她整个喉咙。
　　这天夜里，仙山上下了一场暴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场暴雨中带着心事的入眠了。
　　只有暴雨中一个弱小的身影跪在仙山后山设了结界的乾坤洞外。
　　风墨最后一丝仙灵便被封印在这乾坤洞中，落音跪在洞外，不停磕头。
　　“师父，你怎么能丢下落音呢？师父，你不要落音了吗？”
　　“师父，你回到落音身边好吗？”
　　“师父，落音错了。”
　　师父，师父。
　　落音不停的磕头，额头已经被地上的沙石磨开了皮肉，血流不止。
　　可她感觉不到疼痛，身体上的疼痛早已经被心里的疼痛淹没完了。
　　为什么要让师父为她承受这一切，为什么会让她的师父丢了性命？
　　为什么？
　　“师父，师父，落音错了。”
　　血混着雨水散发着奇异的香味，流向各处。
　　墨寒站在桃花树后，如墨的双眼看着落音，却没有出去拉起她。
　　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拉起她。
　　她定是愧疚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师父。
　　是啊，她的师父在她心中是如此重要，她情愿自己死也不愿她的师父死。
　　他一只手紧紧握住他旁边的桃花树，却无能为力，转瞬手中的桃花树却无声的枯萎。
　　这一夜，众人在梦中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醒来便发现仙山后山所有的花草树木一夜之间无声的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