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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枯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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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泱身子乏的厉害,只觉得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她想自己也许是这几日饿的,又加上天热,才虚弱成这样子,偏偏在鲜卑人面前还得装健康无事,实在不易,下床时几乎是从床上摔下去的,她欲去看画扇与卫仪,却被门口看守的侍卫拦住,到底尊贵惯了,被人这番囚禁,天底下除了慕湛,再无第二人,她冷声道:“我去看自己的朋友还轮得到你们这帮奴才来管?”
“奴才不懂事,听不懂汉话,请公主见谅。”
卫泱怔在原地,没想到独孤厌这么快便查到她的身份,再看独孤厌身后跟着的绿衫女子,一目了然。
“小姐...芷心...芷心好想你。”
昔日亲密无间的丫鬟如今急着要她死,不知是谁作孽。
卫泱也不想再反驳什么,她并不瞧芷心一眼,而是直接对独孤厌道:“我的价值虽比不上卫家长孙,但我的父兄是不会容许我出事的。独孤将军,独孤将军若是想好要什么,我可以立即书信给我阿爹和我大哥。”
“起初传言说嘉炎公主手刃慕湛,甚至不惜焚尸,原以为是民间恶传,今日见识了嘉炎公主的胆识过人,才信了。”
卫泱苦笑:“我一介女流,哪里谈得上胆识,况且,慕湛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独孤厌转头对芷心道:“既然你跟在她身边时间最长,这些日子便原由你照看着公主。”
芷心唯唯诺诺答是。
卫泱同慕嫣,完全是两个待遇,看守的人由两个变成了十个,连脚上也多了枷锁。
芷心一边替她倒茶,一边惋惜:“有今日啊公主怨不得别人,当初不在将军身边好好呆着,如今只能做鲜卑人的阶下囚。”
自将芷心嫁人后,卫泱近半年时间不见她,她下巴越发尖,越显得楚楚可怜的模样,眸含春水,口若含珠,比往昔更明艳动人。
卫泱无力再辩说些什么,只是淡淡一笑,接过茶水喝了。
芷心又问:“公主这身子是怎么了,我记得从前是金贵很,怎么没了奴婢伺候,反倒成了病秧子?”
“大夫说是郁结于心,若能看开,没准能长命百岁,但依我现在的样子,顶多平平安安活过二十五岁。”
芷心一惊,转身又放声笑道:“原来是金银窝养坏了公主的身子,奴婢还以为像公主这般狠心肠的人,要活到七老八十呢。”
“你跟我多年,应当最知我的性子,我虽心软,但对害过我的人,一向不留余地。”
卫泱的语气听不出生气的情绪,但正如芷心所了解,往往这个时候,她是下了决心的,她掐尖嗓道:“奴婢也盼望公主能活到那一天。”
卫泱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被外头的打斗声惊醒,拖着千斤重的脚链走到门前观望,竟是卫仪与人打了起来。
卫仪功夫在厉害,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对方是一群鲜卑汉子,从四面八方围攻,很快就落入下风,一旁是衣衫混乱、跪在地上不断向鲜卑人磕头的画扇,看得卫泱触目惊心。
看守的士兵拦着不让她过去,她叹息一声,欲放下帘子,却在士兵不注意时,拔出他的匕首,将脖子凑了上去:“本宫今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免不了被问责。”
分明鲜卑士兵有能力夺下她的匕首,但卫泱做惯了这样的事,明白要寻短见,重要是眼神骇人。
二十五岁还是十六岁的命,其实也不差几年,便是死在今天,往后会有家人替他报仇,杀光这帮满手鲜血的鲜卑人。
几个士兵被她眼神摄住,正要动摇,她眼前一黑,匕首被打偏了过去,右手亦似骨裂一般,疼不能言。
“独孤将军,画扇姑娘本是慕湛身边的人,你许下人这般对她,岂不是拂慕将军脸面?”
独孤厌扬眉,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的卫泱:“慕湛可亲口说了只要你一个人。公主这般绝色将士们无福享用,公主身边的人总可以伺候我们这帮兄弟?”
说罢,吩咐道:“将画扇姑娘带到兄弟们那儿去,轮番上,一个都不许少。至于那死小子,扔到乱葬岗。”
卫泱不怒反笑,她扶地,慢慢起身:“本宫还以为你很怕慕湛呢。天下谁不怕慕湛做他的敌人?我父候都怕呢...独孤厌,我猜你能占领峦河以北,不过是做了慕湛的傀儡,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攻到峦河的这日吧...慕湛这人我说不上看透,但至少比旁人更了解他。他除了擅长打仗,最擅长的就是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慕湛有水上做战的经验,亦熟悉秦境内的地形,若他不想你活,只怕你是永远回不去你的北方了。”
“哦?那公主有何见解?”
“你放了画扇和阿仪,我给你皇帝私库的地图。除了金银珠宝,每年各地上交的粮草都有一半被皇帝藏入私库。你们打仗最重要是后方力量足够,慕湛他们如今尚在城内,消耗大,粮少,避开水路,他胜算不多。”
“我怎知这私库是否是你胡乱编造出来的?”
“中书令左之扬官职不大,但一直是帝党忠臣,他不是降了么?是真是假,问他即可。如今我等得了,等不了的是你。打皇宫的人是慕湛,他从前亦是帝党一员,怎不知私库存在?只有我与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陈克庸才知道私库的位置,若被他挟了陈克庸,只怕会先你一步找到。”
独孤厌斟酌了一阵卫泱的话,道:“那在我确定确有此事之前,先委屈公主了。”
已到六月,战俘营里疾病肆意,患病的女子都被扔到乱葬岗,卫泱强撑起眼皮,对一旁的画扇道:“你听好,我若熬不过去,便一口咬定是独孤厌害我。”
画扇为卫泱梳发,原本顺滑的三千青丝如今枯成化不开的枯结,这一年中卫泱的情况没人比她清楚。心里积郁,生了好几次大病,之前看似恢复,但身体内里还是亏空的,这又染新病,便枯槁得厉害。
“小姐不会有事的...将军和卫兖公子...他们一定会来救你。”
“若我真的不在...等慕湛来了,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我没能保住那个孩子的,亦让他错过与北平王相见。再跟我二哥说一句,我...一直当他是兄长的。”
罢了,已经含一眼眶眼泪。
卫仪重伤昏迷不醒,卫泱重病,鲜卑人不肯请大夫来看,俨然让他们自生自灭。
待卫泱熄灯睡了,画扇借月光,为自己重新梳发,十八的年纪,年岁正正好,爹娘说她是小姐的身子,样貌从来不差。
她原本要风光嫁到城西的屠夫家,被路过的将军抢了过去,她在深宅大院拟春闺怨,将军在战场骁勇厮杀,早早忘了她的存在。
将军终于大婚,新娘子是高贵的公主,她远远望过一眼,光天化日下那公主似个小儿一样缠着兄长背她,兄长亦同意,她心想,原来也是个娇蛮的。
公主离经叛道,竟绑了她替自己拜堂,将军震怒,往后,她再也没见过公主的脸。
直到后来将军不在时,她替她画扇,告诉她人命贵贱,在己不在天。头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命也是可以矜贵的。
她从此能抬头活着,像是重新活过,这一切啊,都是那原本该娇娇柔柔的公主给的。
她不必对镜,也知自己容貌其实生得好。
公主给了她命,公主的命,就是她的命,大夫说公主活不过二十五岁,便是让她好好活到二十五岁,亦是她心愿。
理了衣容,趁守卫换班时,从帐篷溜出去,只奔将领的帐篷。
夜深人静,独孤厌仍不能寐,突闻软糯一声“独孤将军”,抬头,艳鬼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