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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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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湛卫泱夫妇二人都是几近天亮才睡着,卫泱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旁空了一半,她伸手去揽,手重重摔在床上,才惊醒了过来。
她尚有些睁不开眼,一双眼半开半合间,是古铜色一片,她定睛而看,原来是男人的宽阔脊背。
他在沙场上历练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坚硬身躯,每寸肌理都蕴含无尽能量。
卫泱久久盯着他的身影,看他开阔双臂,最终用衣物掩上一身劲瘦的肌肉,连同她所有肖想一同隔开。
见他要转过身来,她立即闭眼装熟睡。
慕湛嘴角含笑,走到床前,弯腰在她唇上饮下轻轻一吻,才出门离去。
卫显比预计的要来得更早一些。
慕姻虽出嫁地匆忙,但阵仗不容小觑,卫显足足带了了百车粮草做聘礼,卫泱比之自己出嫁时,也不及此架势。
慕嫣虽是庶女,但独得北平王宠爱,早在她十二岁那年北平王便为她讨了郡主称号,嫁妆更是准备了三年。
卫泱见北平王的次数不多,但是几次会面北平王都给她留下了慈祥长辈的印象,府中设宴为卫显接风,北平王身体俨然不济,一件貂毛大氅将他颓败的身躯捂得严严实实,挡住所有入侵风霜,仍是咳嗽不断。
慕嫣头一次见卫显,才终于生出女子矜持,躲躲藏藏要卫泱作伴。
自卫泱给了慕泺一支队伍训练后,府里就时常不见慕泺人影,三兄弟只剩慕沂时常在府中,好在北平王府多得是旁支别系的亲戚,总算撑满场面。
其中想一睹卫显风采的人不在少数,百姓不知政治利害,都道慕湛一房人总算熬出头,慕湛与慕嫣的婚事,是那长房嫡出的慕沂慕泺加之也无法匹及的。
“我阿哥如何?”
自家阿哥出色,卫泱洋洋得意,慕嫣趁人不注意多打量一番卫显,虽是初次见面,却觉得他轮廓似曾相识,但观其五官眉眼,太过刚硬,比不得自己心上的人。
“是不错,可比起我的心上人差远了。”
少女心事总是想通,卫泱会心一笑:“那你又缘何同意嫁给我阿哥?”
慕嫣分别为自己和卫泱斟酒:“小嫂嫂,你爱你的哥哥,我又何尝不是呢?这北平王府不可能有我哥的一席之地,等父王不在了,那两兄弟肯定要欺负我们的,何不如找个稳重的靠山呢?只有我安定了,我哥哥才能放心地和他们斗,至于我和三郎,就当有缘无分吧。”
卫泱手中酒杯哐当落地,好在席上热闹,无人注意。
“三郎?”
“我小名九妹,他是三郎,是不是很巧?”
熬过漫长家宴,卫泱还是没能和卫显说上半句话,直至第二日陪同卫显去武威的街道上视察,才算清静。
身边跟着的都是卫显亲卫,无从顾忌,卫泱原以为自己要借这机会将苦水尽诉,可到头来发现却没什么能跟卫显说的。
她总不能告知卫显自己与慕湛在房事上不和?
眼下比起自己,倒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一行人走进一间书画铺子,今日卫显作常服打扮,一身月白长衫将他身上的将军锐气压制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文人的清雅。卫泱与芷心亦是男装作陪,都是书生装扮。
卫显扫视一眼小铺子里的书画,道:“无名之士的真品还不如名家赝品。”
佝偻着背的老板瞧了瞧声势浩大的随从,道:“鄙人还有一些私藏,只是内室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还请各位在外等着。”
卫显握了卫泱的手走向里间,芷心刚要跟上,被老板拦住:“我这里再容不下更多的人了。”
卫泱回头笑道:“我同阿哥在一块儿你还不放心?”
到了内室,却不见书画,那弓背老板突然挺直身子,兀得高大了起来:“公子放心,此间墙壁都是加厚过得,不论里间多大动静外面都是听不到的。”
卫泱显然熟知这一切,兄妹二人围着茶桌坐下,老板去端水沏茶。
这样不起眼的书画铺子遍布全国各个郡县,目的是为了搜集各郡县第一手的消息,再以书画的形式在各地铺子间传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最终传到卫显手中。
老板显然不是外人,卫显并不顾及他在,而直接问卫泱:“你可确定了慕湛的母亲是乌桓人?”
“嗯,我在木那塔的时候,他的族人从不有意向我隐瞒。”
卫显见卫泱一副怏怏模样,伸出手抚抚她的脑袋:“你做的很好,在大漠里可受了委屈?”
卫泱摇头:“他们都对我很好,像家人一样的。”
“陛下早就命人调查过慕湛,想来现在陛下也已得知慕湛身份,辽东一战后,陛下绝无再留下慕湛的可能,比起卫家,终究外族人令他忌惮更多。后日慕嫣出嫁,你可想好支开慕湛的法子?”
“我将从宫里带来的那支亲卫交给慕泺管理,有他们在慕泺耳旁煽风点火,慕泺一定会在气焰最盛的时候去给慕湛添事儿,慕泺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一定会故意挑慕姻出嫁的那天去惹事。”
“好,等慕湛走后我便想法子去接你和徐胜。”
“那...芷心呢?”
卫显表情凝肃了起来:“尽管你与那丫头从小一起长大,但在我看来,那丫头并不值得信任,来历都是问题,平日里需多防着她。”
卫泱不再问起原因,而是道:“我明白。”
“阿哥...事后我又要去哪儿呢...我还回得去东阳城吗?”
卫显突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又冷几分:“你还想回去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么?当年阿哥没用,眼睁睁看你入宫,看陛下给你下毒而无能为力,阿爹不管你,我不能不管你。”
怕吓到她,语气才软了下来:“还记得舒严吗?我已联系好舒严在宜山山脚接你,等出了武威,你随舒严往东去青原郡,我已和温伯商议过了,待你去青原郡便改名换姓,以后都以温伯女儿的身份活着。”
“阿哥...”
她有些犹豫,对过往的一切显然不舍。
卫显道:“陛下暴政已引起多方不满,如今北方由各军阀势力割据分裂,吐谷浑与西域诸国间战乱不断,若慕湛攻下辽东,朝廷与辽东远距万里,北方诛势力为夺辽东又免不了战事,阿爹已决心南攻南越,天下混战,你落到任何一方手上都不会好过。”
卫泱已从卫显的话中读到不久后的形势,那高座之上的皇帝,终是做不久了...
“所以你为稳定乌桓旧部,就要拿慕嫣做威胁么...乌桓没多少人了,他们掀不起风浪。”
“可朝中还有一位隐藏极深的乌桓余孽。”
卫显所指之人,卫泱心知肚明。
“慕家郡主嫁到东阳城后,远离了河西纷争,对她有利无害。”
“可是...”卫泱支支吾吾,神情焦急,话到嘴边,仍不知该不该说。
她最后用双手捶桌,以示心中焦躁:“阿哥你可知,那时小哥哥被慕湛的人追杀,救下他的正是慕嫣啊。”
卫显淡漠一笑:“知道又如何?三郎与我,能给她安定的人是我。”
乱世之中,人人都变得不可理喻,卫泱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眼前这人令她陌生。
可这世道上从来不分善恶,只有立场不同。
卫泱坐定,又问:“那嫂子呢?”
“我已将月娘托付给可靠的人家。”
“乌桓所剩不过百余人,根本无需拿一个慕嫣来牵制他们,父亲当年收留卫兖,不过因他需要借他人之手除掉皇位上的人,到时候,卫兖就和替朝廷攻打辽东的慕湛一样失去了所有价值,他一人之力怎么能逃得出你们的天罗地网?我不觉得慕嫣能起作用。”
卫显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热茶,茶水清香溢满屋子。
他浅浅一笑,原本清俊的面容上印出浅浅酒窝,令他看起来温暖不少。
“若阿哥告诉你,娶她,只因心悦于她呢?”
机关算尽,用尽借口,不过因心悦于她。
卫泱终于明白那些关于天下形势的大事全是扯淡,卫显不过在寻找着一个能娶到那女子的机会。
慕姻那样烈性的女子,谁会不爱呢?
卫显与慕姻的故事说来简单,远没有慕九妹与卫三郎之间的情窦初开缠绵悱恻动人,只因他在送妹出嫁的归程中遇到一位马下救人的英姿少女,死寂的心如同被一杯烈意浓浓的酒所刺激。
慕嫣就如同烈酒,她的美是烈的,性情也是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