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郎》叶鸣飞

1、序

　　药郞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职业，哪怕我身无武艺，也可以混迹江湖。
　　江湖是什么样的，大多时候，它并不喧嚣，平静得犹如一湾死水，偶尔泛起一丝涟漪，于无人处。
　　你瞧不见它下头的波涛汹涌，诡谲暗机。
　　且看哪怕只是兴起而发的街头斗殴，背后掩埋的，也许是一段长长的，你不知晓的过往。
　　有时只是一句话，说书人嘴里的，客栈大门招呼来往行商嘴里里的，烟柳之地妓子呻·吟出来的，卖贴饼的老头嘟囔着的，都是江湖……
　　可这和我无关，我只是个药郞
　　早没有了慈悲心肠。
　　我的医术并不好，平平庸庸，我也在别人的话里活着
　　他们讲我的时候，说我是个游方郎中。俊俏的，带着书卷气，年轻的，年轻得让老少爷们不敢相信我的医术。虽然我的确不高明
　　爱找我的，总是那么一些大姑娘小媳妇。
　　她们看着我，会羞红了脸。
　　她们也来找我看病，不过，是相思病。
　　我总该感谢我的皮囊，它让我能多有几个病人。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孤零零一人。
　　天下好大，我漂流这么多年，也没有走到多少，遇见过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连自个儿也算是奇怪的。
　　我喜欢站在没人的地方吹笛，曲不成调。
　　有相熟的汉子遇见我，问我又要往哪里去，我只能摇头。
　　他们刀口舔血的，却和许多人，有这样那样的情，这样那样的怨。
　　他们还爱笑话我孤寡，我就只有转身走了。
　　再遇见，也许有那么一两个已经成了尸体，硬梆梆的直挺在那，厮杀过后的血染就大地，浸抹我的泥底鞋，走多几步，鞋上的血也能蹭干净。
　　这是江湖。
　　最不缺的就是死人，死了就成了随处可见的物事，不再是人，只是一堆烂肉。
　　运气好些的，有人来寻，寻得着也能入土为安。
　　若是死在荒郊野外，管你红尘里多少人记挂着呢。都不过是被狼叼了去，分食的下场。
　　最后只剩下伶仃几根骨头。
　　无从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