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再会》柏木

18、18 萧然的朋友

　　萧然的朋友圈算是那场演唱会拍的几个视频几张照片收到的点赞与评论数创下了他所有动态的新高。那些加了就没聊过天的高中大学同学如今都冒出表示羡慕，甚至连关系变得奇怪的周放和顾长生都在同一段视频里点赞。只是所有的名字看下来唯独缺了江城，但萧然装得无所谓，反正评不评论他都一定看过了。
　　到了店里，萧然就被一同在员休室里换衣服排队等换衣服的几个大三兼职生给围住问关于演唱会的各种。很久没有体验到被包围的优越感，萧然嘚瑟地撒起慌来都不带逗号，更是厚颜无耻说门票是托认识的会长抢到的。他不怕江城拆穿他，因为江城根本就不会关心这些。
　　如此一天下来所有人对他崇拜地刮目相看，原本那些只是打个照面的人都熟成了跟认识了十几年似得。
　　下了班立马新开的酒吧约起，萧然高兴地在卡座里吹瓶，完全没在意起自己那颗隐隐作痛的牙齿。直到寂静的半夜被痛醒，起来嚼了颗止痛药捂着脸就强迫自己去睡，竟也睡得安稳。
　　第二天起来，迷迷糊糊刷牙，嘴巴不似往常张得开，一面脸感觉鼓鼓得似有东西堵在里面，萧然清醒地瞪大眼看着面前镜子里的人，右脸畸形得肿起扭曲了整张脸，惊恐地觉得世界给他换了张脸。他这个样子没法出去见人了，强大的面子更不允许让人记住他这个样子。
　　萧然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小心地碰了碰肿起的那一块，没有痛感。拿起床头的手机就要拨通江城的号码却在要按下的那刻犹豫了，转而退回拨通当班的号码。
　　“怎么了，萧然。”
　　“那个，我今天可以请假吗？”
　　对方听了萧然的话不由倒吸口凉气，接着翻开值班表，艰难地摇摇头回答：“不行。”
　　萧然也不知道哪根经突然搭错，没有说明理由就回答知道了便挂了电话。小心翼翼去洗了把脸，翻出个一次性口罩，出门了。
　　这个季节早已过了冬季，离夏季也就只有一步之遥。这个城市雾霾也不严重，萧然这个造型很奇怪，更何况他到了店里都不免让人好奇。
　　江城看着他奇怪的样子，又掂量了他迟到了多久，微皱起眉头跟上前去。
　　“你怎么了？”
　　萧然正目光空洞地拨弄着员休室里柜子的锁，听到江城的声音才不知所措地松开手揣在衣服兜里。
　　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萧然甚至觉得自己连挪动口型都艰难。他很怕自己的脸就这样变不回去，想想一两个礼拜后他还要去给顾长生个面子当个帅气的伴郎。他变不回来了，江城对他又会是怎样的想法？他站在那儿，越是去想，莫名其妙得就想得更多，不由自主僵硬地低下头。
　　“你是不是牙又疼，脸又肿了？”
　　萧然的脸肿得很厉害，即使带着口罩也明显得让江城一眼就看出来。萧然不想回答，只点点头。
　　“带你去拔了。”说着江城拽起萧然的胳膊就要往后门走。
　　要拔早拔了！萧然就是个什么痛都能忍偏偏拔牙补牙的痛忍不了，小时候他妈带她去拔烂了的门牙，那会儿没有麻药，硬生生痛得他泪流满面还是被按在躺椅上动弹不得，这样的记忆他想起来就疼。
　　“我不去！”
　　萧然任性地使力蹲下，所有的蛮近对抗体力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层次的江城，一个没留神口罩就被揭了去，最后两个人都惊讶地愣在那。
　　愣着愣着江城就笑了起来，笑声围绕在萧然耳畔，让他难堪地用手遮住脸不知该往哪躲。过了一会儿江城又不笑了，拉开萧然挡在脸上的手，轻轻触碰在萧然肿起的地方，萧然看着他，看着他满脸心疼。
　　萧然不明白自己了，他想起没多久前自己朝这个男人砸过一拳，可这个男人又不跟他计较又带他去看了场梦寐以求的演唱会。
　　他曾经就是对他太好了，让他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是时间都过了四年，他可以自作多情认为江城对他还有感觉，凭着感觉又回来找他，而他依赖，依赖曾经给他的所有美好。可是这个名为感觉的东西也让他害怕，怕它突然之间消失。或许在江城遇到更好的人之后，他也更没有理由去挽留，挽留一个被他伤透过心的人。

　　“你这颗蛀牙之前补过没？”
　　萧然身体轻颤地躺在手术椅上，张着嘴。眼睛上方明晃晃的灯照得他眼神恍惚，牙医敲敲他的那颗蛀牙问他，他挡了光线看看站在一旁的江城再含糊回答：“补了，又掉了。”
　　“掉了就要马上补回来不然就会细菌感染。”牙医拿走伸进萧然嘴里的镊子，语重心长地说，然后拿起刚刚拍过的X光片指着牙根旁的一块说：“你这部分缺失挺大，补一补就好。你这个年级，还不用拔，拔了浪费。”
　　萧然听着好，连连点头。可是下一秒牙医就又让他张嘴，一根细长的针就扎在他的蛀牙上直往底通，萧然紧张又害怕地绷紧了身体。半响，感觉不到疼痛，才松了下来。
　　这么一弄，弄了很长时间，萧然的嘴张着都有一种僵硬到要合不上的感觉，好不容易结束了，牙医摸摸自己额头上的汗对着一直坐在旁边的江城说：“你是他哥吧。我给他通了四根管，有一根通不到最底，不过没什么关系。带他去挂个水，消消肿，下周过来换药，中间要疼得不行的话就要马上过来。”
　　江城很认真地听着医生的每一句，萧然背对他慢慢漱着口。
　　之后江城又开车带他去了医院，医生看了看他肿起的右脸说：“回去吃些药就好了，不用挂水。”
　　这个时候萧然额头有些烧，他难受地对着医生有气无力地说：“给我挂个水吧，我想快点消肿，而且我好像有些发烧。”
　　一只手立马摸在了萧然额头。
　　“37.8度。”医生看着手里的体温计说：“恩，确实有些烧。这样，你今天挂水，药就只能明天吃，知道吗？”
　　萧然难受地直接趴在了桌上，他只能用点头回答，最后还是被江城半抱着走到了挂水的地方。
　　江城的长相无论到哪里都会迎来欣赏的目光，萧然歪着脑袋半躺在硬得不得了的椅子上早就感受到了这种目光，他觉得不自在，因为连同自己也被划分到了注视的区域。扎着针的手毫无顾虑地戳戳一旁的江城，说得轻松：“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江城说得很干脆，视线狠狠扫向萧然扎着针还不乖下来的手。
　　“耗吧你就！”萧然撇撇嘴，拉上帽子就闭眼睡去。
　　江城的视线从萧然的手上转移到脸上，肿起的那一块让他怎么想都觉得好笑，不过也莫名得让他觉得可爱？
　　轻轻扶过对方的脑袋枕向自己的肩，再看一眼肿了的萧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