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难 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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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太后见过德妃之后就一直在睡，方才突然就醒了，眼睛睁得老大，就直勾勾地望着帐子顶。老宫女上前服侍，陆陆续续地说了些宫里的事情，最后才道：
“德妃娘娘已经发动了。”
德妃这一胎比秦昭仪险，都说保七不保八，将将八个月的肚子，又是用催产药催动的，底子打得再好也没用了。
哪知晓太后听到后整个上半身突然摇晃起来，浑浊的眼神也蓦地迸发出了清明，嘶哑地大声说道：“滚出去，你们都滚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近来，这是哀家最后一道谕旨，都出去！”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出去了，都知道太后是到了弥留之际，陷入了歇斯底里。狂奔而来的太医也被拦在外面，随后的傅其轩站在万宁宫外，盯着万宁两个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其颖哭瘫在地上，本就红肿的眼睛几乎没办法视物，断断续续的喊着“母后”。侍从想要把他拽起来，拉扯之间人直接昏了过去，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廉太后像是没听到外面的吵吵闹闹似的，竟然缓缓地笑开了。想拿她的死作筏子？克死祖母，想让这样的名声如附骨之蛆沾上德妃的孩子吗？这么多年没找过袁英的麻烦，临到了了，她倒敢对万宁宫动手了。
抖着手，打开那个从进宫起就随身携带的福袋，取出一粒药丸嚼了。
德妃，哀家的廉家就交给你了。
万景十年四月廿七，太后薨，谥“庄”。
万景十年四月廿九，德妃生三皇子，名枷，字晦己。
是的，没有看错，德妃娘娘生了两天。
季染彤初始就被自己的恐惧魇住，任朱衣和稳婆怎么掐怎么捏都没有反应。完全失去意识，即使孩子被推到了宫口，产妇自己不使力，孩子也是下不来的。
羊水的流速逐渐减慢，到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大概小色胚呼吸不过来了，终于给面子地踹了两脚。
德妃娘娘的神智得以回笼。
太医和稳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这德妃发起疯来太可怕了，接生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种吓掉了魂的。
燕归悄悄地抹掉眼泪，第一次没规矩地跑到了金銮殿，给黄总管传话。
黄可松徘徊又徘徊，昨夜帝王彻夜伏案的身影一晃再晃，终于咬着牙对皇上附耳道：“德妃娘娘意识清醒过来了。”
觑帝王神色便知道跟以前一样，涉及到德妃，出格也没事。曾经有个婕妤临死前遣人来金銮殿通报，皇上眼皮都没抬一下。现在那走神走得不要太明显。
好多大臣见状都偷瞄季朗，几乎昨夜都收到消息了。季朗的脸板得滴水不漏，实际心悬了一夜，昨晚和季夫人都是一夜未睡。
众人猜测这是生了？
好在早朝本来就接近尾声，下朝后傅其轩走到半路又转回勤政殿。
“宗九，给朱衣传个话。”
黄可松没听到具体内容，不过知道真相之后，不由感叹小燕那孩子的福气——皇家规矩，皇上为了那位无视得干干净净。
傅其轩到的时候只有皇后在，下午的时候淑妃和贤妃也到了。
季染彤已经清醒，那声音也正常了，约莫是咬着毛巾，压抑的痛苦反而更让人听得心惊。
“娘娘，用力，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酉时了，淑妃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傅其轩便道：
“皇后和两位爱妃先回去吧。”
袁英依然想开口，但是对着傅其轩的眼睛，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和贵妃生产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吗？皇后努力让自己忽略皇上眼中不一样的东西，勉强笑了一下回去了。
戌时初。
“娘娘，头出来了，出来了！”
季染彤还没从那种撕裂中缓过来，闻言看向朱衣，动了动唇：“还活着吗？”
朱衣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拼命点头，只看到头部是无法判断的，但这种时候，对着出气比进气多的娘娘，她只敢做这一个动作。
戌时末，孩子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朱衣和暗处的几个人在三个稳婆出声之前点了她们穴道。然后她一个人有条不紊的剪脐带，把小皇子抱起来。转头对还剩一口气的娘娘说道；
“孩子很好。”
孩子哭声很微弱，朱衣几乎不敢碰他，诊脉之后稍稍安心，虽然心肺较弱，但是仔细调养个几年应该不是问题。
一个半时辰后她解开穴道，稳婆高八度的嗓门响彻整个熙兆宫：
“母子平安！德妃娘娘生了一个小皇子！”
万景帝的三皇子，生辰就这么硬生生被后移了一天。傅枷长大后问自己母妃：“既然你和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当皇帝，那我和皇祖母的忌日隔几天又有什么关系？”
季染彤冷笑地看着他不说话，风流少年傅枷闭嘴。
这当然是有说法的，只听过人说差一点，听人说过差两点吗？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那么几个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稳婆喜气洋洋地把孩子抱到皇帝面前，这次的赏赐肯定丰厚，听说德妃娘娘特别受宠。
傅其轩看着那个脸红彤彤瘦巴巴的孩子，几乎是瞬间决定了名字。
“三皇子，傅枷。”
季染彤次日醒过来，被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砸晕。
她生了一个儿子，以及，廉太后死了。
死生之间的波澜壮阔，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完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听完碧袖的话之后，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廉太后是自杀的。太医若给她吊命，那死的时间便控制在了太医手上，只待她的孩子一出世，便能“克死祖母”，成为天生灾星。然而现在完全避免了这一情况，和祖母的忌日隔了两天，听上去倒很是暖心了。
她这一命换的东西季染彤心知肚明，无非是廉家的安稳。叹了一口气，看一眼旁边的包子，又叹一口气，还没出生就让母妃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不管看多少眼都是那么丑。
季染彤不明白，为什么在父母颜值逆天的情况下，新生儿还能丑得难以言喻，她嫌弃的戳了一下儿子的脸，“傅枷，小名叫桂圆好了。”
由于孩子早出来许多，那取名方法也没用了。桂圆的话，又贵又圆，也有地方叫龙眼，沾个龙字，但愿你父皇会喜欢你吧。
傅枷字晦己什么的，总感觉和傅格傅彬不是一个系列的。= =
孩子的脸上很快就起了一道红痕，朱衣皱眉，道：“娘娘，三皇子的皮肤还很嫩，您一定要轻一点。”
没心没肺的德妃娘娘只好摸了一下发红的部位，对儿子聊表歉意。担忧地问朱衣：“他早产真的没问题吗？”
朱衣很有耐心地回答第n遍：“娘娘放心，少做剧烈运动合理膳食会好起来的。”
这真的不能怪季染彤，注意第一次陈述情况的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这不和自己上辈子的心脏病一样吗？最后朱衣拿祖宗发誓，心肺较弱只是弱，不是有病，而且连林院正都确认过了。
皇上当时听到后虽然沉默，但是朱衣确定是松了一口气的紧张。
“朱衣，”季染彤纠结后还是问了出来，“我觉得他好丑……”
朱衣：“……”
刚进门的傅其轩&燕归&黄总管：“……”
季染彤瞥见人影幢幢，内心飙泪：现在装慈母还来得及吗？
傅枷很给面子地表示听懂了自己亲娘的嫌弃，开始嚎啕大哭，奶妈抱着孩子出去了，嘴里万分嫌弃孩子的德妃娘娘一直目送到奶妈的衣角消失。
收回视线的季染彤发现自己无法直视男人，大概是愧对对方那一张俊脸。侧身挥了挥手，尴尬地问好：
“皇上安。”
“生完孩子到底不一样了。”深藏的，唯有字里行间才能得窥的那抹野性彻底不见，明面的张扬和风情被收到了内里。
傅其轩不禁想，这样的德妃，对自己还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季染彤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冷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道；“傅枷的小名叫桂圆。”
傅其轩抚额，为什么这点完全没变。但是桂圆到底比什么蘑菇香菇强多了，于是他移开眼，表示默许。
零零碎碎地说了点东西也过去了很久，最后季染彤终于鼓足勇气，看着傅其轩说道：“太后娘娘……“
“与你无关。好好休息吧，朕先走了。”
皇上你看我的尔康手啊……季染彤倒下闭眼，觉得没出月子之前还是不要见傅其轩的好，之前两人相处就陷入了一种怪圈。孩子带来的身份升级让她更是乱了。
这一个月的月子，就让她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可亲可爱的皇后娘娘从后位上拉下来，把袁家从神坛上拉下来。
傅枷的病。
不弄死袁英，都对不起那个丑丑的小色胚。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难 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