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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68)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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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似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的强大阻力,一道强烈的白芒霎时晃过视线,明灭间只能感受到四散的星光。待回过神时,水镜早已四分五裂,只余水雾渐渐消弭于空中。画面到此也便戛然而止了,突兀得使人难以细察那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顾霗稳了稳心神,微微平复了一下由这意外带来的灵力冲击,神色却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凤尧眉峰紧蹙,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得让他难以捕捉。而来不及细想,他的注意力便又聚焦在了顾霗身上。望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庞,他的心中充斥着懊悔与心疼,眸中也悄然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管是谁,敢碰她,那么——
但卓珩早已无力去顾暇两人的反应。水镜中是他梦寐以求的真相,可却比他想象中的更为残酷。他没想到赵勖竟狠辣至此,在穆家二老受封后对其暗下杀手。既赢得了名望,又扫除了眼中钉。若不是自己在水镜中窥得真相,怕也像世人般被蒙在鼓中。若无穆府的扶持,何来赵勖的今日。那般忘恩负义之人当真该死。穆府不仅仅是自己的效忠对象,更是自己家的归属。多年的悉心栽培,穆家二老就像是自己的双亲般重要。想起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慕老将军,想起那位性情温婉,时常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穆老夫人,卓珩的心便似被用力凿开,正汩汩地冒着鲜血。滴答——点点热血从紧握成拳的指缝间流出,满手的鲜血不知红了谁的眼。
不够,不够,还不够——他近似自虐般地猛捶自己。噗——一口鲜血慢慢自嘴角溢出,而卓珩却笑了,那般张狂,那般绝望,似是用尽了今生所有的力量。痛吗?他问自己。可这又怎敌那痛失至亲至爱之悲?。他双目眦裂,铮铮铁血男儿竟也像个孩子般掩面呜咽着,发出困兽般的哀鸣与恸哭。男儿不是不落泪,只是未到伤心处。只是殇未铭心,痛未刻骨。
“赵勖——对——赵勖——,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卓珩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意,他狠狠挥开了似有阻拦之意的顾霗,赤红的双目中满是毁天灭地的执拗与疯狂。“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这又是何苦?”顾霗就这么直直望向卓珩,语气中却不带一丝悲悯。“你又懂些什么?”顾霗眼中的淡然似是触动了卓珩心中敏感的雷区,他不顾一切地嘶吼道。“呵,不懂,你们全都不懂。他害死了我最敬重的人,夺走了我最深爱的人,此仇不共戴天!”他嘶吼着着,周身是令人心悸的绝望。“我守护不了阿清,保护不了穆老夫妇,我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我对不起阿清。阿清—— 阿清——”悲怨的声音中字字泣血,也不知道是在质问苍天,还是埋怨自己。穆清的死始终是他心中解不了的劫。
“直至生死入眼帘,才知情字乃是空。世间尘缘,此生做茧;死生苍茫,镜花水月。”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似有一丝堪破的意味。看着她苍白面色上的缥缈神色,凤尧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了她的衣袖。似乎有什么一逝而过,他恍然觉得。“阿霗,你无须对他多言。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懦夫罢了。”心理的不安使他的言辞不免有些咄咄逼人。“你说什么?”卓珩狠狠地盯着他,似野兽般随时准备着上前扑爪撕扯。“不是吗?你至始至终都在逃避?逃避自己的爱,逃避穆清的死,逃避这所有的一切?你以为你现在这副模样在做给谁看?清醒点吧,不要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凤尧的话语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卓珩的保护色。卓珩就这么怔愣在原地,他低着头,令人难以看清面上的神色,只有那微微颤抖着的身躯证明着他此刻的不平静。
“没错,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懦夫,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我救不了自己,救不了穆府,救不了她······”卓珩慢慢地抬起头,眼神一片清明。他轻扯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自嘲。“阿清还活着,她一直在我身边。”无数次地,他对自己如是说着。谎话说多了,也便成了真。他自欺欺人般地活在了自己构筑的谎言中,日夜守着那柄红缨枪,不容他人亲近。说是守护着穆清,又何尝不是暗暗掩饰着自己心中的那丝阴暗与自私就这样吧,把她困在自己身边。瞧啊,阿清,最后和你相守的还是我,只是我啊。现在梦碎了,而他自己,或许早该醒了。
“阿珩,四哥哥许我十里红妆,到时我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将军放心,我卓珩对天发誓,这辈子只取穆清为妻。若幸能得偿所愿,定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若终是有缘无分,那我也独然一生护她周全。”耳边似乎交杂着阿清带着雀跃的声音及自己在穆将军跟前的铮铮誓言。然而,她食言了,他食言了,自己——也食言了。
思绪不免飘荡到了那年的上元节,赵勖在前头一步步走上未央宫的宫阶,身后是叫唤着的穆清,脚步却不见一丝停滞。穆清就这么小心雀跃地紧跟着,而她身后,一如既往地,是默默追随着的卓珩。穆清就那么直直望向赵勖,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存在。不远处,是僵硬着身子的卓珩,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那一前一后的背影。
我追逐着你,你追逐着他,他追逐着大好河山。兜兜转转,他们三人的结局便也如此了。不曾堪破,却也早已注定。
“帮帮她吧。”卓珩看着顾霗,终是开了口。没有多加言明,但在场之人都知道那个“她”指着谁,也都能感受到这句话中饱含了多少深意。“决定了——”顾霗对上他的视线,一句疑问句中却分明带着肯定的意味。卓珩没有再开口,只是深深地看了眼红缨枪,眼中蕴含着什么,但谁都看不透。他将其缓缓递给顾霗,似乎手中之物有千斤重。
顾霗示意凤尧接过红缨枪,双手结印预备做法,丝毫不顾及早已是强弩之末了的身子。凤尧眼中有着欲言又止,然而对上她倔强的侧脸,却也只能妥协了。自己真的有改变过她吗?望着她清冷依旧的身影,他的心中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或许是有什么在发生着变化······
一阵繁复的结印过后,红缨枪在空中急速翻滚着,黑色煞气层层弥漫,似在与周身的金色法文做着最后的挣扎。嘶吼声,狂叫声,悲泣声······各种刺耳的声音自红缨枪中发出,似有无数厉鬼正叫嚣着脱笼而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盘旋在耳边,不断冲击着人的鼓膜。最终,在一阵黑黄交织中,最后一声哀鸣也戛然而止了。那把红缨枪也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渐渐失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光泽,咣当一声便落在了地上。卓珩急急地上前拾起它,抚摸着它锈迹斑斓的枪身。果然啊,早已经腐朽了——望着那柄不复锋利的红缨枪,他的心中说不上是了然还是怅惘。
枪尖上的红芒一闪而过,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